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糖在一陣陣屍山血海的噩夢中陡然驚醒,他又一次夢到了那個遠古時期的戰場,鋪天蓋地的喊殺聲,周圍一片殘垣斷瓦,光影交錯的刀光劍影,火光衝天,似是天都被燒紅了,屍橫片野,浮屍百裡,血流成河,遙遠的地方似是大能修士打的天崩地裂,山破河碎。
天元大陸修仙界,很少會發生如此規模盛大的戰爭,平時即使門派部族間有衝突,大部分時候都以比武的形式解決,最嚴重也就是小規模的戰鬥,還是以底層弟子為主,傷多死少。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千年前的一場衛道大戰導致的結果,天下修士以隕落了150萬人的慘勝獲得了最終勝利。
的確換來了千年的和平穩定,卻也帶來了不堪的重負,大門派傷筋動骨元氣大傷,散修及民間小派十派九空,傳承斷絕。從此各大宗門休養生息,暗中達成一致,絕不大動刀兵,各自偏安一隅,相安無事。每一甲子舉辦一次天元大典,來進行各派排位及資源劃分,近千年來倒也算風平浪靜天下太平。
伴隨著一陣陣的冷汗,心慌,身體止不住的戰栗,像是將要溺死之人忽然得救後的大口大口的貪婪的喘著粗氣。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這個噩夢驚醒,按道理來說,同一個夢做了那麽多次,即使是噩夢,也開始慢慢習慣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每次被這個噩夢驚醒時,總是不受控制的感受到絕望,戰栗,甚至有那麽一絲莫名其妙的怒意和恨意。
他坐起身,收起雙腿,緊緊的裹著被子把自己抱做一團,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給自己帶來一絲溫暖一絲平靜。
少年就這麽緊緊的抱著自己再一次開始仔細回想起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做這個噩夢的,那時他還小,僅僅是剛剛開始記事。
那時母親還在,父親也沒有像如今那麽沉默,甚至經常都只有自己一人生活在這曾經其樂融融的小院裡,父親教他強身健體的拳腳功夫,母親在一旁溫和的笑著一針一線的做著衣裳。可如今熱鬧的小院卻如此冷清,冷的再也回不到過去。一個不留神,思緒便飄到了千裡之外。
父親曾經是個混江湖的武夫,為人忠厚老實,性子直,看不慣家鄉的土豪劣紳欺壓,多次言行衝撞觸怒了這些惡霸,一路逃亡,最終暈倒在了母親家門前,母親一家心地善良收留了他,父親畢竟也只是觸怒了那些土豪劣紳,並沒有不死不休。
一路也逃亡了大半個天元神州,時間一久父親這樣的小螻蟻只要不出現,要他們想起都難,父親也就安心留了下來。
父親身體結實,五官周正,雖然不出眾,但也算得上耐看。留宿在母親家的時候手腳勤快,吃苦耐勞,樂於助人,很快和遍融入了新環境,慢慢的和母親看對眼了,在大家的撮合下算是入贅了母親家。
然後便有了他的到來,時光如梭,不知不覺中他便到了六歲,父親的一技之長就是有把子力氣和一些拳腳功夫,混江湖好勇鬥狠。
母親自然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和父親一樣走上粗鄙的武夫之路,雖然不說,確也擔心自家孩兒也和父親一樣被逼遠走他鄉,再也不能相見。
當時他出生的時候,母親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讓他隨自己性,而是隨了入贅的父親性唐,小時候總問母親為什麽給他起了一個這麽奇怪的名字,經常被小夥伴笑話,母親總是抱著他暖暖的笑著告訴他,他是母親一輩子裡最珍貴的寶貝,看見他就宛如吃了甜甜的蜜糖,一直能甜到心中。
那一年他剛滿六歲,母親的家族在周圍的鄉寨中算是小有名氣的手藝人,族中流傳著一手提線木偶戲戲法,之所以能小有名氣,則是小小木偶活靈活現。
母親的爺爺年輕時,可一人同時操控九個木偶在戲台上栩栩如生,靈動飄逸,打的有來有回,精彩紛呈。祖中如同老祖這樣技法高超的木偶師在家族中時有出現。
這亦是一個很神奇的家族,只要是祖中成員,不論嫡庶,不論男女,即使是外嫁婦的及外嫁婦的堂親的孩子,在年滿六歲的時候,只要願意來都能到宗祠接受一次木偶戲傳承考驗,如若被選上,就會留在祖上大宅由族中前輩教授木偶戲。
母親和父親商量後,父親說如果被選上娃就要留在祖宅,就不是時長能見了,如果母親舍得,他沒意見,將來學成之後,頂多也就是時常走村串寨,能有一技之長,不像他遠走他鄉無法在親人身邊盡孝。
父親是知道母親的擔憂的,但是父親總是寵著母親,只要是能讓母親開心的事,父親總是會想方設法的去讓母親開心。每次看到母親開心的笑容,父親總會開心的把母親緊緊的抱在懷裡,生怕一松手就沒了一般。
每每父親抱著母親的時候總會絮絮叨叨的念著“這輩子,知足了,知足了。”但是在一旁的唐糖糖總是能看到父親額頭淡淡的川字以及一抹淡淡的憂愁。
那年初夏,母親帶著他回到了祖宅接受了木偶戲的傳承,在唐糖糖眼裡傳承考核挺簡單的,他在老祖及幾位在祖宅任教的族人們和藹可親的注視下,完成接受傳承的任務。
左手和右手同時各拿一隻筆在紙上一個畫五角星,一個畫六芒星。只是他畫完後,感覺周邊安靜的出奇,老人和周邊的族人面面相覷,詭異的安靜了片刻後。
老人沉聲問道“你們有記時嗎?”
“好像是十五息”
“如果不算他思考的時間是十息吧?”
“嗯畫圖的確隻用了十息“族人們紛紛答覆著老祖宗的提問。
“嗯,我記的時間和你們一樣,當年你們考核的時候最快的是多久?”
“是我,思考怎麽下筆用了十五息, 畫完用了三十息。”此時一位略胖的老人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唐糖糖,一邊快速的回答。
“我記得祖上最快的記錄是五百年前那位,思考加上完筆一共用了三十息。”
看著一眾大佬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話,唐糖糖怯怯的依偎在母親身邊仰著頭問
“媽媽我是不是可以在這裡學習了?學會了以後,我就努力賺很多的銀子給媽媽買最甜的蜜糖”而此時的唐糖糖心裡還在想著我是成熟的小孩了,母親的笑容不能隻讓父親一個人獨佔,等我賺夠了錢,給母親買了最甜的蜜糖,那麽我就可以讓母親給我換一個不會被小夥伴們取笑的名字了。
就在這時,感覺自己的頭頂覆蓋了一隻蒼老的大手,在摩挲著他的頭髮,他抬起頭剛好對上老人看來的眼神,慈愛的老人眼中洋溢著滿滿的光亮,激動不已的對他說道
“好,很好,是個好苗子,從今天起你就可以留在祖宅學習了,我一定把你教導為宗族裡有史以來最優秀的傳人。”
就這樣唐糖糖留在祖宅學習起了家族傳承,母親在身邊照顧了他一段時日後也不得不離開祖宅回到自家的小院生活,若不是因為他是有史以來天賦最好的子嗣,母親當天就得離開。
因為獨立,和自立也是教學的第一部分,對於一個六歲的孩童來說,忽然離開了自己最依賴的母親,進入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雖然周圍的人都對自己很親切,有的小廝丫鬟甚至對自己還有些許的敬意。在一陣陣新奇過後,陪伴自己的是孤獨,是寂寞,還有小小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