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馬老師,這是為什麽啊?”劉雲對班主任馬中的要求感到奇怪。
他為什麽要躲著?他去哪躲著?
“我犯事了嗎?”
馬中長歎一口氣,然後徐徐道來:
“你犯不犯事還不好說,從我看到你寫的《十八歲出門遠行》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會有今天。”
“《山花》已經發行一段時間了,這些天我常往縣衙門轉悠,找我在裡面的朋友閑聊。
目的就是為了看看裡面的一些內部報紙,上面有針對你的批評!上面寫的話很嚇人!”
“馬老師,這沒什麽,能有多嚇人。咱們都是過來人,再嚇人也就那樣,我可是貧農。”
劉雲不大怕,哪怕一些老先生們還拿著過去的眼光看問題,他一個貧農,全村上下都知道的貧苦出身。
再怎麽樣也不能怎麽樣。
“劉雲,你還年輕,先躲兩天,我已經看到有人幫你說話了。
剛剛複刊的《京師文藝》轉載了你的文章,發表了你的創作談,有個叫王蒙的,還有個叫李陀的,都在幫你說話。”
“王蒙?”劉雲知道余華寫出來這篇《十八歲出門遠行》的時候,王蒙也出來站台了。
但那時候的王蒙已經位列卿相,《京師文藝》更名為《京師文學》。
《京師文學》編輯部的編輯們扯著王蒙這杆大旗,把宵小都給鎮壓下去,保護了潦草小說家。
劉雲不知道這個時候的王蒙是《京師文藝》編輯部的主編,也不知道《京師文藝》在蝴蝶效應下提前複刊。
劉雲在心中暗自琢磨:“按道理王蒙現在應該還沒有能夠震懾宵小的地位才對。”
“總之,不管怎麽樣,你先躲幾天,我準你的假,回家待幾天。”
不要覺得馬中的想法天真,
現在的科技沒有以後發達,還是跑得掉的。
前兩年,後來以文化散文出名的余先生就去山中藏書閣躲了幾個月。
最後,幾個月過去,風平浪靜,余先生安然無恙地回城。
“行吧,我考慮考慮。”劉雲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馬中見劉雲不為所動,當下著急,要是天氣再熱一點,他指定得上火冒痘,他用近乎咆哮的嘶吼道:
“不行,馬上回家躲著!現在就跟我去辦公室。
這樣吧,我批張假條給你,就批你創作假,名義上回鄉采風,你回村也有個說法。”
不得不說,馬中考慮的還挺周到。
劉雲和馬中站在在操場旁的一棵樹下,此時恰逢一顆足球從綠草地滾來。
“嘿,同志!把球踢過來!”綠草地的球員在向劉雲呼喊。
馬中還在叨叨地念個不停,劉雲充耳不聞,走向那顆因為受力平衡從而停下的足球。
劉雲開了一記漂亮的大腳,在湛藍的天空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足球落回到綠草地。
“同志!謝謝!球踢的真漂亮,一起來不?”
“不了,同志。下次有機會再踢,有機會我以後請個大作家和你們一起踢!”
綠草地的球員只聽到“不了”兩字,就不再糾纏,轉頭就走,但聽劉到雲後面說的話,又有些忍俊不禁:
“你以為你是劉雲嗎?還是你能給我們把劉雲請來?哈哈哈~”
劉雲笑笑不說話,以後有機會一定組建一支作家夢之隊和他們較量較量。
“老師,我考慮清楚了,我不會去躲,也不會往大山裡鑽,時代變了,過往沉屙已經如那顆足球般被踢走了。”
言罷,劉雲不再理會老馬的勸阻,往宿舍去了。
他知道自己走了,耗子的戲就唱不下去,得去看看,順便看看能不能和李蓮軋軋馬路。
而馬中可不乾,劉雲在他眼裡是難得的天才,這樣下去,要是沒了的話,那該怎麽辦?
馬中跑上前去:
“劉雲,你和耗子的事情,過了張老師那關,可還沒過我這關!”
劉雲聽了這話,停住腳步,他實在想不到馬中會用這件事威脅他。
算了,就依了馬中吧,去躲躲。
“好,我躲躲,但不用回家,我就在學校裡找地方貓著就是了,我對學校挺熟悉的。
事有不豫,就往山溝鑽。”
馬中也不勉強了,只要願意躲,就還是好事。
······
京城,《京師文藝》編輯部。
王蒙和李陀都在沉思,良久,王蒙先打破沉寂的空氣:
“李陀,我們兩個這幾天和那些人的論戰可能走錯路子了,效果並不是很好。”
李陀點點頭,同意了王蒙的說法:
“的確,我們一直在說他們解讀的不對,但是我們並沒有給出我們的解讀。”
“那不如我們寫點正論?”
“我看可以。”
“那就動筆?”
“開寫!”
言罷,王蒙和李陀兩人在各自案前俯首書寫,第二天,兩人的文章都在大報大刊露面。
李陀的文章稍顯親近,有生活氣息,因為他切實見過劉雲。寫得像一個朋友在向你熱切地說起自己的往事:
“我很難忘記第一次閱讀《十八歲出門遠行》時的種種感受,那是今年二月。一個如以往一樣光禿禿的寒氣凜冽的冬天,抑或是早春。
我在《山花》編輯部遊逛,並向《山花》主編何銳推薦了一篇小說,即劉雲寫出的《十八歲出門遠行》。
《十八歲出門遠行》的閱讀一下子讓我‘亂了套’——伴隨著那種從直覺中獲得的藝術鑒賞的喜悅的事一種惶惑:
我該怎樣理解這個作品,或者我該怎麽讀它?
我有一種模模糊糊的預感:我們可能要面對一種新型作家已經我們不很熟悉的寫作。”
“《十八歲出門遠行》這種大膽的敘述與獨特的創意,顛覆了我們以往的閱讀經驗。
如果一直以傳統的記敘要素來解讀, 可能會使故事情節支離破碎。”
“我們只有從象征修辭與存在的哲學意蘊視角入手,才有可能找到阿裡阿德涅之線!
解開它的真實存在之謎!”
“我們初次接觸到劉雲所定義的先鋒小說。
其反常的形式以及其他區別於傳統小說的異質性特征,難免讓我們感到陌生。
雖然這在挑戰我們根深蒂固的觀照世界的角度和方式,但從抗拒到學會欣賞,無疑是提升審美能力的創作性嘗試!”
······
李陀言辭懇切,王蒙的語言寫法就有所不同。
王蒙的語言讀起來很輕松,甚至有種讓人會心一笑的喜悅,多少有點損:
“‘我’漫無目的地在公路上遊走,無憂無慮,不為旅店操心,而且時時感到公路,特別是公路上每一個高地的誘惑。”
“到了黃昏,硬是擠上一輛汽車,卻是往回走。(有點損)”
“往回走也沒使得‘我’惶惑,仍然是‘心安理得’。然後是汽車拋錨,修不好了。”
“接下來,‘我’為了維護”汽車和車上的貨物被司機和他的同夥(?)揍了一頓······”
“十八歲出門遠行,青年人走向生活的單純、困惑、挫折、尷尬和隨遇而安。”
“對於這樣的作者與作品筆者是理解又不理解,便寫出了上述理解又不理解的話。”
王蒙最後在文末對當代青年作者熱忱相待:
“五十年代的青年作者有興趣和當代的青年作者進行誠懇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