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延的陰雨持續了一周有余,陳仙的心裡像結了一塊痂,梗在那裡摸不到,撓不著。
曾經那麽開朗的他,現在時常顯得有些憂鬱,就和病房窗戶外的天氣一樣。
他總感覺有事情沒做完,這種感覺是最要命的,有事沒做完,連睡覺也不能安生。
好像沒有什麽事特別值得開心,能讓他開懷大笑的。
最近他總是失眠。心裡有好多疑問,也無處求索。
不過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甚至還能跑兩步。
都說傷筋斷骨一百天,他也就花了一半時間,何況還是車禍。
“怎麽了?”
“什麽?”
陳仙和劉聰漫步在住院部的樓下,樓下有片花壇,是院中病人修養的好去處。
劉聰看他悶悶不樂,開口問道。
“我說你最近是怎麽了,明明恢復得這麽好,還不用去上課。雖然托你的福,我的軍訓也名正言順的鴿了。”
“沒怎麽。”陳仙漫不經心地答到,手裡還撿了根造型規整的長樹枝,不時掃著花壇裡的綠植葉子。
“你怎麽跟我女神一樣,一問三不知,沒怎麽,不知道,沒想好。嘿嘿。”胖子憨憨得發笑。
“哦呵?!趁我不在,這麽快找到女神了?哪個班的?”陳仙也跟著笑了兩聲。
“英語系的學姐,胸賊大。極品中的極品!”
“你要那麽大的幹什麽,你自己不就有麽。”陳仙又伸手要摸。
“我去你媽的!”
“要我說,你頭上長著堆稻草,人家能理你才是怪了。開學那教官叫你換,你到現在還沒換,我看人是在幫你呢。”陳仙說道。
“話說,仙哥,你要休學多久?”胖子問。
“跟學校申請的是一年。”
兩人散步到花壇盡頭,陳仙把樹枝往地上一戳,不再拿在手裡晃悠,像是想起了什麽。
“胖子,我記得你是江北人啊?”
“對啊。江北實驗高中的。土生土長正兒八百的。”
“下周我出院,能不能陪我一起去辦件事?”
“辦啥事兒?”劉聰問道。
“跟我一起去江北查個人,你的老巢你熟。”陳仙正聲道,看著嚴肅得很。
劉聰側目看著陳仙,嘴角揚起玩味的笑容,擠得脖子上的肉又多了兩層。
“有好玩的?查誰啊?去多久?你天天躺醫院裡誰惹你了?你要乾人家?”
劉聰一連問了一大串問題,被陳仙把黃毛一頓亂搓。
“你就說能不能行,影不影響學校就完事了,廢話那麽多幹啥!”
“能行,能行,哎喲別搞我了仙哥,就是個叫人幫忙簽到的事。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胖子被搓得直叫喚。自從陳仙出事後,兩人宿舍變成單人宿舍,在學校裡的生活也挺無聊的。再說回江北一趟,還能吃到很多自己平時喜歡的東西。
“一言為定。”
沒有任何線索,一個失蹤了七年的人,一個跟他毫不相關的人,一個甚至都不能判斷真假的故事,就因為一個名字。沒有任何理由和利益,他就是想去看看。
這是傻逼才會有的行為,更何況自己重傷初愈。
是一種直覺,還是一種暗示,還是冥冥之中有人推著他在前行?
到底誰是那個幫他覺醒走出幻境的人?
靈修君是誰,靈真君又是誰,跟他有什麽關系?
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夢,那又為什麽這十八年來持續地為此所擾?
原來心頭的那個不能觸碰的痂,就是一個未解的謎團,謎團會在那個奇跡般自愈,又離奇失蹤的男人那裡解開。
不僅如此,他發自本能的想見一見那個男人,他好像是陳仙現實中唯一能觸碰的夢鏡中人一樣。
這就是他前進的理由。
七日後,江南市火車站,天氣放晴,人潮湧動。
開往江北市的JN622次列車即將到站,陳仙在候車室焦急的踱著步。
“這個死胖子,還沒來!”
“仙哥!仙哥!我來了!”遠遠地就聽著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喊。陳仙看過去,一個肥碩的身軀,背著一個吊帶松垮的雙肩包,一跑一晃地過來。
他的肚皮震動是垂直的,他的背包晃動是水平的。
死胖子的頭髮終於黑了。
“怎麽現在才來?”陳仙虛晃一拳,攻往劉聰下三角區。劉聰肚子一縮,屁股一撅,又被陳仙狠狠一巴掌從後面拍下來,啪得一聲比屁還響。
聲東擊西!
“哎喲!我錯了仙哥!”劉聰揉著自己肥臀,就剛才那個響聲的清脆度來說,應該非常痛,這也是一個脂肪太厚的弊端。
“哈哈哈!趕緊上車!檢票了。”陳仙也不生氣了,看那豬頭模樣吃了癟,好笑得很。
“剛才去跟女神道了個別才來晚了的,仙哥。”劉聰說道,兩人終於上車坐了下來。
“怎麽說?”
“她要我別回來了。”劉聰委屈地說道。
“哈哈哈!雖然我不該笑...你這頭髮不會也是為了跟人家見面才染回來的吧?”陳仙指了指他的黑發。
“那倒不是,主要是回江北了怕碰到熟人,親戚什麽的。”劉聰歪著頭,看著窗外,而後從雙肩包裡摸出一包瓜子嗑了起來。
“就特麽半個小時路程你還帶吃的?死胖子...給我也搞點嗑一下。”陳仙也上手抓了一把。
“我們不是回去玩的嗎?帶點零食怎了?”劉聰傻愣愣地問道。
......
半個小時後,兩人隨列車終於到了江北。
落地第一站,市立中心醫院,作為江北市排名靠前的三甲,綜合樓門口被圍得個水泄不通,旁邊的行車道光是排隊就排出一公裡開外,時不時還有焦急的喇叭刺耳。
“真熱啊!要不咱去吃點兒,等下午稍微人少點再來唄?”
胖子光是擦汗就用了一包紙,陳仙也出了一身汗,著實需要找個地方涼快涼快,現在又剛好時近中午。反正都是打聽消息,也不趕這麽一下子。
“行吧。吃點兒。”
一聽陳仙同意先去吃,劉聰來了勁兒,一個大拇指就比了出來。
“這周圍我熟啊!這附近有個冒菜店,好吃的一麻皮。走,我帶你去。”
“遠不遠啊...啥是冒菜來著?”陳仙問道。
“哎呀,不遠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