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虞!”
親眼目睹徒弟下水,閻老鬼趕忙的在岸邊著急的大聲呼喊。
回應他的只有愈漸洶湧的浪花。
看著水下越潛越深的徒弟,閻老鬼蒼老的眼睛透著濃濃哀傷,瞳孔裡翻湧著痛苦和悲楚。
身體忽然有些踉蹌,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臭小子…”
他嘴唇囁嚅著,話卡在喉嚨裡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啪啪!”
“嘖嘖,真是好一副師徒情深的戲碼啊,讓我都有些感動了呢。”
清脆的鼓掌聲夾雜著戲謔的話語從身後傳來,張管家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嘴角掛著一抹嘲弄的笑意。
一想到自己剛才竟然被這個該死的老東西給嚇到,找到機會的張管家迫不及待的就想找回場子。
“沒事老頭,你不是撈屍人嗎?等下你徒弟死了有的是你表現的機會!哈哈哈!”
張管家不忘補刀,看水下閻無虞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具屍體。
閻老鬼的心思都在徒弟身上,根本沒有閑工夫搭理他。
他皺著眉頭一言不發,只是暗暗攥緊了手掌裡緊握的“天芒”。
所有人都不看好這個年輕人。
在他們的眼中兩名長生者都負傷失敗了,閻無虞這個時候還敢主動下水無異於主動找死!
岸上這些人的鬼心思閻無虞不會知道,此時的他正全神貫注的向女屍遊去。
得益於自小跟隨閻老鬼這個資深撈屍人長大,他的水性同樣也是極好。
如果不是師傅非要攔著他,他早就想跳下來了。
畢竟這算他第一次正兒八經的撈屍,對於獎勵充滿了期待。
矯健的躲過幾根想要纏繞上來的水草,距離女屍還差不少距離。
只是苦沙河水冰冷的嚇人,哪怕靠著體內佛家內力的抵禦閻無虞還是感覺徹骨生寒。
他必須要抓緊時間了。
可是密密麻麻的水草根本就不給閻無虞靠近的機會,他幾次想要甩鉤無一例外都被擋下。
這些詭異紙水草的威力閻無虞早在明臻師兄身上見識過了,不但堅韌無比通體更是布滿煞氣,哪怕被沾染上一點怕是都會迅速腐蝕掉自己身體。
但是眼下也沒其他辦法了。
想要成功貼近女屍的話,水草堆根本就躲不過去。
“該死!拚了!”
閻無虞一咬牙,一道梵音在體內響起,白皙的皮膚瞬間覆蓋上一層古銅色。
這是他修行易筋經獲得的新能力,能夠在短暫的時間裡把佛家內力進行外附。
他把體內佛家內力催動到極致,猶如一把利劍深深扎進了密密麻麻的水草!
“張頭,您說這小子不會嚇傻了吧?怎麽那麽莽?”
“誰說不是呢,那紙水草多嚇人啊,他還敢主動湊,這跟找死有什麽區別?”
“老頭,看來你這愚蠢的徒弟學藝不精啊,你放心要是他上不來等下你就下去陪他。”
岸上嘲笑四起,明臻師兄二人也是搖搖頭,顯然閻無虞這個的古怪舉動讓密切關注的眾人無法理解。
在水草簇擁的河底,閻無虞瀕臨了女屍身前。
並且他驚喜的發現?這些紙水草一改常態沒有對自己發起絲毫攻擊!
甚至自己主動往前一步,紙水草就全部繞開他不敢靠近。
就像是在畏懼自己一樣?
“不是?就這啊?”
帶著好奇,閻無虞快速的探出手,瞄準了一根手臂粗細般的巨型水草。
“嘭!”
哪知還沒碰到,這根水草突然像紙張一樣層層破碎,隨後瞬間爆炸開來!
“嗯?”
看著水中散落的紙屑,閻無虞有些發懵。
這還是剛才輕易逼退長生者的詭異水草嗎?怎麽如此不堪一擊?
不信邪的閻無虞又試了幾次,結果都是一樣,水草像煙花一樣紛紛炸裂。
“既然這麽輕松,那我就不客氣了。”
毫無阻礙的來到女屍面前,閻無虞引爆掉綁在屍身的所有水草,開始用職業的眼光近距離觀察起來女屍的真容。
很難想象,在水裡泡了那麽久,屍身上竟然沒有一點腐爛的痕跡。
她的身上穿著整套紅色嫁衣,表情恬靜無比甚至還能看到淡淡笑臉。
就仿佛她並沒有死,只是在水中沉睡過去。
“姑娘,得罪了!”
閻無虞倒沒忘記自己的任務,眼神沒有過多停留,向女屍拱了拱手。
死者為大,考慮到屍勾頂端還有尖刺,閻無虞實在不想破壞女人完整的屍身,這也算是對雇主有個交代。
他解下了身上的繩子,準備和自己捆到一塊帶出去。
就在他剛把繩子系到女屍腰上的時候,一隻毫無血色的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不對!
脊背有些發涼!閻無虞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這手怎麽那麽粗糙?根本不是人類所能帶來的觸感!
女屍睜開了眼,一雙慘白眼球直勾勾的看著他。
“相,公。”
嘴唇一張一合,不帶感情的兩個字緩緩吐出。
“啪!”
電光火石間,閻無虞直接一巴掌抽到了她的臉上。
這巴掌完全加持了易筋經的力量,導致女屍的腦袋都被扇到了一邊。
“大姐你可別搞!我可不是和尚!”
被個陌生女屍叫相公,閻無虞此時的心理陰影可想而知。
他費力的想要扯開抓他的手腕,卻發現這手像是長在他身上一樣無論怎麽用力都不能撼動分毫。
“相公,你又要走嗎?”
女屍脖子扭了一圈,像提線木偶一樣耷拉著腦袋。嘴角和眼窩開始湧出血液,伴隨血液流出,她的氣息愈加陰冷。
“我真不是和尚啊大姐!你快松手吧!”
閻無虞心裡已經把明鏡和尚罵了個遍,憑什麽你個渣男造的孽讓老子償還!
不過這顯然不能當做放過他的理由, 女屍像聽不見似的繼續喃喃自語。
“你為什麽又要走!不是說好會一直陪著我的嗎!”
“如果你非要走的話!我就殺了你!”
危機時刻,閻無虞也發了狠,他直接用力咬破了自己舌尖,口腔頓時血氣翻湧。
他曾聽師傅說過,人身舌尖之血是至陽至剛之物,是辟邪破煞的最強武器。
眼下沒有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隨著一口血唾沫噴出,女屍的身上瞬間響起劈裡啪啦的聲音,整個身體像被砸碎的玻璃開始支離破碎。
這原來也只是一層紙皮,真正的屍體就藏在了紙皮之內。
伴隨這層妖邪的紙皮脫落,露出了裡面主人的真容。
她的表情不再是黯淡無光,雖然長相與紙人如出一轍,但是看上去祥和不少。
女孩睜開一雙桃花眼,臉上滿是解脫的釋然。
她突然向前環住閻無虞的肩膀,冰冷的唇瓣貼上了自己嘴巴,聲音小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謝謝。”
說這句話說完後,似乎是耗盡她最後的力氣,女屍緩緩倒在閻無虞懷中。
“…”
閻無虞大腦一片蒼白,直到女屍徹底一動不動他才回過神來。
他神情複雜的看著懷裡的女屍,眨巴著眼睛像在思考剛才發生了什麽?
我被強吻了?
還是個死人?
老子的初吻就那麽沒了?
然而,還未待他回味過來,眼前突然有了霧氣,熟悉的感覺再度襲來。
那是來自“奈何”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