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我怎麽就不算天才呢?”
蘇山低著頭,一臉疑惑地跟著趙塢,走出房間,又重新回到了遊廊。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浪費時間而已。
他的目光緊盯走在前方的身影,在歇山傍水的遊廊裡,重簷似乎壓不住趙塢突戾的氣勢。
蘇山眼珠轉動,轉而開始思考這人好不好想處。
他笑得很熱情:“趙師兄,我們這是要去......”
話還未說完,就被趙塢打斷,他回頭用那隻僅剩的眼睛冷冷示意。
“跟上。”
“是。”蘇山鬱悶地咽回話語,心裡問候了下對方家屬,默默跟著。
得嘞,是個不好相處的家夥。
穿過清幽靜謐的遊廊,沿著左邊的小路繼續往前,只見周遭的屋宇四角輕盈翹起,亭台閣樓聳立,在拐過一個牆角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偌大的演武場。
自堂門向裡望,灰白石磚上面零零散散放著掇石、木樁、以及置放著槍棍的木架,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名白捕少年聚集在一起。
“那胖子不在這。”
蘇山目光悄悄溜了一圈,沒看見肥胖的身影,心裡忍不住松了口氣。
兩人來的動靜並不大,但還是吸引了不少人,演武場裡的人回頭好奇地打量。
看到是趙塢後,這群人臉上的表情,讓蘇山皺了皺眉頭。
這是......害怕?
“見過趙師兄。”
一群人拘謹地躬身問好,至於趙塢身旁的蘇山,他們只是稍瞥了一眼,便不在意的收回目光。
趙塢淡淡“嗯”了一聲,從他們身前徑直走過,腳步停在一排掇石前,指著其中一個對蘇山說道:“舉起它。”
所謂掇石,就是四四方方的大石頭,中間橫插著根鐵棍,古人用來舉重的玩意,從幾百斤到幾十斤都有。
這些東西容易砸壞石磚,所以被單獨放置在劃分出來的沙地上面。
蘇山瞄了一眼,被選中的那塊看起來至少上百斤......這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情。
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弱點,明明一身功法技巧都達到滿級了,但是力量卻沒跟上。
只不過面對趙塢逼來的冷冽眼神,不做也得做了。
蘇山深吸一口氣,雙手在細沙中輕輕一抹,緊緊握住掇石,肌肉緊繃,青筋暴起,發力!
掇石搖搖晃晃抬起,但到了膝蓋位置後,就再也不動了。
掙扎、堅持了一段時間,想試著再往上抬,但雙腿雙手都在不斷顫抖。
最後支撐不住,只聽得“嘭”的一聲,掇石狠狠地砸回沙地,細小的沙粒激起,所幸不高,塵埃只是在腳邊擴散。
蘇山大口喘著粗氣,還未緩解過來,就又聽到趙塢不帶情感的聲音。
“將那東西背到另一頭。”
在掇石往右大約十步距離,默默堆著由粗糙的深褐色布料製成的沙袋,形狀像個三角形,底部呈圓弧狀,上面是平面。
這一次,趙塢有些驚訝了,蘇山瘦弱的身軀竟然能背起上百斤重的沙袋,而且走起路來似乎不是很艱難的樣子。
要知道,能背一個成年大漢,不代表能背相同重量的沙袋,這是不同的概念。
“這有技巧的。”
蘇山心裡吐槽,只不過他背著背著,突然有著熟悉的感覺,想起自己在外面當腳夫的日子。
那個時候每天都要背負沉重的貨物,穿行在街巷之間,雖然日子過得很是辛苦,但至少能夠賺到一些銅板......至少能夠賺到一些銅板......
想到這裡,蘇山不禁停下腳步,瞪大雙眼,轉頭看著身後的沙袋,滿滿的懷疑人生。
以後的練武,該不會就是背這個吧?
“趙師兄,我覺得......”
“好了。”
話語再一次被打斷,趙塢接著說道:“力氣還行,今後你就在這好好練功,一個月後開始執行任務。”
說完,扔過來一本書籍,頭也不回就走了。
蘇山趕緊扔掉沙袋,手忙腳亂地接過那本功法,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是《定山樁》的下半本。
“嘶,竟然什麽都不教,真是不負責任啊。”
“一個月,這家夥一個月後就要死了啊。”
“小點聲,他聽得見。”
一句句話語鑽入耳竅,聽得蘇山心中微動,這才回過神,扭頭望向說話的這些同僚。
他們年紀看起來都不大,從十三四歲到二十出頭的都有,此刻或分成四五人,或七八人聚集在一起,指著他不斷小聲議論。
蘇山抬手想打個招呼,結果這群人立馬做鳥獸散開,裝作一副看不見他的模樣。
五指僵硬在半空,只能尷尬放下,自顧自地繼續練功。
......
徐徐吹過的秋風,遊廊盡頭的小屋,簡素木香的房間。
一壇上好的桂花釀正不斷地滾入劉築徳喉嚨,滴滴酒水順著胡茬往脖頸滑落,浸濕了那黑色衣襟。
趙塢沒有出聲,靜靜端坐下方,看著恩師一口氣將那黃酒飲盡,“啪”的一聲,酒壇落下桌面,劉築徳打了個飽嗝問道:“如何?”
趙塢眉眼低垂,恭敬回道:“如同之前練功時所示,蘇山的力道確實很一般,不像是習過武的樣子。”
劉築徳雙眼合攏,狀似微醺:“你的意思是他一夜就將定山樁修煉到了小成地步,不,已經接近大成了!”
“自然不可能,就算是再妖孽,也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趙塢略微沉吟,做出猜測:“從資料上看,蘇山在遙城時從未習武,故而應該是這半年所學。”
接下去的話他沒明說,他相信劉築徳能夠明白。
一個難民,整天東奔西跑,到了安陽城後,又是食不果腹, 終日忙碌於市井,自然不會有多少時間練功,這就導致了明明對功法的理解達到了小成地步,卻依舊一副贏弱身子的模樣。
“這麽說來,這小子武學天賦極高了?”
“自然,滿打滿算,蘇山練武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論天賦,也就那位女神捕能夠壓他一籌。”
話音落下,空氣頓時陷入停滯。
屋內還有其他三名白捕,他們眼中皆是閃過一絲驚訝。
女神捕是誰?
縱觀整個安陽城的歷史,那位女神捕都可謂是千古無二。
別人都說師傅能收女神捕為徒,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現在卻說一個初習武學的小家夥,只有那位女神捕能夠勝他一籌,趙塢對蘇山的評價竟然這麽高,難不成師傅又要多了八輩子的福氣?不過.....
幾人抬頭奇怪地看了趙塢一眼。
沒記錯的話,當初趙塢入門時,別人對他的評價,也是僅次於女神捕。
“嘿,你這可就謙虛了,依我看,你的天賦未必不如他。”劉築徳笑道。
趙塢靜默不語,沒有承認也有沒有否認,只是緩緩開口問道:“師傅,要多加關照嗎?”
“多加關照?”劉築徳似笑非笑,“若是讀書人,天賦好自然多加關照,但怎們可是舔血的人,想活下去,單單靠天賦是不夠的,一切照常就行。”
“是。”
“等下。”劉築徳突然喊住正欲離開的趙塢,想了想說道:“一個月後,他要是沒本事活下來,那是他的事,但至少這個月裡,別讓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