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這一聲似乎不光在催促那馬,也在催促著吳甘飲,他明白自己已經被發現了,而且來者並不友善。
他很清楚僅憑人力是沒法跑過馬的,眼前的樹林是他唯一的機會。
眼看就要被追上,吳甘飲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扎進樹林裡的灌木叢,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還是真實的感受,他似乎感覺到了刀鋒從他的頭頂掠過。
即使是荊棘刮得他渾身是傷也沒能讓他放慢腳步,這會受的是些皮外傷,待會被抓住可能就要丟命了。
不知過了多久,吳甘飲聽到馬蹄聲和叫罵聲消失才敢停下來。前面沒有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湖,湖水看起來很清澈,月光倒映在水面上顯得是那麽的安詳與平靜。
吳甘飲跪在湖邊,大口大口往嘴裡灌著湖水,緩了好一陣他才注意到湖裡的倒影並不是他,或者說不是他印象中的自己。那副面容看起來也只有十七八歲,但是看起來卻頗有道骨仙風,模樣俊美,更吸引他注意的是那雙異色瞳孔。
吳甘飲不可思議的看著湖面倒影中的自己,不斷擺弄著這具陌生的身體和換著花樣的的做鬼臉,湖中的倒影一樣學著他的姿勢,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這是借屍還魂了。
一大早,吳甘飲就被林子裡窸窸窣窣的蟲鳴聲鬧醒,一整個夜晚他都是在湖邊的一顆樹下休息,為了禦寒他在身上鋪滿了葉子,雖然這裡的天氣並不算太過寒冷,但直覺告訴他晚上在湖邊睡,還是要做好保暖。
吳甘飲借著湖水簡單收拾了一番,此時他又注意到了他那隻已經碳化了的手臂,透過倒影他才發現,從他的後頸一直到他的右手整個都已經碳化掉了。
“不能就這麽暴露在外面”吳甘飲想,之後他把主意打到了亂葬崗上。
也是為了確認昨天那些人是否離開了這裡,吳甘飲又重新回到了這裡,他小心翼翼的躲在土坡後面向亂葬崗的方向看去,昨天的那些人已經離開了。
而亂葬崗隻留下少量的殘肢斷臂的士兵屍體,很顯然那些相對完整的屍體已經被昨晚那群人帶走了。
來到一具看起來還算是完好的屍體旁,吳甘飲拜了三拜,隨後便把士兵身上的粗布撕下纏到了那隻已經碳化了的手臂上。
雖然這麽做沒什麽意義也起不到什麽保護作用,但他還是怕他這樣的手臂會嚇到別人,如果再因為這條手臂而驚擾到別人,並且報告給官府,那就太糟糕了。
忙活了一陣,吳甘飲撕開了許多條粗布才終於纏好手臂,隨後他撿起一隻斷劍打算用於自保,但斷劍太過顯眼,四處張望著,還真讓他發現了一支劍鞘,雖然斷劍能輕易插到劍鞘內,但松松垮垮的樣子很容易不讓人聯想到劍鞘裡那柄並不適配於劍鞘的的斷劍。
現在也不是注意細節的時候了,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幾戶人家詢問些信息,這時吳甘飲發現了遠處的車轍,只有拉過重物的馬車才能留下如此深的車轍印,吳甘飲向著遠處的車轍印走去,雖然他很不想再碰到昨晚那群人,但是沒辦法,只有有車轍的地方才會有人。
一直走到晌午,烈日當空,吳甘飲才走到一條勉強稱之為路的地方,而不遠處一個駕著驢車的老翁一邊吆喝著豆腐一邊向他走來。
“賣~豆腐~白嫩的~豆腐~”
“老先生”吳甘飲叫住吆喝著的老翁,詢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老翁看了他一眼腰間的佩刀
“哎呦軍爺,您別戲弄我這個老不死的了,送您幾塊豆腐放我這個老家夥過去吧”老翁有些諂媚的說,但眼睛始終沒離開過吳甘飲的佩刀
“老先生,我沒跟你開玩笑,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看著吳甘飲嚴肅的表情,老翁爬下驢車,這時吳甘飲才發現那老翁沒有雙腳,就連一隻手也是木棍代替的。
老翁跪在吳甘飲身前,面露惶恐的說:“軍爺莫不是找我打趣,可能是真的忘了這是什麽地方了,這裡是懷真人建的村子,莫憂村啊,從這裡往西是一片亂葬崗,順著這條路往南走一會就是莫憂村了”
吳甘飲點點頭,攙扶起老翁
“哎!軍爺!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老翁笑著從地上爬起,一隻手扶著韁繩,另一隻“木棍手”則插在驢車上的一處夾板上,一用力整個人便又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吳甘飲見到老翁坐了回去,也順勢坐到了板車的一邊
“那麻煩老先生帶我去莫憂村了”
老翁點頭,再次露出諂媚的笑臉
“正好我也要去,那我就給軍爺帶路”
隨後,兩個人便朝向莫憂村走去了。
這一路上,吳甘飲知道了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信息。這個世界被他們稱為“燎原世界”,而現在似乎是處於某個他不知道的朝代,其國號為大炎,這個時代貌似各國會因為一種叫做“人炭”的資源而互相征伐。
聽到“人炭”二字,吳甘飲心裡咯噔一下,因為昨晚那個官首嘴裡也提到了了“人炭”
“老先生,什麽是人炭”
“不知道”
老翁搖搖頭:“但是我小時候我娘跟我說,只有上等人才是人炭,我們這些下等人只是粗鄙的肉身。”
聽到這話吳甘飲下意識的看著自己纏滿粗布條的已經碳化了的右手陷入沉思,走了一會,吳甘飲便看到了遠處的一塊巨大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莫憂村三個字。
老翁笑了,他看向吳甘飲:“軍爺,我們到了。”
來到村口,吳甘飲沒有看到一個人,甚至牲口都沒有見到幾隻
“軍爺,你想問路就一直往前面走,這地我熟,我總來,最裡面的那個宅子是這裡村長的房子。”
吳甘飲點點頭,從驢車跳下來向村子裡走去,確認見到吳甘飲走進村,老翁這才吆喝起來
“豆腐~嫩~豆腐來了!”
吳甘飲警惕的看向四周,整座村寨被煙霧繚繞,高聳的竹竿像是圍牆一般將整個莫憂村圍了起來,一片肅殺之氣環繞在整個村寨當中顯得十分壓抑,令人不適。
“你好,有人嗎?”吳甘飲向周圍大喊。但是整個村子沒有一個人回應他,就連一聲犬吠都沒有。
吳甘飲感到很奇怪,他已經來到了村子最深處,一路上卻沒遇見一戶人家,但是奇怪的是大門卻都敞開著,仿佛這個村子的人都不怕外人。
不知怎麽地,吳甘飲突然想到了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了。
忽然他感覺到什麽東西碰到了他的腳,吳甘飲低下頭,卻見到是一個皮球滾到了他的腳邊
“哥哥,那個…皮球能…還給我嗎?”一個稚嫩的聲音從吳甘飲左邊傳來,吳甘飲撿起皮球,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當然可……”
還未等吳甘飲把以說出來,眼前的事物就讓吳甘飲大腦一陣空白,身子一顫,下意識向後面倒退。
一座巨大的肉山球團從一戶人家的池塘裡爬出,等到一股下水道似的惡臭傳來,吳甘飲才徹底的看清了肉山的面貌,幾具浮腫的長著膿包的人的身體粘黏到一起,細小的觸須不斷在肉山上搖擺,數不清且大小不一的眼球在那龐大的身軀上不停的張望著,幾隻人手在肉山底下不斷向吳甘飲爬行,肉山頂上一個孩童模樣但卻有著濃密鬃毛的上半身揮舞著雙手。
“球,我的皮球,哥哥為什麽要偷拿我的皮球”
聽到皮球,吳甘飲緊忙將皮球拋回給肉山,以為還給肉山它就會消失一樣,但在皮球剛接觸到肉山的一瞬間,皮球就被肉山底下那幾隻手徹底踩扁了,見到皮球被踩壞,肉山上的那半具人身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嘖,完蛋”
“球,壞了…爸爸踩壞了……哥哥,壞!”
說完,那具龐大的肉山開始嘶吼,發了瘋似的加速向吳甘飲蠕動。
吳甘飲抽出腰間的斷刀,心裡不停的咒罵著帶他來這的賣豆腐老翁,而他的額頭上也不斷的滲出豆大的汗珠。
這下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