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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譽之偽抄》現實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傍晚七點多了,和莫康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既然時間夠就從冰箱拿出速凍餃子簡單對付個晚飯,蒸煮的時候還能洗個澡。

  有些衣服買來都沒穿過幾次,所謂的潮牌在我看來不過是因為文化屬性而遠超其自身價值的東西。我從衣櫃裡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來,三四百塊一件的衣服和褲子,帥倒也是真的帥,當然我確實也沒怎麽穿過。

  規培的日子其實和以後沒有太大差別,就像是電影預告一樣暗示了我接下來的人生-除了工資差距外我往後應該也會過著與如今一樣生活。在這除了上班就剩休息的日子裡,我慢慢變得大腹便便,本就不帥氣的臉上又因為沒時間修剪的胡茬與逐漸堆積的脂肪而愈發難看,穿上帥氣衣服後總感覺在浴室裡的鏡子看不全,索性來到客廳,在客廳與陽台的交界,是用玻璃推拉門做的隔斷,在漆黑的夜色裡倒也和一個全身鏡差不多。

  但是在那玻璃上有房東過年時來貼上的一個福字,擋住了我看清我真實的自己。我將幸福隨手揪下來,只為了看清自己。

  不得不承認購買這種潮牌衣服對於我來說是一種衝動消費,再愈發覺得不值得的內心壓迫下越覺得花費巨額而難過。

  和莫康去看的是一部文藝電影,雖說整個影廳裡的人都昏昏欲睡,絕大部分都是為了裝逼來看這種晦澀難懂的電影,當然我更多的是欣賞這部影片所使用的技巧。

  “站位、拍攝,這些鏡頭語言也是一部電影中重要的一部分。”

  我和他聊到了一些比較專業的話題,雖然我們都是門外漢,但不妨礙熱愛。

  “說到底很多半路出家的導演拉低了電影的質量…”莫康說了我不敢說的話,畢竟我幾年前抨擊某電影遭到了網絡上陌生人的口誅筆伐。“完全是由於社會環境、時代紅利與炒作營銷造就了高票房,來托舉這些人達到一種莫名其妙的高度而已,但就電影藝術而言真的是一坨大糞。”

  我自然知道莫康說的是哪些家夥,當然我並不完全讚同這些觀點,就像當年我被口誅筆伐時那樣,讓我上我也不一定如人家。

  “給你幾個億減肥你願意嗎?”莫康突然發難,讓我不得不張望影廳看看有沒有昏昏欲睡的人偷聽我們的閑聊。“話不是這樣說的,但我肯定減不下來。”我給出了我的答案,對視的時候,我們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電影鏡頭一樣。”

  莫康問我,你的那些第三人稱視角的記憶像電影?

  我低頭思索一番,卻感覺渾身不自在,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盯著我,當我抬頭看到了監控,似乎一切答案都不言而喻。

  晚上本打算約著莫康吃個夜宵,但他卻說明天還要早起上班便就此作罷。

  “對了,二十五歲生日快樂。”一直以來都是他和我說生日快樂,因為我那不真實的記憶裡,除了我沒多少個人會過生日,而我也因此漸漸遺忘了這些日子。

  只是我本來都看著他走到地鐵站了,正當我低頭扭鑰匙準備啟動電車的時候,一抬頭又看到莫康就站我身邊。“嚇我一跳。”我故意做出浮誇的表情,而他卻很嚴肅,似乎並沒有和我開玩笑的打算。“我以為你記得。”他的話語讓我有些懵,就像今天中午遇到的奇怪女人一樣。

  “我都要走了你都沒有想起來,說明你不記得了。”

  “我不知道你要說啥,你能不能不要像個謎語人一樣,本來我的記憶就因為太過清晰而顯得不夠真實了,我很煩這種說不明白的話。”他沒有理會我的抱怨,只是不停地搖搖頭。“小時候我們定下了一個秘密,說好了二十五歲後和我提及關鍵詞才能解開。”他看著我,眼神有些失落。“看來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我詢問他什麽時候可以告訴我,他很強硬的表示就和剛才說的一樣要提及關鍵詞。

  也許我一輩子都沒法知道,就讓這記憶伴隨他死去,爛在土裡,最後發芽開花,被一個陌生人撿到。

  當然我並不甘心,畢竟越是如此越激發了我的好奇心,同時也讓我對我的記憶產生了嚴重懷疑。

  晚上在床上輾轉反側,我在腦海裡不停重複著我的過往,卻沒有找到任何與之有關的內容,即使是我在小學時偷過莫康一直很帥的奧特曼鉛筆我都記得,即使那第三人稱視角看著我拿偷東西的準備與動作是如此笨拙,但總歸是說明如果是該記住的秘密我應該是會記得。

  可如今關於莫康提到的東西我什麽都想不起來。

  之後的幾天又和往常一樣渾渾噩噩,即使遇到一個神秘兮兮的女孩和講著謎語的好朋友,雖然對於我的記憶有著太多太多的質疑,但我終究沒有敢邁出那一步,而是選擇繼續著這百無聊賴的生活。

  有一天休息,我在出租屋睡午覺,我沒有關上房間的門口,只是睡著就覺得頭變得很沉,然而視線卻沒有改變,等我意識到我無法入睡又動彈不得時,才知道是鬼壓床降臨了。

  我曾經在大五的時候遇到過,那時候和我一個同學在離學校較遠的醫院實習,因而就近合租了一間屋子,只是第一天午休我們兩個人就同時遭遇鬼壓床,他夢到有人從客廳衝到他房間把他宰了然後躲到他衣櫃裡。而我則夢到有人開我房間門走進來,想伸手抓我的時候居然被我牢牢抓住其手臂,然後就從鬼壓床裡解脫了。

  在鬼壓床中我只看到了一直手臂,其他軀乾是沒有的,而我同學也看不清來者的臉。之後春節我回去和父母說了這個事情,父母幫我求來了幾張符,讓我和我舍友貼在門窗以及塞在枕頭裡面,至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被鬼壓床困擾了。

  只是這一次我沒能很快的從牢籠裡掙扎出來,由於無法掌握身體的恐懼,我逐漸感覺到呼吸的急促以及心臟的狂跳,更令我害怕的是,我隱隱約約感覺到有黑影在客廳飄蕩,而原本應該是烈陽當空的中午,因為房屋窗口朝向的原因以及我關上了那遮光率極高的窗簾,因此整個屋內都十分陰暗。

  我幾乎能感覺到我後背出現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汗,終於在我拚命地嘗試張嘴呼吸來恢復意識後,逐漸能驅動手臂,即使四肢已然可以活動,但腦袋卻仍然昏昏沉沉,如若不趕緊強迫自己起身清醒過來,估計沒一會又會陷入鬼壓床中。

  當雙手將我撐起來,我拚命的搖著腦袋,能感覺到在空調嗡嗡作響的環境裡,我的汗水隨著頭髮飛向被褥,終於覺得自己已經清醒後,我離開穿上拖鞋來到客廳打開燈,之間窗簾的縫隙外面沒有光亮照入。難道是烏雲密布快要下雨了?我記不起來了今天的天氣了,總之先想著開窗看看外面的環境,可打開窗簾的一刻只見黑暗瞬間籠罩了房屋,我本以為是睡過頭了直接到達黑夜降臨,可我發現腳底的黑影正在不斷向著室內擴張,侵襲著屋子裡因為開燈後預留的白。

  我跑到大門那裡卻發現怎麽樣都打不開,回頭一看黑暗已經吞噬了大半個客廳,沒轍的我只能跑到廁所,但一開門差點給我嚇一跳,廁所門後並不是我熟悉的廁所,而是一灘深不見底的水面,當我吞了口口水正在糾結的時候,我回頭卻看到了曾經在記憶裡出現過的自己的身影,那個“我”從黑暗裡走來,壓迫著我無法動彈。

  “你要幹什麽!”我的話音未落就被他推到了水裡。

  “呼...呼...”當我從夢中驚醒的時候,隻摸到滿床的汗水,黏膩地仿佛要將我融化在這裡。我起身到客廳,似乎並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即使我一直都有這種焦慮。我打開窗簾,午後的陽光格外刺眼,即使這個屋子窗戶的朝向並不好,但那驕陽依然從對面樓的玻璃反射著他的強勢。

  我來到廁所,發現一切正常,沒有深淵也沒有水,平複好心情後,我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會被“我”給推入深淵。剛剛夢裡的我好像是曾出現在記憶裡的自己,而我就這樣看著記憶裡的“我”,仿佛那個“我”也能從記憶裡凝視我。

  生活好像一眼望到頭,又好像永遠望不到頭。

  我對自己的記憶抱有懷疑,只是我一直沒有去循證。可最近身邊出現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一個仿佛知道我的陌生女孩,一個潛藏著多年卻又想不起來的秘密,還有突然出現的被害妄想症以及已經離我遠去多年的鬼壓床...許許多多不經意的事情疊加在一起,似乎都在刻意的告訴我,有些事情我沒有辦法躲掉。

  第二天上班後,我趁著沒人注意的功夫,去找了今天閑著的心理老師。

  他其實很了解我,我曾因為不能理解第三人稱視角的記憶去找過神經內科的老師後,他們就讓我來找心理老師,至那以後他幾乎成了我專門的心理醫生。好在我規培期間仍然算是他的學生,否則我這一點工資不一定能負擔得起心理醫生的費用。

  當然他還總是開我的玩笑,說我的記憶能看清自己的後腦杓,簡直不要太神奇。

  “你可能是上帝,因為我們通常會把這種視角稱為上帝視角。”

  他偶爾也會用“神人”的玩笑來調侃我,這倒也說明了這千禧年後的傳說也是中年人的玩笑樂趣,用玩笑來掩蓋沒辦法對抗命運的尷尬。

  “你應該回去。”如今他是這樣跟我說。“回去幹嘛。”他沒有著急說話,而是讓我多喝點水,他看得出來我有些上火。“你既然覺得那些記憶不真實,那你就應該回去找回屬於你的記憶。”雖然我不清楚那些記憶是否屬於我,但無論是周圍的人還是我自己都默認了那就是我的過去,我並不知道我還要找尋什麽,該如何找尋。“那是曾經的你的記憶,而曾經的你在那場車禍裡就死去了,新的你涅槃重生了。”我不清楚他說著這些奇奇怪怪的話有什麽用。但我還是將莫康跟我說的秘密告訴了他,而他只剩一個問題。“你是打算回去找回記憶,還是去找這個好朋友的秘密?”

  “都想吧...”我一直以來都沒有一個準確的目標,懵懵懂懂地上了學,懵懵懂懂地選擇了理科,懵懵懂懂地選擇了學醫,好似我的道路平坦且清晰,實際上我都是被人半推半就地擠著往前走,只是運氣好沒有被擠掉。

  “你的心理健康評估我會交給你老師的,你盡管請假。”

  啊...我一時說不出話來,準確的說我並沒有打算請假回家。

  “你的內心就是這樣想,只是你過於害怕與懶散,需要有個人直接推你一把,我現在就充當這個角色,你很想回去,只是你未曾開口。”

  臨走前,心理老師和我聊到他曾經去過與丹東相鄰的那個國家。

  “學術交流,雖然沒什麽可以交流的。”

  我覺得他似乎對那個遙遠的國度有特殊的感情,因為我每次提到我那奇怪的記憶,他都會和我說一些關於那裡的過去。

  那是2013年,他在那座永遠是春天、永遠有太陽的城市遇到了一隊來自俄羅斯的團隊。根據我老師的說法,他們在那座城市裡隻接待外國人的酒店相遇,由於是來自不同國家相遇在同一個城市,彼此暢聊了關於這座城市的看法。

  然而他沒再說下去,我也沒有問。因為我知道有些記憶是該留在那裡。

  “那裡有好幾個太陽。”他和我說,我點點頭,醫院頭頂的白光晃得我的眼睛有點刺痛。“我看過一本劉慈欣老師的書,很著名,叫做《三體》。”他一瞬間就知道我要說什麽,只顧著捂著嘴偷笑。我問他那座城市有南寧那麽溫暖嗎,他告訴我就算用四季如春的昆明去比都略遜一籌,更別說我們這個夏天炎熱的城市。

  沒什麽好笑的,他突然收起了笑容,很嚴肅的看著我。“那個俄羅斯團隊去拍了個紀錄片,紀錄片裡的女孩似乎很美好。”

  我不知道我老師說的是什麽,但是我能大概想象到那裡的生活狀況。

  “有的時候,有些事情其實不去深究才是最好的。”他看著我,眼睛似乎有些閃動,那是憐憫嗎。“後來才懂得,學會知足,就是幸福的開始。”

  所以我是不知足於現在的自己嗎,非要去探究那奇怪的記憶與不真實的過去。

  “你要請假?”教學部的老師甚至沒有詢問理由便拒絕了。

  我甚至沒敢回嘴,那如老虎般凶惡的態度仿佛站在旁邊都呼吸困難。

  午休起來,正打開電腦準備接著寫報告,科主任突然找到我,說讓我請個假出去散心幾天,正當我疑惑地看著他時,他拿出了心理醫生給他的關於我的報告。“醫生讓你休息一下,我也是這樣認為,我也很關注你的健康狀況。”當然我並不清楚他是否關注我的健康狀況,畢竟他來科室找我的時候是通知了一位老師,當我到他跟前時他沒有第一時間認出我。

  只是我問到教學部的老師,他則表示那老師似乎有點一反常態。

  “最近那麽多出事的學生,按道理只要請假都會批,更何況你有心理、精神內科幾位老師的證明,這個節骨眼只要請假不可能攔著你,但那位老師對你的請假情況表現得很奇怪…好像特別不願意你請假…問她原因也說不來…”

  可能是不喜歡我罷了…雖然我跟她並沒有交惡,準確的說基本不認識,卻沒想到會對我抱有如此深的惡意。

  於是我半推半就的請了假,脫離了陷入重複生活的苦海。

  我的家在NN市所屬下一個縣的一座小鎮上,我盯著手機屏幕思索了一番,決定乘坐高鐵回去。

  短短二三十分鍾的高鐵路程,主要是我以前從來沒想到從市區到其管轄的鎮上會開設一條高鐵線路,即使每次停靠時間都不到兩分鍾。

  其實我總是很慶幸生活在這個城市,雖然說不上氣候有多宜人,但好在冷熱分明。青山綠水亦是這裡的特色,當人們在鋼鐵叢林的城市裡迷失時,可以抽空去看看,不用走遠,無論市內還是城郊都有無限美好的景色。

  我看著延綿不絕的山頭上,那一排排風車像是釘在脊背上的鋼釘,仿佛在讓扭曲的山巒矯正體態,內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

  雖然我不是什麽迷信的人,至少還算是堅定擁護科學那一方,不然我也不會成為一位影像科醫生並在醫院規培,當然無論職業為何並不能抹滅我的敬畏。

  回到家,我那同為醫生的父親似乎還沒有下班,母親也可能是約上姐妹去遊玩了,我呆呆地靠在沙發上,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依然籠罩心頭。

  畢竟我從來沒想過可以在正常的日子請假回到這裡。我們大院一塊長大的同齡人有個群,我在裡面詢問是否有人在家,但好像沒有人理我,過了一會我才看到消息,是莫康發來的。

  你為啥也在家?我好奇地詢問道,他則表示自己的爺爺去世了。

  我們兩家直線距離也就是一兩百米,分散在不同的居民單元樓內。我到他家的時候家裡並沒有其他人,然而這本就擁擠的房子似乎並沒有因為人的離去而寬敞,畢竟思念填滿了縫隙。

  莫康一家和爺爺奶奶住,整個屋子只有兩個房間,因此莫康的床被放在廚房出來的空處,那是原本用來放飯桌的地方,而如今飯桌則擺在客廳,與那除了我會坐以外毫無用處的沙發擺在一起。

  我把香插好後,莫康給我遞過來一杯水,本來在悲傷的環境下不應該談論起家事,但我還是將莫康扯了到他的床邊,指了指能從門口就一覽無余毫無隱私的床,詢問到你大伯的兒子不是結婚很久了嗎,那邊早就應該有一個空房間了。

  根據我的印象,莫康的大伯就住在同一棟樓的另一個單元三樓,兩家的結構基本一致,而莫康大伯的兒子早早就結婚搬到了南寧居住,因此他大伯的房子總歸是會空出一個房間。

  他則拍拍我表示不要說下去了,我自然知道別人的家事不好插手,但我始終覺得他們根本盡不到贍養老人的義務。

  “平時都是你媽媽在照顧老人,他們也就周五晚上來吃個飯,然後呢?吃飯的時候人到了也叫做贍養老人?”

  見著我不消氣,他趕緊安慰我說,“過幾天我就搬到房間裡去住,有空調了,不用擔心我夏天會熱著。”也是他那卑微的語氣,我突然意識到我有些過火,又或者說他本就不該安慰我,他完全可以直接轟我出去,因為我才是失格插手別人家事的人,我犯的錯卻由一個剛失去家人的人來安撫怒火...

  總是這樣…他太善良了,會被人像我這樣,讓他不停吃虧。

  晚上我約他打籃球,畢竟我們大院內這一批人經常聚在一起的活動就是打籃球,這項運動似乎成了我們這些很少能回家的家夥每次回家的必須項。

  一直到晚飯時間我爸媽才回到家,他們雖然詫異於我的出現,但還是擔心我是否因為翹班才會的家。

  “不要請假太久哦,怕醫院那邊有麻煩...”

  有時候我就是覺得大人太在意孩子的工作,以至於勝過一切,害怕孩子沒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或失去那可以擁有平穩工作的機會。雖然我不敢保證丟掉醫生這份職業後我能有其他選擇,但我始終堅信人類活著總有比工作更有意義的事情。

  直到我對於他們這些關心煩躁而提到因為心裡評估被迫放假後,我父母似乎才松了一口氣,他們或許是太在意我會沒有工作,直到過了一會才想起來這件事的真正問題——那就是我為什麽回來。

  “沒什麽大問題,只是因為南寧上面有個醫院不是在一個月內有三個規培生自殺嗎,然後我們醫院趕緊對我們這些規培生做心裡評估…我和心理老師接觸多,他知道我的事情。”

  所以就回來了。我的解釋打消了父母的疑慮,希望我的歸來不會給他們造成困擾。

  在飯桌上我問了父母關於自己此前戀家的情況,雖然父母很詫異但還是說了很多我以前的事情,比如怎麽樣每天打電話,每個假期都要回家,同時還不停和我解釋可能是車禍的原因,那些解釋雖然多余,但似乎是害怕我會因為變化而悲觀,同時也是表達了無論我變成什麽樣他們的愛都不變。

  “你是怎麽知道你大學一年級的時候戀家。”我父母看著我,仿佛我此前從來沒提過這些事情,當然曾經我確實不懂。

  “我同學來南寧找我玩,提到了大一時期的事情。”他們長舒一口氣,以為我是突然回憶起那段空白記憶。因為我已經遺忘太久,如若突然想起來或許對他們來說不是好事,畢竟說明我的腦袋似乎又有新的活動來讓我取得從前的記憶。

  即使,我更希望我能知道這些是靠著回憶得到答案,而不是靠著別人的描述...雖然如今的我並不相信我在車禍以前的記憶...

  我本想和父母說說我那些奇怪的記憶,但總覺得他們會擔心,索性就一直咽在喉嚨裡,反正對於奇怪視角的記憶也已經對父母藏了好幾年。同時沒有開口的還有聽說了有和我類似記憶的家夥出現在醫院,以及那個神秘的女孩鹿紫冶,還有莫康和我說到那個二十五歲才能揭露的秘密。

  這一連串的事情我找不到相似點,只能懷疑是很多巧合,但湊在一起就是為了讓我對我那上帝視角的記憶產生質疑,連鎖反應便是對我的過去產生質疑。

  當天晚上打完球後,我的鑰匙不見了。回家和父親說後立刻聯系了保衛科,當天夜裡就和我爸到門衛室去看監控,在看監控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種熟悉感......那種熟悉感讓我有些窒息。

  我看著監控裡的自己,就像從記憶看著那個“我”,一模一樣的感覺...我喃喃自語道,正當我沉浸在記憶與監控交織的如萬花筒般絢爛的畫面裡時,我一瞬間看到監控裡的我變成了記憶裡的“我”,要從屏幕衝到我面前,我嚇的一激靈,好在沒有被人注意到,但我還是很害怕的回頭,好在後面不是深不見底的水坑。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監控裡的“我”是我,而記憶裡的卻有一種陌生感。

  一種想要置我於死地的陌生感。

  鑰匙是一個小孩子拿走的,監控裡拍的清清楚楚,保安表示那個孩子他認識,他明天跟其家人說把鑰匙拿回來。

  回到家卻落得個失眠的下場,我穿上便裝就出門,打算在大院裡散步好讓自己疲勞。路過莫康家時,發現他家客廳的燈亮著。

  看來他也和我一樣睡不著,我趕緊發消息叫他下來聊天,他同意了,也借此可以關上客廳的燈。

  “我眼睛不好,家裡台燈也壞了。”他和我解釋到沒有關燈的原因,睡不著只能無聊的刷著手機,但又為了眼睛不能將身軀沉入黑暗。

  我和他說我找到鑰匙了,同時還和他講述自己的記憶和監控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過去的我不像我...和我看著監控畫面裡的自己很像卻又有種說不出的異樣...”

  我和他說到鬼壓床的事情,“一種想要把我趕出去的感覺。”

  是在驅趕記憶裡的窺探者,還是驅趕我?

  這種問題他沒有做太多回答,只是問我知不知道反證,我懂得他要說的話,我回來就是要做這個的。

  “順著記憶裡的視角,到視角所在地方。”

  雖然我的回憶裡視角會變化,但是在陸地的視角大都是平視或者俯視。

  於是我陷入思考去搜尋記憶,我們走到籃球場,在這裡的記憶很多, 我環顧了四周,順著記憶的視角,確認了視角可能出現的地方的確都不是懸空,而是分布在各種高處,我來到球場對面的舞台,那個舞台上面有個雨棚,我叫上莫康幫我把那些老人曬被子用的梯子搬過來。

  “扶著梯子,我慢點爬。”

  來到舞台上方,除了已經腐爛的樹葉和堅硬的果,其他什麽都沒有看到,我小心翼翼地在鐵片搭建的雨棚展開地毯式搜索,除了找到一個小時候我們丟上去的沙包,便沒有任何發現,在莫康擔心的催促下我選擇放棄雨棚。於是重新沿著記憶的視角,搬來梯子爬到到樹上、搜尋了沿途的花壇,可惜今晚的結果是一無所獲。

  站在那個視角就和記憶裡看著自己一樣。

  總感覺就像是偷著自己,但是又找不到理由。

  “所以你懷疑你的前半生像是被窺探一樣。”我點點頭,記憶裡的視角我此前認為是上帝視角,如今我更覺得像是從監控看著自己。

  畫質模糊,記憶清晰。

  “你知道嗎,靈魂本質上就是自私的,尤其是對於那些可以掌控的,這也是我為什麽學醫的原因,我不想輕易的將我的家人送給死神。”莫康最後和我說到了這個,雖然他的經歷我很同情,但他起碼對於自己的目標很明確,不像我,至今還不清楚學醫的目的。

  除去為了安穩的工作來支持下半生的生活,我沒有對於醫學的熱愛和臨床的熱情,實際上我找不到學醫的理由。

  晚上到家我在日記上寫下莫康最後對我說的那句話。

  “靈魂本質上就是自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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