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雨拂過紅藍交錯的霓虹燈,像一層薄薄的浣紗籠罩在街頭。潮濕,盡管在重金屬的荼毒下,城市中早已沒有了植物的生存空間,但只要一下雨,那仿佛飄滿浮萍池塘般的粘膩味道仍然會爬滿街道;水霧模糊了金屬質感,一兩位偶然路過,撐著雨傘的過路人,還未來得及收去的小吃攤,任憑雨點在身上滴答作響的老舊電話亭共同勾勒出寂寥無人的冷清。
電話亭裡,兩個穿著不合身破舊外衣,帶著一頂從爺爺甚至太爺爺輩傳下來的牛仔帽的半大小子坐在等候區老舊的椅子上,小一點的孩子大概十二、三歲,臉上長著灰色的雀斑,有些無聊的晃動著椅子,讓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大一點的孩子留著幹練的短發,看起來要穩重一點,他拍了以下小孩,乾脆的終結了椅子收到的酷刑。
“哥,你約的那個肥羊……”聽到這個詞,哥哥瞪了一眼他,讓他不自覺的改了口“嗯……老板,他怎麽還沒來……早知道就不跟著你出來了……真沒意思……”
話音剛落,剛剛從附近的學校出來,還穿著學生校服柯爾特的有些局促的走到電話亭下,吃力的提著沉重的老式皮箱,背對著兄弟二人,一邊緊張的四處眺望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麽人。很快,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戳了戳他的腰,轉過頭,目光所及之處,兄弟二人,直愣愣的看著他……
“啊哈,你就是那個找我們交易的肥……老板是嗎?“,弟弟的語氣充滿了歡快,對他來說,無聊的時光終於熬了過去,哥哥則是仰著頭平靜的看著柯爾特“我是你雇的‘槍手’,羅甘,錢帶來了嗎?”
“……”似乎是被自稱為羅甘的哥哥的氣勢震懾住了,柯爾特不由自主的將皮箱地給了他,打開箱子,滿載著舊版的綠色鈔票,“……等一下……我覺得我們需要確認下任務目標!”仿佛是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柯爾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這不是什麽雇凶殺人……你是來幫我替考射擊比賽對吧……”
點著錢的哥哥皺著眉頭,將手中的活計交給弟弟,有些訝異看著他“怎麽?你要臨時加活?談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弟弟則開心的把錢一遝一遝的拿出來數著。
“那為什麽交易現場要搞成這樣啊!為什麽不線上交易……還要我換出這麽大一箱錢……你知不知道這箱子有多重啊!”柯爾特吐槽著。
“你不懂,”哥哥嚴肅的看著他“這叫儀式感,你不覺得這樣很有氛圍嗎?你們的設備在哪?等我們清點完錢,你帶我們過去。”
“那直接在公寓交易不就行了?所以說為什麽讓我大雨天跑這麽一趟啊!”柯爾特抓狂,經過這麽一折騰,最開始的緊張氣息蕩然無存,二人雞同鴨講的對話下,弟弟輕快的數錢聲宛若黃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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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條市第三軍事學校,貴族學生公寓
塔西裡安靠在純白色的真絨大椅上,優雅的修著指甲,他的面前放著四台嶄新的沉浸式訓練腦機,這些小玩意在世界普及之後,很快就成為了人們最常見的娛樂設施,只需要將自己浸入在培養液中,帶著腦機深度睡眠,就能鏈接入腦機主腦控制的世界之中,人們可以在那裡隨心所欲的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近幾年腦機進一步研發後,腦機已經加入到軍事學校模擬考試之中。
不一會,三個年輕人帶著食物,有說有笑的回到了公寓,“塔西裡安,你聽說了沒,我們最後一場考試的對手,是柯爾特他們組……就是那個至今為止一場未勝的柯爾特組。”其中一個年輕人笑著說著。
“那可真是慘啊,我聽說他為了完成學校最低標準的一勝,花大代價去平台找‘槍手’……結果最後一場遇到我們……”幾個人愉快的笑了起來。塔西裡安組,目前的戰績是全勝,位於所有畢業組的頭名。
“……柯爾特嗎”塔西裡安回憶了一下,完全沒有想起來這個人是誰“都去調試設備吧,馬上要到考試時間了……”四人很快就進入腦機的精神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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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黏膩的霧氣之中,一行四人快速穿行而過,霧氣翻轉,如同被劃破的凝膠一般,緩緩閉合。
【汙染度超標,空氣中含氧量較低,請勿摘下面罩】綠色熒光小字快速劃過幾人的戰術頭盔顯示屏右下角。
“看來有不少不討人喜歡的東西被丟了下來。”隊長俯下身,撥開粘稠到快能被摸到的煙霧,觀察起地面。
舊地表的汙泥之上,一串腳印蔓延進煙霧深處……
隊長的眼神變得銳利,手勢迅速地示意隊員們保持警惕,並用低沉而冷靜的聲音通過微型耳機通訊,“目標軌跡明顯,注意可能的陷阱,我們繼續追蹤。”
騰,騰,騰,四人的步伐在冰冷的地表上響起有節奏的回音。他們如同幽靈般在霧中穿行,每個人的視線都緊緊鎖定著儀器上顯示的傳感數據和地面的痕跡。
“隊長,檢測到前方30米有微量熱能波動。”技術兵低聲匯報。
隊長微微點頭,示意大家停下:“展開陣型,慢慢接近。不要驚動目標。”
隊員們像是一盞盞默契的光影,從蜿蜒向四面八方。他們的動作雖然迅速,但異常輕盈,幾乎不驚動半點霧氣,仿佛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汙染的霧氣這麽重,目標為什麽不使用遮蔽設備?”偵察兵突然地拋出疑問。
“或許,它就是想要我們發現。”隊長沉思片刻,繼續前進的腳步卻更加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凝靜的霧氣中隱約傳來一絲異響,像是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隊長舉起拳頭,全隊立即靜止。
他們屏住呼吸,耳朵裡的通訊器中只有對方微弱的心跳和呼吸聲,再無其它。周圍的霧氣仿佛成了一堵無形的牆,將所有聲音全部吞沒。
突然,隊長的動作一個激靈,趕緊使出手勢,示意伏擊,最後他自己也匍匐在地上,手中的能量步槍冷冰冰地戳在濕潤的汙泥中,靜候著目標的現身。他們就這樣潛藏在層層霧氣之後,每個人的心跳都在加快,但眼神卻像星辰般冷漠明亮
【比對完成,與目標數據吻合】“距腳印出現的時間約為五分鍾,也就是說……”隊長來不及提醒其余隊員,猛然一個翻滾,同時,“咻!”無數的藍紫色電光朝著他們的方向襲來,腳下的汙泥妨礙了他的行動,即使有作戰服和身體改造的雙重增幅,也沒能幫助隊長在如同沼澤一樣的環境下展現出足以躲避子彈的靈巧,不過提前預判到埋伏還是讓隊長成功避開要害,電光只是擊中了他的右肩,被結實的作戰服彈開,在不遠處炸出一片火花。
“右肩擦中電弧彈,塔西裡安選手扣40分,再中一槍可就淘汰了呦!”電子合成的小惡魔蘿莉形象用惡作劇般的聲音播報,他的隊友完全沒有他這樣的幸運,三個人當場淘汰。
“這下不認真可就真完蛋了……”塔西裡安小聲嘀咕著“居然選用笨重的電弧槍做主武器嗎……難怪有這樣的殺傷力,不過……這種武器最大的缺陷……”他一邊自語著,一邊在掩體旁邊蹲伏,稍加預判,就開啟了手中光束槍的過載模式,接著,這恐怖的戰術武器就對著他預先瞄準的位置一秒內連續射出四發射線,待能量擊中物體的聲音結束,觀戰戰術板上,與隊長相對應的另一個四人小組的頭像瞬間變灰了三個,這樣的反轉讓觀戰席全場沸騰起來。
塔西裡安輕柔地移動,每一步都猶如鬼魅般無聲,在懸浮地表留下淺淺的印記。他的心跳被壓製在最低限度,仿佛察覺到來自同伴墜落的惋惜,但他的眉宇間不帶一絲遲疑。
周圍的霧氣依舊濃厚,視線被嚴重阻塞,但對於塔西裡安來說,這正是追蹤的最佳條件。他身體的每個細胞都緊繃著,捕捉著成千上萬條信息,耳朵中哪怕最微弱的聲響都不會被忽視。
緊張的空氣中,塔西裡安識別出那薄弱的武器上膛聲,意識到了對方此刻必然在換彈。他不等對手完全做好準備,倏忽間發動攻勢,身影如同穿梭的瞬光,向估計出的敵人位置迅捷逼近。他的動作乾淨利落,體現出尖銳如刀的戰鬥直覺。
他走到了霧氣的盡頭,在這片朦朧中隱約能看見敵人的輪廓。塔西裡安目光堅定,舉手間手槍在寒光中綻放出致命的鋒芒,一發子彈準確無誤地劃向藏匿者的影子。
“啊!”對方的一聲悶哼被肆虐的煙霧吞噬,沒能傳遞太遠。塔西裡安面無表情地確認了撂倒對手的信號燈,這才緩緩地吐出一口長氣,回到了沉默的獨行者模式。
他知道,剩下的敵人還在暗中窺視,計劃著如何讓這場追逐畫上句號。但塔西裡安,並非易於收網的獵物。
高光彈著電弧跳動,照亮了塔西裡安孤獨的背影,他微閉雙眼,利用著感知整個戰場的溢出情緒——恐懼,激動,還有勝利的欲望。
就在這一瞬間的寧靜之中,隱藏的敵人發起了最後的衝擊。塔西裡安已然做好準備,並不慌張。他以卓越的身手閃避開初次攻擊,然後,手中的槍械再次喚醒了夜的震耳欲聾。連串子彈洗禮著破碎的空氣,找尋、鎖定,直至將最後一個陰影趕入絕望。
煙霧終是散去,落地聲輕輕地響了起來,宣告著疏離卻又狂熱的生存遊戲結束,塔西裡安靜默望著俘獲的戰場,面具下的表情無人得知。
“【比對完成,清除三人,敵方小隊剩余一人。】”合成的小惡魔蘿莉形象的聲音,如同天使的頌歌般,在整個觀戰空間回蕩。
“嗯?有一個沒命中?”塔西裡安在短暫的錯愕之後,果斷放棄了過載發熱的主武器,切出手槍隱入環境之中。
出乎意料的伏擊,被提前預判的反擊,這是一個偏僻小城軍事學校的結業大賽能做出的決策嗎?塔西裡安默默的想著,這無疑是他在這整場比賽中遇到的最大危機。
他取下頭盔,露出一頭順滑的金發,碧藍的眼睛頭一次露出認真的神色,在這種情況下,頭盔已經成為了累贅,接下來只需要一擊就會結束比賽,而這樣的表現讓本就人氣很高的選手的粉絲群體再度響起尖叫。
“笨重的電弧槍需要連接在作戰服上,這樣也能躲開我的攻擊……他在攻擊過後就果斷脫下的戰鬥服……”塔西裡安心中默念著,場上的局勢已經明了,一對一,雙方都拋棄了主武器,兩人都只有一次機會……
終於,場上的平靜被打破了,濃霧之中,一個黑洞洞的槍口一躍而出,一直保持緊繃狀態的塔西裡安條件反射一般的一槍打了出去, 正中已經被擊毀安全閥,拖著作戰服彈射而出的電弧槍。
“怎麽可能……”塔西裡安瞳孔緊縮,失去安全閥,不穩定的電弧槍產生了小規模的爆炸,產生的氣浪直接把他掀了起來,在半空中失去閃避能力的他很快判斷出拋出電弧槍的位置,但他的對手並沒有給他更多的機會,連續六聲槍響過後,最後的比賽迎來了終點,“【比對完成,競技角逐結束,勝者——柯爾特戰隊!】”
脫下全息頭盔,塔西裡安走出公寓,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只有他清楚最後的決戰所發生的事情,在作戰服的輔助瞄準系統幫助下,他成功使前兩發子彈對衝,而且後續的三發子彈由於他對自己手槍的改裝,射擊時已經明顯比他的對手速度更快,但對面那個脫離戰鬥服輔助的家夥,單憑肉眼就判斷了射擊彈道,完成了三次對衝,最後,用最後一發子彈結束了比賽。
他一路走出學校,在保鏢的簇擁下,進入了一輛黑色加長豪車之中。“你最後的結業比賽結果怎麽樣?”駕駛位上,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中年男人點燃一根劣質香煙,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
“啊,遇到高手了。”塔西裡安望著窗外不斷飛逝的街區“感謝您容忍我任性的要求,按照協議,接下來我會遵從貴方的安排。”他頓了頓“真可惜啊……如果有機會,真想和他再打一次……”他感慨著,接著,他調整了自己的坐姿,讓自己更舒服幾分,把這一切都拋在腦後,畢竟,他和那個“槍手”,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