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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莽焦途》第3章 逃兵
  當吳甘飲再次醒來,他頭頂的白熾燈刺的他眼睛生疼,看著四周光亮的牆壁和自己床邊的吊瓶,他意識到,自己這是在醫院裡。

  “你終於醒了,飲子”

  一個略帶哭腔的女人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吳甘飲看去,是記憶裡,那個穿著講究的女人。

  “媽…”吳甘飲虛弱的說

  女人把吳甘飲攙扶著坐起:“醫生說你的後頸燒傷嚴重,還有部分碳化……對不起媽媽回來晚了”

  吳甘飲剛想搖搖頭說沒事,後頸就傳來巨大的痛感

  “嘶……”

  “別動,現在你還在治療階段,等一會會有醫生帶你去手術”

  吳甘飲嗯了一聲:“我哥他呢”

  聽到這話吳媽搖了搖頭表情顯得極度痛苦,然後她扭過頭去不再說話了。吳甘飲明白,他已經再也見不到他哥了。

  “42號病床吳甘飲”一個醫生拿著病例單走了進來,並向門外的護士說道,隨後,一名戴著眼鏡的男醫生微笑著走到了吳甘飲的床前:“放心的交給我們吧,我們一定會治好你的”

  護士們調整好了吳甘飲的躺姿,在吳媽擔憂的注視下離開了病房,並向手術室走去,期間吳甘飲還在走廊裡看到今天下午讓他做筆錄的那幾名警察,他們跟著一個擔架向急救室跑去。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吳甘飲依舊看清了擔架上躺著的那個人,一個看樣子只有二十出頭的女性伸著一隻已經碳化了的手,痛苦的呻吟著。

  來到手術室,看著周圍陌生的器材吳甘飲不免有些慌張起來,一名醫師安撫著吳甘飲:“小弟弟,別緊張接下來我要給你做手術了,做完手術你就會和以前一樣充滿活力了”然後她將一直針劑注射到吳甘飲的右手:“現在我給你打麻藥,一會你就試不著疼了。”

  吳甘飲嗯了一聲重新看向天花板,也許是他的幻覺,一隻蠕動的火團爬到了那名給他打針的醫生背上,但伴隨著麻藥勁湧上來,吳甘飲的意識逐漸模糊,朦朧中他只聽到器材滴滴答答的聲音,和那群穿著白大褂的醫師好像因為門外闖進來的什麽東西而被迫停下來手頭的工作的畫面,再然後他就什麽都感受不到了,聲音,畫面全部消失

  吳甘飲覺得自己掉進了深海,他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周遭的一切是那麽的安靜和黑暗,但不變的是後頸傳來的痛感,那痛感又讓吳甘飲覺得自己還活著,他突然迷茫了,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

  吳甘飲歎了口氣緩緩閉上眼,開始回想自己的過去:“我今年22,大三,從小沒見過自己的父親,母親也經常對我們哥倆不管不顧,我有個哥哥吳雨衡,他比我早一點出生,我喜歡貓,喜歡柿子,不愛戴手表,我有個喜歡但一直沒敢表白的人……”

  一想到這,吳甘飲睜開眼苦苦的笑了笑:“還真是普普通通的一生啊,沒做出什麽成就,喜歡的人也沒敢表白。”吳甘飲就這樣沉悶了許久,但緊接著他又強打起精神:“我大概是已經死了,活著可不會這樣。”他又這樣想,但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他完全想不起來在他第一次閉眼之前他做了什麽。

  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吳甘飲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了呼吸,但他的意識卻還是清醒著,忽然他面前閃過一隻火團,吳甘飲眉頭一緊,只見火團向他飄來並且距離越來越近。

  吳甘飲恐懼的想向後退去,才發現自己的手腳根本沒有知覺,他想呼喊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法發出任何聲音,逐漸適應窒息的身體不由得又緊張起來,喉嚨裡就像是有異物塞住一樣。

  火團越靠越近,逐漸的火焰熄滅,露出布滿眼睛與觸手的炭塊,最後表皮褪落,露出裡面還在蠕動的肉團與粘液,吳甘飲緊閉雙眼,眼前這塊肉團太過惡心,仿佛再看一眼就要頭痛欲裂,嘔吐不止。

  腐臭腥味越靠越近,觸手也用力的掰開吳甘飲緊閉的眼皮,不過這一瞬間,他似乎感受到的不是滑膩的觸感,而是粗糙的指頭在扒他的眼睛。

  “這小子死的真慘,衣服都被人扒光了”一個陌生的男聲說道:“不過他這胳膊還挺好的,應該能拿來當軍功”男人松開扒著吳甘飲眼皮的手點點頭,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當他剛想卸下來吳甘飲手臂的時候,另一個粗厚的男聲卻叫住了他:“喂!官首大人有令,這裡的屍體一個都不準碰!”

  男人嘖了一聲收回短刀,不滿的啐了口唾沫:“算你小子走運,官首大人還能留你個全屍”說完男人便騎上馬離開了。

  吳甘飲始終不敢睜開眼,身邊的馬蹄聲不斷,他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只不過他的感覺都已經恢復了,他能聽到身邊的馬蹄聲,能聞到周圍的血腥腐臭,雖然是閉著眼但是周圍沒有光感,那應該就是黑天,他這樣想到。

  漸漸的馬蹄聲消失,吳甘飲這才敢睜開眼,他發現他倒在一片荒草地裡,身邊是穿著粗布麻衣的死人。

  “咳咳,這是哪”吳甘飲茫然的向四周張望,此時一陣涼風掠過,吹著他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這一抖讓他意識到自己好像光著身子,他想掙扎的起身想從死人堆裡給自己找件衣服,當他爬起來,這發現自己的右臂被壓著失去了知覺

  吳甘飲轉個身, 用腳蹬著屍體,一咬牙,使勁把被壓著的右手抽出,這廢了他好大一段功夫。

  吳甘飲大口喘著粗氣,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要卸他手臂的大兵,荒地裡的亂葬崗,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感到頭痛。

  但是更讓他難受的是,他剛抽出來的右手,已經碳化掉了,但隨著感覺的恢復,那隻碳化的右手依舊能夠活動。

  “我艸,我的右手……”

  還沒等吳甘飲吐槽完,不遠處就亮起了點點火光,伴隨著馬的嘶吼聲,他明白這裡要來人了。

  顧不得多想,吳甘飲隨手抽了件粗布麻衣朝著亂葬崗後邊的一個土坡跑去,到了土坡後邊,他趕忙趴下並探出頭向著人群方向看。

  只見到一群身穿錦衣官服的人騎著馬來到了這片亂葬崗,為首的人更是穿著誇張的袍子,看樣子是一種道袍。

  “去,看看那群人裡面誰適合燒人炭,然後帶走!”為首的人高聲吩咐著他身後的官吏,接到命令,便開始有人行動。

  吳甘飲穿好扎人的麻衣不敢多做停留,他一邊匍匐著後退,一邊注視著前面忙碌的人群。

  看著差不多遠後,吳甘飲絲毫沒猶豫的向人群的反方向逃跑,但同樣那聲音也引起了那群官兵的注意。

  “呦,還有活著的逃兵啊”官首笑著說,隨手從腰間抽出一支漆黑的煙杆,一旁的副官見狀,連忙為他點好煙。

  “去,抓住他,記住了,別砍殘廢了。”

  官首吸了一口煙,繞有興致的看著逃跑的吳甘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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