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城,《山花》編輯部。
“奇了怪了,這期雜志都賣了三十萬冊了,還是供不應求,什麽時候華夏對純文學的熱情這麽高漲了?”
何銳想不通,印刷廠的機器都快印不動了,如果不是印刷廠不給力,這期雜志的銷量會進入一個恐怖的境界。
印刷廠的廠長向何銳反饋,“不能再印了,機器受不了。”
築城的工業基礎相比京師還是差得多,一共也沒幾家印刷廠。
總不能全部都印《山花》,其他的報紙刊物全都不印了吧。
至於京師就沒這個顧慮了。
《京師文藝》編輯部。
“哈哈哈,李編輯,你可真是慧眼識英才啊,這期雜志雖然都是轉載的,但是我們一下賣了五十萬冊。”
“是啊,要不是《山花》放開轉載限制。
讓其他的報刊雜志也在轉這篇文章,我們還能賣得更多,說不定比《山花》還多。”
李陀笑了笑,“我們絕對賣的比《山花》多。
我在築城當過產業工人,築城的底子我大抵是知道的,他們的產能有限。”
說完,王蒙叫走了李陀,把李陀帶到辦公室,表情凝重:
“李陀,現在的情況可能不是很好。”
“怎麽回事?我覺得情況應該很好才對,全國的讀者們對《十八歲出門遠行》的反響很不錯,這幾天不斷有讀者寄信來。”
說完,李陀覺得這樣還不夠說明形勢穩中向好,繼續補充:
“而且現在我們也看到了各大報刊都出現了一些文藝方面的評論,而不全是政丨治方面的。”
說著,李陀快步離開辦公室,也不管王蒙,去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找出刊登得有自己覺得很不錯的評論的報刊。
“啊,在這兒。”
找到後,李陀又迅速跑回王蒙辦公室。
“你看,冀省的《蓮池》上,這個叫做莫延的,分析的就很不錯。”
“現在形勢分明很好嘛,而且不是小好,而是大好,是穩中向好。”
王蒙搖搖頭,李陀搞文藝還行,文學眼光和文學嗅覺都是一流,但是政丨治嗅覺不夠。
“李陀,你不懂行。
現在需要有更強力的人物出來站台,不然是保不住劉雲的,不論是你我,還是這個叫莫延的都不行。
如果沒有更強力的人物站台,你我只是延緩一下他們的攻勢,而不能取得勝利。”
王蒙的眼神很銳利,現在的情況看似安全,有大批讀者都在解讀,但沒有上層建築的群眾基礎,只是烏合之眾。
沒有上層建築,群眾基礎未必是件好事。
李陀明白了,當下著急起來:
“那怎麽辦?不然處分我吧,這件事從根子上是我挑的。
沒有我堅持,《山花》不會發稿,《京師文藝》也不會發稿。”
王蒙微微皺了皺眉,感到困惑不解:
“怎麽別人還沒放槍放炮,你就原地投降了?”
李陀淡定了,看來王蒙已經有招了。
“嗨,你有招了對不對?你有招了還跟我裝什麽蒜啊!”
王蒙把身軀從椅子裡站起來,朝擺放著花草綠植的窗邊走去。
“我是有招,你把《十八歲出門遠行》給我看那天,我就給巴老去信求助,但現在我都沒收到回信。”
李陀驚呆了,“巴老?”
巴進,活化石級別的大作家,在風氣陳舊、思想僵化的時代,多次救新銳作家於水火。
“王蒙,你這招不地道啊,萬一把巴老拉下水怎麽辦?而且巴老在滬市,就是出手恐怕也晚了。”
“我還能不知道嗎?所以我還去找了毛盾先生。”
“毛盾先生你也找了?”
“那當然,不然我怎麽會敢發《十八歲出門遠行》。你做事厚道,但是不夠老道。”
毛盾先生熱心於提攜青年作家,文學大家的他作品豐碩,為人謙和,素有“文藝園丁”的美譽。
毛盾先生的資歷比巴老要硬得多。
毛盾先生入黨的時間比陳總、葉總他們還早,後來雖然脫黨,但也被總理作為黨外人士看重。
前不久,剛當任全國政丨協丨委丨員會的副主丨席。
李陀服了,怪不得王蒙能當領導,這能耐就不是他能比的。
“你厲害!”
王蒙對李陀的誇讚無感,“找歸找,但是現在兩位大前輩,都還沒什麽動作。
如果兩位不出手,事情就只能拖和等了。”
李陀的視線在屋內遊移,“明白了,形勢不妙啊。”
“所以啊,做好準備,我們不必投降,但也要有失敗的心理準備。”
……
黔省,息烽縣中學
昏暗的屋室裡躲藏著一個精壯的男人。
“班長,我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麽老馬要讓你躲起來,這都躲了好幾天了。”
說話的是耗子,他是來給劉雲送飯的。
劉雲聽了耗子的發問,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因為他也不知道班主任馬中為什麽那麽執著。
怕什麽啊,他上面還有《山花》和《京師文藝》頂著,這兩家大刊都還沒什麽事,他是真沒必要躲。
躲這麽些天,人都要生毛了。
“我也不知道,老馬為什麽這麽堅持。”
“要不別躲了?班長,這是嫂子給你的。”一邊說著,耗子一邊遞了個信封給劉雲。
哦?蓮妹給他寫信?
劉雲本來還擔心。這麽些天不見面,和李蓮發展的情誼會不會淡化。
看來是沒有的,李蓮還寫信了。
“別亂叫,等我成了,你在叫也不晚,女孩子面皮薄。”
劉雲從耗子手中接過信封,狠狠地數落了耗子一通。
本來他和李蓮進展不錯,要是被耗子亂叫把情緣給叫沒了,劉雲饒不了耗子。
耗子撓著頭,“嘿嘿,曉得的,不會亂叫。
班長你要不教教我?我追悅悅這麽些天了,都沒什麽進展。
她一看我就笑,一看我就笑,聽我說話也笑。我就是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
劉雲替耗子想了想,前世耗子是怎麽追到侯悅的來著?
哦,想起來了,臉皮厚加有錢,抑或說是體貼?
前生,耗子每天給侯悅送好飯好菜,把全班人都給饞哭了。
每天細致入微地體貼侯悅,最後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守得花開見月明。
除了劉雲偶爾能吃到耗子給的那些好飯菜外,沒人能碰那些飯菜一口。
當然了,劉雲是不會說,耗子給他飯菜,是因為劉雲行使公丨權丨力,把耗子調去和侯悅當同桌,耗子才投桃報李。
劉雲更不會說的是,侯悅的同桌是李蓮,他把耗子調去當侯悅同桌,又把李蓮調來當自己同桌。
“耗子啊,我覺得你不要去裝什麽文學青年了,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了。”
劉雲的意思是,讓耗子發揮自己的身份和財力優勢,以及鍥而不舍的精神。
然而耗子沒聽懂,隻覺得這話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
“班長,這話嫂子也跟我說過。到底該怎麽樣做我自己啊?”
讓耗子不管是裝文青,還是裝這裝那都沒有問題,但是你讓耗子做回自己,耗子反而不會了。
做別的做多了,就找不到自己了。
聽完耗子的疑問,劉雲無語凝噎,他不想回答。
他重重地拍了拍耗子的肩膀:
“耗子,你是不是忘了我剛剛說過什麽?”
耗子意識到自己剛剛犯的錯:
“哦,怪我怪我,還不是嫂子,是蓮姐。”
耗子一邊說,一邊輕愁自己的嘴。
劉雲不再去看耗子, 他知道耗子早晚會開竅的。
劉雲打開李蓮送來的信,有幾道折痕的信紙上是她娟秀的字跡:
“班長,注意安全。”
劉雲心下一暖,雖然李蓮只寫了短短六個字,但背後的心意不是六個字可以言說的。
劉雲當下心中一振,起身向外走。
耗子搞不清楚狀況,連忙喊住劉雲:
“班長,你這是去哪兒?老馬不是囑咐了讓你在這兒躲好嗎?”
劉雲頭也不回,“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屋下?”
奶奶的,他不躲了,要殺要剮,隨他們的便。
劉雲快步走到門邊,卻怎麽也打不開門,推也不開,拉也不開。
“他媽的,老子一腳給你踹開!”
“砰”的一聲,大門被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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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蒙:永遠不要說文學式微了》--中央電視台訪談實錄:
“我想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一九七八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前。”
“全國的文學雜志還是和過往十年間一樣一片蕭瑟之景。”
“《山花》以及我領導下的《京師文藝》破紀錄的三十萬冊和五十萬冊的銷量,如兩塊重石投入靜謐的深潭。”
“兩本雜志刊物,用他們亮眼的成績,向華夏宣告——文學回來了!”
“年紀大了,我的記憶不大清了。但我仍舊深刻記得,文學熱的開端肇始,是劉雲的《十八歲出門遠行》。”
“那年早春,劉雲一腳踹出了文學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