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涉及劇情劇透!請在閱讀完正文第三十章之後再閱讀!
本文涉及劇情劇透!請在閱讀完正文第三十章之後再閱讀!
本文涉及劇情劇透!請在閱讀完正文第三十章之後再閱讀!
雖然說作者似乎不應該自己下手解剖自己的作品,但劇情進行到這裡,我覺得有必要梳理一下感情線了,我希望能和讀者朋友們建立更深層的溝通交流,所以分析解讀一下我創造的這個故事中的父子情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父子情。十分歡迎大家留言參與討論~
一開始選擇寫李承乾重生的故事時,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我認為他和李世民之間本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他的經歷和結局對於他自己、對於李世民這樣一個天花板級別的皇帝來說都是一種莫大的遺憾和意難平,彌補這種意難平是我寫細膩複雜中長篇的初衷。第二個原因是,我認為李承乾本質上是最有可能繼承李世民光彩熠熠的人格的孩子,然而他的成長是扭曲的,這導致他天然帶有的那些好的東西在歧途的引發下最終變成了不好的東西甚至是醜陋的東西,寫出一個美好的成長的李承乾,是我的希望之一。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其實我在他的身上寄托了一種向往——對美好的成長故事的向往。作為一個從小經歷過扭曲的東亞風格教育和應試教育摧殘的人,我和很多讀者朋友一樣,向往自我的伸張、人格的樹立,我向往一個人變得美好並實現自我價值的故事,所以創造這樣的故事。
故事中的李承乾的救贖,或者說父子之間的美好未來是從哪裡開啟的呢?我認為並不是李承乾開始決定用政治家的隱忍性和實踐來挽救自己的命運那一刻(雖然這也是必要的先決條件),而是李世民在一次次經歷過對於太子的‘驕傲驚喜’和‘失望無奈’輪番衝擊之後產生的關注態度,以及在老婆、大舅哥的提議下,最重要的是在發現太子渴求他的關愛教導之後,他產生的‘我親自教育太子’的決定時開啟的。
為什麽這麽說呢?無論歷史的真相如何,至少在我的認識中,我認為這父子倆的矛盾在於互相之間的誤解和錯過,具體的內容在我的另一篇《李承乾的父子矛盾和自我救贖》一文中已經詳細論述,此篇不再展開。
不過這裡想說一嘴的是,總在網上看到有人爭辯這對父子的對錯,總是看到這樣一個模式:當有人評論李承乾如何如何可惜,有人會發出兩類抵觸言論——第一,李世民太愛他了,所以他身在福中不知福;第二,他太不行了,他太幼稚,理解不了李世民的苦心,如果換成李隆基、劉據等等等等……基於我的觀點,這兩類言論其實在某種層面上說的是事實,但它們有個共同點,就是認為李承乾應該和我們這些上帝視角一樣獲得對客觀情況的端正認知,並獲得那種他自己根本毫無憑借去獲得的‘實力資格’來‘配得上’,似乎只有如此,他才有資格被同情,否則同情他就是對李世民的單方面指控和吸血。事實上,行動、事件是客觀存在,而‘愛’是一種主觀體驗。李世民愛李承乾、他的愛導致的客觀事實、以及李承乾感受到的父子關系,這是三個不同的東西。如果你付出了愛,就想要對方完美地按你的期望去認知和回應,那麽這種想法帶著許多中國式家長常見的脫離實際、道德綁架般的異想天開之美,異想天開就異想天開在不願意承認這種情況根本很難發生,因為人和人是不同的,每個人都做不到超脫局限性。所以指控與否,我認為倒也不需要太敏感,在本文中,我盡量客觀平等地討論這些事情,當然,我也脫離不了我的局限性,大家看看就好,不必爭執。
總而言之,我認為李世民並非不慈愛李承乾,只是他的教育方式並不合適,他們倆人都在以己度人,李世民高估了李承乾的政治人素質,李承乾低估了李世民的甜爹屬性,李承乾在李世民的隔閡和縱容之下走入歧途,毀掉了自己曾經天之驕子的一切。李世民培養儲君的方式是那麽成熟,而經歷了不合適的教育的李承乾的政治實踐卻那麽的扭曲幼稚,細數他的政治操作和政治單純,會發現這是兩個人在嚴肅的身份限制之下逐漸走向對立的最嚴重的因素。在政治因素之外,他們的矛盾還發源於感情。李承乾的感情激烈甚至剛烈,熱情的時候就是烈焰,心死的時候就是灰燼,這一點父子倆是一樣的。也正因為他們的這種特質,導致一個本應該對於皇子問題表現出高超政治智慧的進行端水微操的千古一帝總是心裡沒數,偏要做一個真實的父親;導致一個本來聰明的太子就是任性而膽大包天地作天作地,不去做成熟的籌謀,偏要做一個任性的孩子。因為他們都太過於性情中人。作為尋常人,這也許是優點,但作為皇帝和太子,又很容易成為禍患的種子。
說回本文,李世民的親自教導其實有兩重重大功能:第一,在政治實踐上矯正李承乾的幼稚和扭曲,讓李承乾這樣一個天生被賦予權力、只知道利用特權拉幫結派搞權術鬥爭的政治家幼崽,通過他這個媒介,去理解本來所不能領悟的政治理想——貞觀之治的意義。第二,就是感情功能。讓李承乾通過這種從來沒有獲得過的親密相處,而擁有和李世民的親密關系及溝通方式,進而漸漸發現‘陛下是慈愛自己的’這一他前世沒有能力和機緣去認知和相信的事實。
細心的、善於推理的讀者可能發現了,李承乾在重生之後有過非常明顯的幾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心死。這個階段裡,他是作為一個孤魂野鬼來認知自己的,他雖然重生了,但他依然在繼續前世的人生。第二個階段,在母愛的孕育下(其實母子也好嗑,不過本文的主線是父子)重獲新生,產生了鬥志。學習過故事理論或者心理學理論的朋友應該都會認同一件事,就是角色的行動是有動力支撐的。那麽李承乾在這個階段的動力是什麽呢?是改變命運。他珍惜自己的新生,也因此他不願意糟蹋它,他決定好好利用它,從而獲得完全意義上的重生。於是他開始盡自己所能地去處理自己將會面對的問題,他開始整頓東宮、討好領導——他的陛下,希望獲得事業的完美起步。然而,這樣的動力也就注定了他的動力源泉並不是正面的,而是負面的——他所做的一切行動,都是被恐懼推著前進的,因為害怕落入前世的宿命,所以他焦慮而緊張,他缺乏安全感,他拚命地為自己收集安全感。也由於他此刻繼承了前世的認知,他不敢相信李世民愛他,或者說,他認為李世民的愛是有條件的,條件就是他必須是一個優秀的太子(前世他不再優秀後就失去了這份愛),所以能給他安全感的只能是權勢——臣子的歸附和君父的器重。所以,這也就注定了他在這個階段的行動主路線是討好上位者、拉攏收服下位者、取悅德高望重者、製服威脅者。這也就是為什麽,他會把結黨營私這種活動看得比君父的課業更重要,因為黨羽是可靠的,而君父的喜歡很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消失——就像上一輩子一樣。然而,這也就導致了李世民的迷惑——為什麽他的太子這麽優秀又這麽沒出息,為什麽一邊神童般地少年英主,一邊卻犯著小學生一樣的錯誤?但是,無論如何,李承乾由於缺乏安全感而產生的舉動打動了李世民,讓他產生了憐惜——太子珍惜著全部‘陛下愛我’的證據,連小小的符紙都無比珍藏,他認為這是因為太子缺愛,李世民認為自己作為父親,忽視了這個特殊的孩子——身為儲君的孩子。然而,他對待儲君的教育理念並沒有改變,那就是把儲君當做一個嚴肅的主體來規范而不是當做愛子來寵愛,這樣的矛盾之下,他選擇了一邊嚴厲地規訓太子、一邊本能地愛護太子,而相處的時間越久,他對於父子親情的本能和對於李承乾的了解就越讓他不自覺地親近李承乾、解讀李承乾、包容李承乾的錯誤,他們在不自覺之間發展了親密關系。在這樣的條件下,李承乾的不安全感讓他苦苦掙扎幾年之後崩潰了,因為他太孤獨太無助太被動了,於是他一個人發泄痛苦。然而,他的發泄被李世民看到了,李世民發揮了他的洞察力和對孩子的關愛,說出了讓李承乾非常感動的話——李承乾發現,在這個不屬於他的世界裡,竟然有人能夠理解他是痛苦的,而且這個人竟然是陛下——他前世夢寐以求那個理解他的人。於是李世民的理解鞏固了他的信心,治愈了他的崩潰,至少他不再孤獨被動;也因此,他對於李世民產生了感情——知己情、師生情。在這種感情裡,他們是純粹的,在李承乾心裡,這是他第一次以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形式對李世民建立感情,他們是‘你和我’,既不是‘子和父’,也不是‘臣和君’。這種感情對於李承乾來說是最珍貴的,這導致他對於自己利用欺騙李世民的行為產生了愧疚心理,以至於後面失言‘自首’,他甘願讓李世民狠狠打他一頓來懲罰他的錯誤,並非僅僅因為害怕君父失望疏遠,還有愧疚的因素在裡面。而李世民從此認識到了太子其實是敏感多思的,太子的弱小和痛苦激發了他的父愛,也激發了他的保護欲,導致後面他由於欣賞青雀而失言後,甚至願意去和太子解釋,安慰太子多疑的內心。在這樣美好的發展之下,李世民在‘父愛’與‘君主原則’之間不斷結合對立的探索之下,漸漸習慣了教育太子這個活動,甚至產生了樂趣、成就感。他格外認真地批閱太子的作業、把自己日常的政治活動計劃裡增添了太子進去,太子進入了他的事業和生活的方方面面,和他更加和諧緊密地結合起來,他開始從容自如地做太子的老師,所以李承幹才會看到陛下批作業時那種樂在其中的笑意和慈愛——因為李世民自認為他正在培育一個優秀的孩子同時也是大唐的未來,寄托著他的父愛和理想的未來希望的化身。
很快,進入了第三個階段。開啟這個階段的是李承乾的病——一種象征著命運的警鍾。病將他病態的生活方式放大了,放大到了李世民終於發現太子是病態的地步——太子的恐懼比他想象中更大,太子因為害怕失寵而寧願透支自己的身體。他發現看起來驕傲不聽話的太子實際上在自己面前是如此的卑微討好。孩子發熱時的傾訴囈語讓他那份‘君主原則’的教育理論徹底崩潰,慈父的一面佔領了高地——如果他的太子被規訓折磨得如此病態,那麽規訓就是不合適的。他選擇了非常符合他性情中人特點的處理方式,他直白地向孩子表達他的愛,毫不含糊地親自否定了李承乾的擔憂,他說出了李承乾最在意也最懷疑的那個答案——我對你的愛是沒有條件的,即使你頑劣、你任性、你做的不好,我會懲罰你但是我不會放棄你,因為我愛你,你是我的寶貝、你是我的希望、你是大唐的希望。於是李承乾的認知全面崩潰了。在現實的衝擊面前,李承乾終於懷疑著並且接受了另外一種可能——父親是愛自己的,上輩子也是,只是他不知道也沒有辦法知道,因為在缺乏親密關系的成長環境下,他是‘愛無能’的,他沒有健康的感受愛的能力。自此,前世的影響才徹底與他解綁,他徹底地獲得了安全感。在生病期間,他的前一個動力——恐懼消失,而新的動力還沒產生,他開始專注於自己的平凡生活——養病,在這個動力空窗期裡,他變得被動,也是最合適接受他人的信號的狀態。李世民恰好地發出了他的信號——他徹底背叛自己之前的原則:要把太子當做成年人規訓培養的原則,而是專注於治療太子的心病。他用最慈愛的方式,用寵愛小孩子一樣的方式去面對太子——太子任性不吃藥,得到的不是‘沒出息’的指責,而是堂堂大唐天子親自熬糖塊哄太子吃藥;太子生病虛弱,皇帝停掉了所有太子的學習和工作任務,甚至要求醫官監督太子休息;太子身體見好,他在日理萬機之中親筆留言關心太子,以彌補不能常常去東宮陪伴的缺失。而且他的留言依然像是對待小孩子,常常警告太子不聽話就打手心,但往往不會真打,而是記帳,最後不了了之。被寵愛寬縱的李承乾終於理解了李世民對他的愛——愛和喜歡不同,愛意味著付出和在乎,而喜歡意味著佔有。李世民愛他是出於血緣的本能以及對他這個人的感情,是父子天性也好,是日久生情也罷(我在文裡設置了一個情節,就是李世民和李承乾的親密接觸的體驗喚醒了李世民的父子認同,在他心裡勾起了李承乾嬰兒時期的甜蜜記憶和當時他的慈愛之情——這是因為我認為,父愛不像母愛那麽天然,父親沒有十月懷胎,父愛是需要喚醒需要培養的),總之,李世民愛他,不是因為他有什麽可以送給李世民的好東西,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對於李世民來說就是頂好的東西。而他的優秀,得到的只是李世民的喜歡而已。所以當他為了維持優秀而傷害自己時,李世民會選擇阻止他,因為愛他,李世民可以放下那種喜歡帶來的佔有欲,讓步,讓他不那麽優秀地慢慢成長。這樣的慈愛,恰恰是上輩子李承乾最缺失的東西,是李承乾不健康心理的源泉,所以在被動地接受了這樣甜蜜寵愛之後,李承乾獲得了新的動力——他學會了如何接受父親的愛,並且自發地產生了對父親的愛,他決定去愛他的父親,以彌補前世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