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省,某報社。
“砰砰砰”,規律而整齊的三聲敲門聲響起。
腰背微屈坐在辦公室裡的領導頭也不抬淡淡地說了句:“進。”
來人是記者,脖子上掛著的記者證明了他的身份。
記者在得到領導的允準後,開了門,不疾不徐地徑直走到領導辦公桌前。
“領導,您注意到劉雲了嗎?”
領導還是低著頭,處理著自己的事,他對下面記者這種有話不直說,吊人胃口的說話方式很厭煩。
“有什麽事就直接說!”
記者意識到自己好像莫名奇妙地踩到領導的雷區,連忙按領導的吩咐找補:
“領導,是這樣的,最近全國的報紙和文學雜志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十八歲出門遠行》的作者劉雲。”
“我注意到,這位作者是我們黔省人啊!”
“現在全國都在瘋傳《十八歲出門遠行》這篇文章,幾乎整個華夏的文藝同仁都知道這篇文章長什麽樣子。
但是,卻沒有人知道這篇文章的作者長什麽樣。”
“所以,我想帶幾個人去采訪他。”
領導聽到這裡,不知道是自己手裡的事情終於處理完,還是對自己手下記者所說的事情感興趣,終於抬起頭,回了句:
“哦,是嗎?”
記者見領導有反應,當下心喜,言辭懇切,重重地點點頭:
“是這樣的!現在還沒有人去做這件事,只要我們去了,就能搶到獨家報道!”
領導聽完手下記者的話,面色陰晴不定。
無他,領導覺得自己手下這人實在是太廢物,太飯桶了。
這麽重要的新聞,難道會只有他一個人想到嗎?
領導冷眼看著記者:
“你也能知道采訪並拍攝到劉雲這件事背後的新聞價值?”
記者沒看出來領導臉色和語氣不對,還以為領導欣賞自己的才華,撓撓頭道:
“啊呀,我就是瞎想,就把這件事想出來了,你不用誇我。”
領導發現自己手下這個記者,不光是廢物飯桶,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耳朵也不知道長來幹什麽的。
“哼,是啊,我得好好誇誇你,日報、晚報、都市報、文藝報、農民日報······這些報社全都已經派人去了,我也已經派人去了。”
隨著一個又一個報紙的名字從領導的口中說出,辦公室裡站著的記者意識到自己的自以為是。
這麽多報社都去了,自家報社也派人去了,然而自己竟然還不知道,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每說出一個報紙名,記者的臉色就白一分。
領導說完後見到記者面色煞白,嘴往一邊扯,眼睛微微眯著、耷拉著,訓誡道:
“年輕人,不要以為學劉雲那樣不走正常程序就可以出頭。
整個的華夏只有一個劉雲!出去!”
話音一落,記者就垂頭喪氣地走出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
回到工位,記者仰頭看著天花板,暢想著:
“這劉雲得是長著三頭六臂吧,太神氣了!他一定談吐不凡,現在正威風凜凜地接受一堆報界同仁的采訪吧~”
“唉,我什麽時候能像他那樣混出頭啊~”
劉雲確實是談吐不凡,但沒有長著什麽三頭六臂,正常人類都不那麽長。
不過現在劉雲的處境嘛,完全談不上什麽“神氣”“威風凜凜”。反而比這位記者還要狼狽不堪。
······
縣中學後山,劉雲正在山上狂奔突進,逢溝越溝,逢坎過坎。
不知跑了多久,總算翻過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劉雲微微俯下身,雙手手掌放靠在雙膝上,連喘幾口大氣才緩過來。
豆大的汗珠不斷從劉雲的額頭摔落,一身衣服全被汗水打濕,汗水浸透了衣服,劉雲身上黏糊糊的。
“呼~呼~”劉雲還在大口大口地吸氣,調勻自己的呼吸節奏。
“他媽的,竟然真來人抓我了。《山花》的主編何銳,還有《京師文藝》估計都挨處分了。”
說完,劉雲不住地按揉著自己的雙腿。
劉雲此番沒做任何準備,全是憑借發自內心的生存本能向山上狂奔。
他感覺自己的腳微微有些抽筋,不過不礙事,一會兒就能緩過來了。
“等我休息一會兒,摸著黑出縣境,到山溝溝裡躲躲。
唉,估計得當一段時間野人才行了,還好我這身體素質不錯,多少也有些野外求生能力,不然就真完了。”
天快黑了,劉雲以前在部隊夥食還行,沒有夜盲症,在黑黢黢的夜裡慢慢摸索,總能摸出去。
後面一直沒有追兵,劉雲想想估計是耗子的功勞。
“難為耗子了,能把人給我拖住。
等我躲過今年,明年就一切都不一樣了,我要給華夏帶來一場文學爆炸!‘炸’掉那些老頑固的影響力!”
劉雲嘴裡恨恨地叫罵著惆悵著,前路不明啊,他也還沒來得及相前世一樣和蓮妹私定終生。
搖搖頭,行路去了,劉雲在心裡再三感謝耗子:
“多虧了耗子,這才沒有追兵。”
突然,劉雲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在叫喊:
“班長!班長!”
“雲哥!雲哥!”
“快回來吧!沒事了!沒事······沒事了!”
這聲音喊到最後已經沒力再繼續喊下去。
劉雲聽出來了,這聲音是耗子的!
山裡風大, 劉雲停這麽一會兒,身上的汗液已經被吹乾,涼颼颼的。不止是身上涼,心更涼。
沒事了?怎麽可能沒事?
那場著名的、改開四十多年裡最重要的會議還沒開!
開了以後,劉雲有把握沒事,但是現在怎麽可能沒事?
劉雲有些失望,他覺得耗子實在是在哄騙於他。
“好啊,耗子,虧我還那麽感謝你,對你千恩萬謝的,以為是你攔住了追兵,所以我身後才沒有追兵。
沒成想啊,沒成想到追兵就是耗子你!”
耗子稍稍緩過勁來,又在山裡喊:
“班長!班長!沒事了!你快回來吧!”
“班長,你快回來!放心,絕對沒事了!”
也就是耗子不大會唱山歌,山歌功底不大好,不然他一定唱一曲,把劉雲給喊回來。
劉雲這下子不急著跑了,他想看看耗子後面跟著多少人。
劉雲現在有點被迫害妄想症,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他對耗子也不放心。
“再多觀察觀察,看看他們搞的是什麽鬼花樣。”劉雲小聲地自言自語。
雖然看不大清,但是夜晚萬籟俱寂,離盛夏尚有一段時間,山裡的蟲鳴聲還壓不倒人的腳步聲。
劉雲不敢動得太快,怕被聽到,追兵既來,就絕不是一兩人,他可以仔細聽聽,判斷出來的大致人數。
山那頭的耗子要是知道他的好班長,親切的雲哥是這個想法,那真是欲哭無淚了。
媽的,他累死累活追這麽遠,竟然還要被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