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你過來……”　　老人吃力地招了招手，把妮可叫到身邊。

　　“陛下……”妮可蒼白的小臉上掛著兩行淚水，扶著老人的膝蓋，緩緩地跪了下來。

　　“你……你是……我當年為晨露……親自挑選的守護者……”亞歷山大伸出乾枯的手指，微笑著擦去妮可臉上的淚水，道:“別哭……就算晨露她可以哭……你……你這孩子也不能哭……記著……你是聖女的守護者……”

　　妮可重重地點了點頭，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湧出來。

　　“算了……隻此一次……下不為例……”老人慈愛地刮了刮女孩兒小巧的鼻子，歎道:“你是第一個和晨露簽定血誓的守護者……你這一生……注定要為她而生……也為她而死……你……恨不恨我……”

　　妮可拚命地搖頭，一顆顆晶瑩的淚珠甩落在老人枯黃的手背上。

　　“不……不恨就好……”老人欣慰地點了點頭，混濁的雙眼中，躍動的火焰如風中之燭，道:“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妮可注視著老人的雙眼，靜靜地聆聽著。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的爺爺……背叛了聖女……你當如何?”

　　妮可神情一滯，目光中露出深深的恐懼，跪著向後退了幾步，雙手前伸伏在地上，顫聲道:“爺爺絕不會背叛殿下……絕不會！”

　　亞歷山大同情地望著妮可，卻並沒有出聲，晨露翡翠色的雙眸中帶著一絲歉疚，望著伏在地上的女孩兒，同樣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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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妮可鼻尖觸地，冰冷的聲音從齒縫間傳出:“我會親手斬下馬卡洛夫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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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孩子……難為你了……”老人輕輕地吐了一口氣，示意妮可身後的司幽退下。

　　“如果希文能再多給我兩年……只要兩年……”亞歷山大歎息道:“今日……我又何必如此難為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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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冥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露台之上，低聲道:“十二紅衣主教到齊了……就在樓下等候召見……還有……”

　　“還有什麽……都說出來……”老人笑道:“我在位近五十載……什麽風浪沒見過……都說出來吧……”

　　冥泉單膝跪在冰冷的理石地面上，緩緩道:“大教堂正廳中……象征著陛下無上權威的那團聖火……已經熄滅了……他們……也都看到了……”

　　“呵呵……原來是這樣……”亞歷山大微笑道:“萬物有生有死……生命總歸要輪回不息……這聖火亦然，若無吾之聖火滅去……怎會有新的聖火燃起……屬於我們這些老家夥的時代……終於要過去了……”

　　“陛下……您要召見哪一位……”冥泉仍是低聲問道。

　　“讓我的學生……上來送老師一程……”老人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夢囈般低語道:“可惜……小巴爾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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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拉奇一身純黑色神袍，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階上，一步一叩首，沿著階梯一級一級地跪行而上。路辰臉色蒼白，緊緊跟在瑪拉奇身後，亦步亦趨，也是跪拜著向露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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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終於來了……我的學生……”

　　看到瑪拉奇一步一叩首，向自己緩緩跪拜過來，亞歷山大晦暗的面容上泛起一絲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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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行混濁的淚水自雙頰流下，瑪拉奇終於跪伏在老人膝前。

　　“我來看老師了……祝您……長命百歲……”

　　“唉……好孩子……你怎麽也哭了……”亞歷山大抬起手，輕輕地拍著瑪拉奇的肩膀，笑道:“這麽多年了……只有今天，我才是真的希望……自己能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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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辰跪在瑪拉奇身後，感覺到老神父瘦弱乾枯的臂膀有些顫抖，心中一酸，兩行火焰般透明的稀薄液體緩緩流下……

　　“老師……您不必吩咐……”瑪拉奇擦拭著面頰上的淚痕，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我知道您擔心什麽……您這個學生不爭氣……不聽話了一輩子……但我向您保證……從今天起……我會聽您的話……”

　　老人眼中躍動的火焰似乎明亮了一些，默默地望著瑪拉奇布滿皺紋的臉，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路辰！你過來……”

　　瑪拉奇拽著路辰的衣襟把他拉到老人身前，緩緩道:“我這輩子沒什麽成就……隻培養出這一個還算滿意的學生……老師……您看他怎麽樣……”

　　“是個……好孩子……”老人微笑著伸出手，乾枯的指尖拂過路辰黑色的長發，道:“老師當年教出了你……你又為老師教出了路辰……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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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如果您沒有意見……”瑪拉奇的目光中透出一縷堅定，緩緩道:“從現在開始……路辰……便是守護聖女的七曜戰士！”

　　翡翠色雙眸中閃過異樣的神采，女孩兒瘦削的身軀不自覺地顫抖著……亞歷山大微笑著點了點頭，他偎依在女孩兒懷中，自然能感覺到晨露此刻的失態，內心卻是一聲歎息。

　　“如果我還能有兩年的時間……不！哪怕再給我一年的時間……我何嘗願意讓你這顆炸彈留在晨露身邊……”

　　老人歎息著望向眼前的少年，問道:“路辰……你可願意……”

　　路辰黑亮的眸子中蒼焰跳動，望著老人混濁的雙眼中，隨時都可能熄滅的生命之火，輕輕地點了點頭，道:“但有一口氣在，我定會護得她周全……”

　　晶瑩的淚水自女孩兒柔嫩的雙頰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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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主教大人們都要來見您一面……”冥泉模糊的身影又出現在眾人面前，開口道:“馬卡洛夫將軍帶著五千精銳騎士已經趕到……正在山下等著您的命令……”

　　“我累了……不見了……都散了吧……告訴馬卡洛夫……不要攔他們……”老人疲憊地靠在晨露身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讓……讓卡梅迪上來……帶著她的笛子……我想再聽一次那曲子……”

　　冥泉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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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靈悠遠的笛聲縈繞在聖約克最高峰。

　　一時如高山流水，夏蟬低吟，一時如碧海潮生，清風明月……

　　亙古不滅的聖光矗立在虛無之中，千萬年來不曾改變分毫，是謂永恆！光與暗交織的星芒漫天飄落，落在老人乾枯的手掌中，一瞬間又化為虛無。

　　笛音倏地高亢起來……

　　每一個音符似乎都唱響在眾生的靈魂深處，如霞霧氤氳，如清泉汩汩，滋潤著乾涸的靈魂，而靈魂深處，似乎有一種力量正在萌生，直欲衝破軀殼的束縛，隨這笛聲飄飛到蒼穹深處。

　　聖約克群峰之間，此刻已成永恆，所有的生靈都在聆聽這人間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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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風了！

　　老人掙扎著再次睜開雙眼……

　　一輪明月高懸，月暈之中，一道風華絕代的身影迎風而立。衣袂飄飄，一支通體青翠的玉笛正按在纖手之中，奏出這天籟之音。

　　“小雅……是你……”

　　“我終於又聽到了……我終於又看到了……”

　　混濁的雙目中驀地爆發出攝人心魄的光芒，老人欣慰地呼出了人世間最後一口氣，白發蒼蒼的頭顱歪倒在晨露懷中，再無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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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露咬著嘴唇，抱著老師的屍身，無聲低咽，兩行淡淡的血淚自雙頰流下。瑪拉奇站在晨露身旁，雙手背負身後，仰望星空……

　　廣場之上，五百名高階法師停止了吟唱，霧蒙蒙的光華逐漸散去，月暈中風華絕代的女孩兒緩緩地落在露台上。

　　“陛下……”

　　卡梅迪在數百名法師前抬起頭，望著飄飄灑灑的漫天星芒，低聲歎道:“這是……我唯一能為您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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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青色衣裙的女孩兒緩緩落下，水霧朦朧的眸子裡帶著淡淡的哀傷，走到路辰身邊，輕輕地牽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路辰掌心湧出溫熱的氣息，方才凜冽風中凍得冰涼的小手，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晨露緊緊地抱著老人的屍身，柔嫩的面頰上兩行血淚觸目驚心， 妮可走上前扶著她瘦削的肩膀，故意擋住了路辰和青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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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光明教廷第二百三十七代教皇，亞歷山大，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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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東魔域，冷月宮！

　　清冷的笛聲縈繞在清冷的宮殿之中，更添幾分清冷！

　　“公主……”

　　一身鵝黃色衣衫的侍女神情閃爍地抱著一方黑色的玉匣走了過來。

　　笛音乍歇，被稱作公主的青衣麗人放下手中蒼翠的玉笛，緩緩轉過身，皺眉道:“什麽事……要在這個時候打擾我……”

　　“您看……”侍女悄悄地把玉匣放在女人身旁的檀木方桌上。

　　女人眼角眉梢，依稀可以看到月魂那女孩兒的影子，精致的面孔如無暇的玉石雕琢成一般。

　　玉匣打開，一枚黯淡無光的黑色水晶靜靜地躺在裡面。

　　“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到侍女欲言又止，女人有些不耐煩地一揮玉笛，狠狠地打在侍女的額頭上，鮮血飛濺，珠崩玉碎……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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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無力地趴在檀木方桌上，輕輕地撫摸著面前那塊黯淡無光的水晶，兩行淚水自雙頰緩緩流下……

　　“小雅愛你……你不愛小雅……”

　　“小雅恨你……”

　　“小雅要害死你的女兒……”

　　“哈哈哈哈……”

　　清冷的宮殿中，女人瘋狂的笑聲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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