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夏天,我剛過完25歲生日沒幾天,我的發小莫康就聯系了我。
除了補一個遲到的生日快樂祝福外,便提到一個隻關於我的秘密。
實際上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過生日了,他無論提及與否都不會對我造成太多影響,只是這個秘密…
莫康和我解釋到,是一個我與他從小約定的秘密,我們曾經將一個秘密潛藏,並且必須要在我二十五歲的時候向我提及,同時我得說出關鍵字,他才會將這個秘密告訴我。
可我什麽都想不起來,甚至對於和他有約定這件事都沒有印象。
莫康沒有強求我,只是讓我想起來後告訴他就行。同時他也表示理解我曾經的遭遇,但這不代表他會把秘密直接告訴我。
“我才不會祈求你的施舍呢,我自己能想起來。”提到這個遭遇總會讓我有些妄圖跳過…因為我不想這個過去再出現在我的記憶裡。
不過也是這件事後,我的記憶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變化。
當天中午結束了上午的工作,我便直奔醫院食堂跑去,但可惜的是終究還是沒剩多少菜給我。
吃飯的時候我發現兩位我熟識的神經內科醫生正坐在我斜對面。他們討論著有位患者來詢問其記憶出現了問題,總感覺過去的記憶不是第一人稱視角而是第三人稱視角的旁觀狀態。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驚,因為我有一個不算特別保密的秘密。
“第一人稱的記憶才是對的,但是如果說是第三人稱估計是腦子受刺激,加強了空間感便根據環顧四周而構築出一個上帝視角的記憶…”
“所以你覺得是在原記憶基礎上的新記憶群?”
“不像是…因為他似乎沒有遭遇過腦部創傷,而且他說他從一個時間點往前的記憶全是這樣,往後的回憶視角又是第一人稱...放射科不是有個學生之前也來問過嗎,他和這個患者差不多一樣的症狀,但是他以前有過車禍...”
那幾位老師的討論深深的印在我的腦裡,我吃不了幾口就拿餐盤出去了。
我租在這所城市的房子裡醫院不算近,中午我一般都是到自己的位置拿出自己的軟枕簡單應付一下午休。不過今天我怎麽擺弄頭與雙臂的位置都不合適,總覺著睡得不舒服,索性直接拿起手機打開了短視頻軟件。剛打開便是一個幾乎沒有人點讚的視頻,似乎是揭露隔壁某個小國的奇怪間諜計劃,我什麽都記不住,除了記得那個計劃叫做“過譽之偽抄”。
我在心裡默默地嘲笑一下,真會有國家計劃用這麽長的名字嗎?本想點開評論區看看網民們都有什麽說法,卻不料點下去就立刻顯示該視頻已刪除,隨即便自動跳轉到下一個視頻。我想往上刷找回原視頻,卻直接刷新了界面。
然而越是這樣我的好奇心越重,只是可惜瀏覽記錄也並沒有找到蹤跡,不死心的我用短視頻裡的搜索功能查詢,結果相關的內容是一個沒有,彈出來的都是奇奇怪怪且無關電子榨菜。
倒是有一個視頻,和我們小時候聽過的傳說故事差不多,就是解釋了我們這邊人傑地靈,因為十萬大山的移動而會在千禧年後出現一個人傑。
當時的孩子都拿這個開玩笑,比如誰的成績好、誰拿到了運動會一等獎或者是誰做了在小孩子看來“驚天地泣”的事情,大夥都會調侃其為傳說裡的“神人”。
不過這些也隻活在朋友之間的玩笑裡,即使如今已經不是小孩,我們這些越來越需要接受自己的平凡的青年,倒也靠著互相調侃彼此是傳說裡的“神人”,來麻痹那愈發冷卻的、曾經以為充滿無限可能的炙熱的心。
看來對於這些電子榨菜只能將其遺忘了,就像是每天通過短視頻不斷目睹的無數事件一樣,過了眼睛就遺忘,好像從來沒關注過。在龐大的信息浪潮裡不停地被往前推,停不下的人們只會慢慢變得麻木。
終於在不知道刷了多少個視頻後,才覺得自己似乎靜下心來了,可閉上眼還是橫豎睡不著,腦海裡一直浮現著一些過去的記憶。
我想到之前和朋友說過這些事,他們總是說第一人稱的記憶才是真的記憶...
“誰的記憶會是第三人稱上帝視角啊...記憶可是你眼睛看到的過去...”
畢竟你不照鏡子會看到你自己嗎?
只不過他們說完之後也便是開玩笑。
“想必陳梓敬就是千禧年後的神人吧,哈哈哈哈哈。”
面對嘲笑我沒有說話,只是用了合理的反駁,畢竟我要是“神人”,那不至於考不上好大學,如今公務員和研究生雙落榜吧,這會是所謂的神人能達成的豐功偉績嗎?
除去調侃以外,朋友的話還是在我的心裡種下芥蒂,如今又聽到了老師們的討論,更何況在最後還提到了自己...
回想到自己去年輪轉到神經內科時,和老師談論過自己的記憶問題,當時老師延伸關於記憶的解釋,總認為不該是只有上帝視角,即使腦補出來的上帝視角,也不可能將完全沒有見過的行為給記錄...
因為他我曾準確的說出一段記憶裡並沒有在我視線裡出現過的事情。那件事是發生在小時候,我們一群夥計正在討論警察抓小偷的遊戲玩法,有一個夥計躲在所有人背後掏襠。然而我在幾年前的一次聚會裡說出來這件事後,那人尷尬地矢口否認,剛開始我還相信自己的記憶,但是對方一直否認讓我也有所懷疑起來。但是當晚那人單獨來找我,問我怎麽知道的這件事,是不是誰誰誰看到悄悄告訴我的。
“可是我看他在你說出這件事的驚訝表情,似乎好像是不知道這個事情的啊。”
“他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也許是我記錯了,你並沒有躲在背後掏襠。”
“沒有,你沒記...總之這確實是個事實,但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是你那奇奇怪怪的第三人稱記憶?只是話說回來,你小時候都沒和我們提過你的記憶會是這樣。”
“也許小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不一般呢,當成正常來對待了。”
“我之前一直以為記憶只能記住眼前出現過的畫面,沒想到你不但能看到自己還能看到本來看不見的東西。”
“沒有…沒那麽厲害,可能是我腦補…根據你這平時的習性猜的。”陳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心虛。
“我覺得不是吧,沒準你真是神人。”
“你沒見媒體一直宣揚科學嗎,你怎還迷信起來了。”
“我迷信才正常,你們這群學醫的迷信才不對吧。”
也是從這件事開始我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質疑...
害怕因為時間拉長導致記憶容易混淆,我開始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從畢業到如今兩年,每天都堅持著。我靠著文字回憶較近的過往,卻根本達不到第三人稱視角,即使腦補也不能像此前回憶那樣可以清晰的勾勒出周身的細節,甚至對於自己的樣子都刻骨銘心,如今不能像此前那般將多段記憶鑲嵌成一個場景。
當然我相信是老師說的那般,運用不同時間的記憶腦補出一整個場景的新記憶群,如果連我自己都不能相信科學的解釋,那和放棄自己沒有多遠了。
明明已經是依靠思考來讓自己疲勞,本就接近睡著,卻又被一些過往畫面閃爍在腦子裡揮之不去,畫面登場的強硬態度讓我無法入眠,不得已又只能陷入思考。
我曾懷疑是不是那件事的原因...就連老師也認同這一說法,畢竟第三人稱的回憶全在那件事發生前,那件事之後的記憶都是第一人稱。當然還有一段空白回憶,這一段應該是因為那件事的發生而丟失的記憶。
其實這件事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我的思緒被手機打斷,拿起來確認了一下,發現是有個大學舍友發信息過來,剛到NN市,想著要見我一面。
我和他約了晚上吃燒烤的地點,同時解釋了一番自己仍在上班。
“找到工作了?”
“不是呀,規培還有一年才結束。”
下午結束了放射科的工作,天氣已經沒有那麽燥熱,太陽也已經逼近地平線。我剛關上科室的門口,卻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背後注視著,我略微慌亂地扭過頭,似乎看到一個黑影在樓道竄過去。也許是患者來打印報告?我抬頭看著那個仿佛一直盯著我的監控,興許是覺得無征兆的轉身有些尷尬,我象征性地比劃了一下格鬥姿勢,並對著空氣打了幾拳。
傍晚的醫院總有種說不清楚的冷清,雖然已經經歷過很多次的夜班,但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覺並沒有因為熟悉而消逝。
就好像我從內心就恐懼著醫院,又或許是恐懼有死有生的地方,像是一個生死螺旋,一個逃脫不了的兩儀。
我找到燒烤攤點好要吃的東西,迎接著我曾經大學舍友的到來。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臉上總掛著笑容,無論當年我們宿舍出了什麽事情,他都是帶著笑容應對並且安慰其他人的那個。
吃過燒烤也灌了幾杯酒下肚,他說到自己已經不打算做醫生,去父親的工地乾活。他和陳說因為自己一直考不上研究生,也考不上規培,兩年後也就是如今去了父親的工地。
“畢業兩年了,還有一年你也馬上規培結束了吧。”
我看了一眼手機裡的日歷,現在是六月份,剛巧是規培考試過後一個月這樣。我說你起碼有毅力嘗試那麽多次的考試,如果是我如此碰壁估計早就換賽道了。
“毅力不過是一種逃避罷了。”他說自己在工地呆了一個月,已經失去了正常生活該有的精氣神,但好在可以和父親請假,就來南寧找我。“你算是離我最近的舍友了。”
白白在家兩年,隻複習考試,但是在家很難學得下去,每天重複著打遊戲睡午覺,然後看會書接著打遊戲,最後後半夜來臨的日子。
他把這日子描述得如此倉促,就好像在苦笑失利。
“行屍走肉般活著。”我一針見血的說到。每天重複著類似的生活,沒有意外也沒有獨立於日常的計劃,以至於在如螺旋般重複的日子忘了時間。
吃到一半我去上廁所,那燒烤店的廁所在二樓,而上去的樓梯是在樓外面的一個旋轉樓梯,我看著那循環重複的螺旋,仿佛看不到盡頭。
疫情時我就是這樣的生活,直到有一天父母突然問我這是周幾,我一時語塞,彼時才意識到我對於時間已經失去了概念。
後面他和我說了一些軼聞趣事。“我們隔壁村有個村長好像進去了。”我悶了一口酒,無所謂地表示一個村長有什麽好說的,沒想到他提到一句,“本來我也和你想法一樣,但是我亭小道消息說似乎是和間諜有關。”
我詢問道官方有沒有文件,他說官方只有撤職,隨即又離開跟我解釋沒必要相信這種小道消息,謠言就是這樣起來的。
但事實上國家安全戰爭本就是很值得重視的,我和他碰了個杯。“雖然俺們只是庶民無能,但多多少少心系天下。”我的話把他逗樂了,但我們還是肯定了國家安全日的設立對於增強全民國家安全意識的重要性。
“男生就是喜歡討論國家大事。”我們都不約而同的笑了,因為這仿佛是一種會被人嘲笑的普信行為,然而我們卻經常乾這種事,完全改不掉。
“不過話說回來,我想到剛來大學的時候,你是最想著回家那一個,即使家在那麽遙遠的地方。”
我嗎?我指了指自己。可是我的日記裡除了寒暑假,沒有在任何假期回過家...似乎是對於回家的想法很薄弱。
“車禍後我對於家的概念很模糊,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那可能是你撞出問題來了,但是看到你馬上規培結束可以當醫生,還是很欣慰起碼沒有傷的很嚴重。”他將酒斟滿,我們兩個人一飲而盡。“你甚至都不記得同學,雖然我們並沒有太在意,至少你還記得曾經,哪怕你總認為過去的記憶不真實不太真實...畢竟我有個夥計就是出車禍完全失憶的那種,幾乎等於一下子就失去了人生。”
丟失的人生...我不知道為什麽聽這個話很刺耳。
車禍是發生在大二時候的事情,也是讓我覺得記憶出錯的轉折點事件。當時出事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後怕,畢竟獨在異鄉為異客,自己當年來到遙遠的地方上大學,與親戚家人相隔甚遠,好在輔導員與同學都是善良的,也因此他熬過了那一段艱難臥床歲月。
車禍後我記不得大一發生的事情,那一年多的記憶幾乎消失,這就是我丟失的記憶。但好在同學舍友不在意,本身在外地讀大學,彼此的關系並沒有達到會因為他不記得而難過,只是隨著一塊生活的時間拉長,久而久之關系又會恢復。
本來我很自然的會認為是車禍的原因導致如此,但今天神經內科的老師提到那個和自己類似的病人似乎並沒有遭遇腦部創傷。
難道和車禍沒有關系?我不願意多想。
“那個想家是什麽意思...”我詢問道,由於他們很少提及大一時期的事情,我如今可以通過別人的回憶來補充自己的人生。“你總是和父母打電話說想家,兩三天的假期也要坐飛機回家。”
從南寧到學校要...我的腦子不停旋轉,他和我說幾乎等於是從最南到最北。
我隻記得早上十點飛機出發,下午五點到南寧,中途要在武漢經停。
但是你車禍以後都不喜歡回去了,甚至不怎麽和父母打電話了。他的話讓我有些驚愕,因為這正是現在的我,即使已經在離家只有一百多公裡的市區大醫院規培,但和父母的聯系並沒有很多,當有足夠的時間能讓自己靜下來的時候,我更願意讓自己歡愉,去玩玩遊戲、散散步、打打球,偷閑一般的虛度光陰。
我略微起了疑心,因為沒想到自己變化有那麽大。
仿佛自己大一到異地讀書就如同一個沒有長大離不開家長的孩子,一出去就不得不通過電話來獲得家庭的溫暖,直到車禍後才成長為一個渴求獨立的大人。
有一點扯...但總感覺有了這個車禍,好像什麽不合理的事情都可以用它來解釋。
你知道嗎,我對於大學前還有記憶,大學只剩車禍後的記憶。我和我舍友說到,他點點頭表示理解。“關鍵是也沒有人和你提及車禍前的事情,我們都心照不宣的不提及這些,讓你重新融入集體,所以你也很感慨自己的變化吧。”
“我其實很害怕。”
因為自己的變化嗎...
我甚至懷疑自己不是自己...
“哎呀,沒事的,這種事情誰也不想發生。”他的安慰其實沒有用,只是不想讓他擔心,我只能露出微笑。
後面似乎還聊到了自己的祖上。
他說他祖上能追到李煜,我則調侃他為什麽沒有李煜的文學能力。然後他提到我寫過的文章似乎也沒有很好,我則表示自己祖上不如他有個文豪。
我本想問他關於這些文章——因為我似乎沒有在大學時期寫過文章,但只顧著調侃便遺忘了這件事。
那你祖上沒有什麽人嗎。他喝暈了,似乎有些搖頭晃腦。“我記得你大一就和現在這樣很健談,但是在學校很長一段時間都惜字如金,估計是剛結束車禍還沒有走出來。”
他說自己的爺爺參加過越戰,班上有同學的爺爺似乎還參加過朝鮮戰爭,都是很偉大的戰士。
我似乎想到了自己的爺爺,但是久久說不出話來。
後來我記不得聊過什麽了,當醉酒醒後才想著寫日記,也只寫到了懷疑自己,因為我沒想好要不要把後面對比祖上的事情寫進去。
剛到醫院屁股還沒坐熱,就收到昨晚喝酒的舍友發來的消息,他已經坐上了回去的高鐵,叫我今天如果酒還沒醒就劃劃水,起碼先別寫錯診斷報告。
我呵呵一笑,告訴他一路順風。當我剛放下手機,手機很快又彈出來一條信息,我打開一看,原本冷淡的工作日似乎也有些溫暖。
“我記得前段時間你二十五歲生日,你整個大學都沒過過生日,這次來就當陪你喝一頓,平凡的日子也要發光發熱,別忘了我們談論國家大事時的豪言壯志...最後一句,生日快樂!”
趁著現在還沒有片子遞過來,我偷摸伸了一個懶腰,回想了一下和舍友的點點滴滴。
突然想到“神人”這一詞仿佛離我們很遠,至少我的身邊並沒有過多的人中龍鳳,別說掙大錢的家夥,就連高考能上“985”的都少之又少。然而我卻因為記憶一事而被這些人稱為“神人”。這倒也不是空穴來風的事情,我曾經和我舍友就聊過這一點,那一段時間短視頻平台一直推送關於風水知識,各地奇山異石的視頻,而評論區往往總是清一色的對於電線塔以及風車的嘲諷,形容其為“斬龍釘”等等。
我曾經和我舍友說過這件事,他則認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我自然也是認同這個觀念,只是由於夥計們總用來當玩笑用,我似乎對於這些東西由敬畏轉變成玩笑,甚至會覺得短視頻裡一些評論有些魔怔,然而我覺得我以前並不是這樣。
至少在廣西,我覺得我的生活環境就是對於這些無法解釋的東西懷著敬畏之心,但是身邊很多人都隨著短視頻的興起而受到衝擊,慢慢對於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沒有了敬畏,每天都拿著科學當作利刃。
好在中老一輩還沒有離開世界,維持著社會該有的環境與大體的敬畏之心,否則我都不敢想象這些目前都用玩笑做借口的調侃,會變成戳向我這種可能還有點“封建思想”的人的刀刃吧。
不過我無意間滑到了和莫康的聊天框,思緒又被從短暫快樂的麻痹裡驚醒。我之所以會覺得自己的記憶令我感到恐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害怕記憶裡的“我”會盯著我記憶裡的視線…就好像我是一個介入者…我並不是我…
白天就在不斷的思考和低效的寫報告裡度過,本想著中午趕快去食堂吃飯好回來趴桌子睡覺,卻被放射科的二審老師叫住了。
“陳梓敬,剛剛神經內科的老師打電話過來,說你的報告有問題。”
“有問題嗎?”我說著便朝老師的電腦看過去,當然我這個問句不只是自我疑惑,更多是問他,畢竟如果真有問題不應該過得了老師的審核就可以完成。
“嗯...其實我也覺得沒問題,但是患者嚷嚷著要見你。”他也無奈的撓著頭,只是我看著那電腦屏幕,確實是我寫的報告,他核對過了影像材料,似乎沒發現問題。至於為什麽要見我,老師也是搖搖頭,興許是看到了診斷醫生那一行的名字。
完了,該不會是攤上什麽奇葩患者了吧。我苦澀地笑了一下,便打印出紙質報告朝著神經內科所在樓層走去。
可是我在神經內科沒有看到一臉凶相的中年人,正當我如無頭蒼蠅般來回踱步時,才想著去看了一眼報告。“撲哧...”我趕緊捂住嘴巴,生怕別人看到我偷笑而變出的窘樣。報告寫著那是一個二十四歲的女患者。
是個姑娘啊。
我在那層樓吊兒郎當的搖晃了半天,才找到一個似乎符合目標的人。
那是一個周身黑色系且頗具時尚前沿的穿搭的女人,穿著黑色短褲,黑色的絲襪與黑皮靴,黑色的吊帶和黑色皮衣。我從下往上看似乎有些挪不開眼睛,那黑長直的頭髮直抵腰間,本就精致的面龐再加上粉黛修飾,並不似天使般聖潔柔情,倒像是來收割生命的死神…或者說是魅魔,在這醫院卻也顯得格外突兀。
當然我承認自己的目光是有些猥瑣,像是從來沒見過女人那般被短暫勾了魂魄,當我意識到我自己的失態時,也只剩尷尬的搖頭。
當我問及她姓名時,她似乎有些詫異的點點頭。那原本就如同雪花融化一般冷漠的聲音淡淡的響起,“沒想到你長這個樣子。”
我有點疑惑於她的話語,但她沒有解釋,只是承認了就是要找我的那個女人。我端詳了一眼眼前的女人,又看了看報告,知道了她的名字。
“鹿子冶。”這名字取得真草率。當然我沒敢當著她的面說,準確的說我們甚至沒有互相稱呼對方姓名的尊重感,畢竟我一度以為她是來找茬的。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沒有人開口打破僵局。直到我覺得站在一個女生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的會遭人說閑話,畢竟我的白大褂還沒得脫下,就當我想問到今天的片子時,她恰巧也在這個時候開口,堵住了我的廢話。“這個你拿著,時機合適的時候可以聯系上我。”一瞬間我覺得莫名其妙,我在腦海裡演算了無數可能,最令我不安的是設想成遇到一個針對醫生的“仙人跳”?就當我猶豫要不要接過來的時候,她直接扯過我的手塞進去。
而我剛想說什麽是合適的時機,她那雙皮靴踏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仿佛是伴隨心跳共振的鼓點。“你自己會知道的。”
然而我寧願相信是個誤入歧途的女孩哪怕只是為了騙錢,也不願意是其他更壞的情況。將那紙條裝進兜裡後,我才收起白大褂來到食堂,就看到手機傳了了莫康的消息。
他是我的發小,在和我同一個城市的另一座醫院讀研究生。
“無聊多,晚上看電影。”
我們的對話向來簡短,回復與否甚至都無所謂,反正兩人彼此的關系幾乎和親兄弟沒什麽兩樣,用一個通俗的描述來形容就是兩人坐在一起不說話都不會覺得尷尬。
剛放下手機,我就抬頭看到了在走廊上面的監控。哪怕它並不對著我,我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遍布全身,仿佛渾身有螞蟻在爬,仿佛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地被看得一乾二淨。當然我自然知道自己是多慮了,權當是工作壓力大帶來的副作用吧。
剛走到食堂門口,就聽到有人討論說今天似乎又有一個規培生自殺了,只不過並不是我所在的醫院,當然同在一個城市,另一座醫院的消息很快就會隨風傳到各個角落。
“似乎已經是第三個了吧。”我無奈地搖搖頭,回想著在過去“自殺”這一詞總是離自己很遙遠,但如今卻接二連三地充斥著我的生活,都是同在一個系統,甚至同為一個職業,沒有辦法坐視不管。
只不過那久遠的讀書生涯的記憶總歸是有些不真實感,仿佛偷窺一般的俯視著自己。回憶永遠是那麽痛苦,對我來說更甚如此,那種無法帶入的感覺,就像是讓一個未曾經歷過的人生,強製的成為我的過往。
我要是一直不知道第一人稱的記憶才算記憶,我倒也會很正常的活著,而不是否定起自己的過去,如今越來越越多的信息似乎正壓垮著我,讓我對於過去的質疑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了解太多也是一種痛苦,就像小時候雖然窮但也是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