“去城外執行的那個任務?”
蘇山已經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白了,這十來天裡他已經打探到很多事情。
知道凡是加入劉築徳麾下的白捕,都得在最初始階段就出城一趟。
相比其他白捕在城內抓捕盜賊的考核,他們這一脈算得上是死亡級別了。
城外盜匪猖獗,聽說近幾個月愈發混亂了,哪怕是官捕出城,也會有不小的性命安危。
歸根結底,還是劉築徳得罪的人太多,被刻意針對了。
此時屋子裡的腐臭氣味已經淡了些,大概是因為那白布的關系。
劉築徳手持一炷香,輕輕地將香頭對準火折子,瞬間,火苗舔上了香頭,發出“嘶嘶”的聲響。
隨著火焰的舔舐,香頭開始慢慢燃燒,香柏木的香氣便縈繞開來。
他閉目凝神,對著三具屍體躬身拜了拜,末了直接插在木桌的縫隙裡。
“聽聞你是城西老張介紹進來的,那他應該有跟你說過我這邊很危險的事吧,既然知曉,為何還要進來,以你的天賦,去哪都不是問題。”
去哪都不是問題......
蘇山聽到這個說法,第一反應就是想笑。
他能去哪。
城池外不敢去。
城內最好的地方就是縣衙了。
“最好的武學,最高的地位,卑職想試一試。”蘇山說道。
“怕不是這麽簡單吧。”
劉築徳往門外走去,視線頓時寬闊起來,芳草萋萋,楓葉成蔭。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空氣,沿著小徑往回走去。
“你一直在努力展現你的天賦,是想要讓我重視吧,讓我覺得你是個可造之才,應該重點栽培,而不是讓你在弱小時期,就去做一些送死的事。所以,你希望得到庇護,希望能夠躲掉城外的那個任務?”
“大人高見。”
蘇山低著頭跟在身後,對劉築徳有了一番新認識,沒想到對方粗曠的外表下,竟然隱藏著一顆七竅玲瓏心,這讓他不禁有了些許忌憚。
倒不是敵視,只是本能地不喜歡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
“本來確實是可以的,你確實讓我起了惜材之心,但偏偏今日你殺了王皓,事情一下子就不好辦了。”
小徑兩旁的楓樹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映得劉築徳的眼神似有團火焰在跳動,但漸漸的,又歸於平靜,歸於深藏。
他背負雙手,繼續說道:
“誠如尉遲嶗山所言,王詡不足為慮,但我擔憂的並不是他,而是衙門的其他官捕。”
“你展露了天賦,固然是好事,但他們不會願意看到你崛起的。出手狠辣,悟性極高,又是在我麾下,足以成為他們針對你的理由。”
“所以,此次任務,一旦我去懇求放松,必然會遭到所有人反對,你不去也不行了。”
蘇山:“......那請允許卑職歸家。”
反正功法都撈的差不多了,僅憑現在的力氣,哪怕重新去當腳夫,應該也能賺不少銀子。
等到武學境界上來了,他就帶家人離開這裡,往魏國內境城池轉移,到時候再謀劃新出路。
“想逃?進來撈了好處就想走?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當衙門是什麽地方?你信不信一旦離開我麾下,不管是黑虎幫,還是王詡,都會第一時間就殺上門去,到時候不僅是你,連你那個姨娘和幼妹,也會屍骨無存!”
身為資深官捕,蘇山的家底,劉築徳早就查了個一乾二淨。
這又不是什麽難查的事,衙門的檔案裡就有。
他甚至還追查到,蘇山曾因那個幼妹,在暗巷裡殺了個難民。
不過這在他眼裡並不算什麽大事,逃亡到這裡的難民每天都在死人,甚至在他看來,死掉一些為非作歹的難民,反而對安陽城的治安有益,因此他並不會在意。
劉築徳回頭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蘇山,知道他還在搖擺不定,也知道他現階段需要的是什麽,遂從懷裡掏出一本書籍。
“這是我的《落雪刀》,你拿去好好修煉,尉遲嶗山拿走的《金剛腿》,我會讓他抄摹一份給你,接下來的日子別惹事,十八天后的任務,盡量活下來。”
蘇山緊繃著臉,以往每次得到書籍時,他心裡都會感到無比愉悅,覺得距離自己成為強者又近了一步。
但現在他隻覺得這本武學秘籍是個燙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看不上?”
劉築徳可不管蘇山的想法,直接將書籍塞進他懷裡,“我這刀法,可以說是凡人武學裡最好的幾本之一了,如果你還看不上的話,難不成你是想要神通者的功法?”
“大人別尋我樂子了,您怎會看不出我為何不敢收這功法。”蘇山身軀僵硬,始終還是不想冒險去城外。
這一路走來,不管是殺李潑皮,還是鬥王皓,他都是提前做好準備,覺得有把握才敢動手。
但城外那是什麽地方。
在那可憐的記憶裡,十裡骷髏山,百裡骸骨林,頭髮做地毯,皮肉化爛泥, 血流漂杵,塗地成渠。
三山圍困著安陽,有錢的進城,沒錢的就留下當肥料。
如果說安陽城是座豺狼冠纓的囚牢,那城外就是群鬼亂嘯的人間煉獄。
那種地方,以他的實力來說,去了不就是死路一條嗎。
似是看穿了蘇山的想法,劉築徳笑了笑:“放心,不是讓你去三山抓人,那地方,就算是我,也不敢一個人過去。”
“三山溝壑眾多,裡面有一峽谷,名曰朝見。因處於三山夾縫,便成了緩衝地帶,不會有太強的人去那裡,只要你小心謹慎些,不要去招惹三山的人,就不會有事。”
話雖這麽說,但蘇山心裡依舊沒底。
他又不瞎,如果真的這般簡單的話,殮房裡就不會有那三具屍體了。
也不會在過去三年裡,只有趙塢一人存活下來。
“不要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你要清楚,換成其他人,這個時候我早就一巴掌拍過去了。”
劉築徳的耐心似乎快耗盡了,臉色陰沉下來,不過好在還算克制,胸膛略微起伏後,說出了讓蘇山瞠目結舌的話。
“你知道神通者吧?三流武者用內力,二流武者用寸芒,一流武者用氣罡,而在一流武者之上,便是神通者,武能通神,此說便是由此而來。”
“但整個安陽城一流武者何其多也,為何沒見人成為神通者?”
劉築徳轉頭盯著蘇山,眼裡蘊藏瘋狂,笑道:“因為他們缺少了功法,缺少一部能直指神通者的功法!”
“如果你能完成這次任務,我可以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