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兒她還站著,只是看著有些虛弱,胃口也不太行,吃的很少,水也沒喝幾口,接著她就躺下了,就在院裡,那個10年前編制的藤椅上,正午的陽光,曬的熱烈,葡萄架下透出星星點點的影子。
她睡了很久,一直到下午八點,才晃悠悠的起來,喝了口水,媽媽叫吃飯,他說沒胃口,再三要求下,勉為其難的吃了幾口菜,喝了碗面湯,說還是困,走到他的臥房,掏出常吃的幾粒藥,一股腦喝完,脫了鞋,又躺在床上,他躺的格外板正,半夜10點半,黝黑的天上,隻高懸著一輪彎月,雲層很厚,看不到星星。
媽媽擔心她母親,畢竟一整天都是精氣神不佳,臨睡前想著去看一眼,進了屋,屋裡是一片黑,只能聽見夏蟲的鳴叫,媽媽像是有什麽特殊的心電感應,她突然就是有些顫抖,打開了燈,輕喊了聲,媽,媽見沒反應,又上去推了一把,依然沒反應,媽媽抖的更加厲害,她輕輕的摸了一把臉,像是受驚了一樣,迅速的收回來,接著就是大哭,顫抖著大喊,父親等等家人迅速的圍了過來,全家頓時哭做一團,父親算是最為鎮定,掏出手機,開始一個個通知直系親屬,還打了120,當晚家裡沒有人睡覺,哭喊著的人們蜂擁而至,一直到早上六點,在離家鄉千裡之外的叔伯一家姍姍來遲,早上九點,奶奶已經被抬上新床,蓋上黑色的被子,昨天還略顯嘈雜的頭髮,變的一絲不掛,她的面容還是那麽安詳,我從來無法想象,昨天還站著的人,突然倒下了,這種情緒如同翻江倒海,悲痛至於,帶著恐懼,不是對死人的恐懼,是那種深深的絕望。
3天后,奶奶大葬,嗚嗚泱泱圍滿了人,媽媽這幾天哭到昏厥,淚像雨水般浸濕了奶奶的舊衣服,曾幾何時,她就站在那,屹立不動,嘴角掛著輕柔的微笑,只是色彩不在,只剩灰白,那灰白的後邊,好像依稀還能看到從前的樣子,家裡的老照片牆上,1970年,紅星照相館,25歲的奶奶,戴著小軍帽,扎著兩個大麻花辮,神情局促的拉著旁邊他姐姐的袖子,留下她的有生之年,第一張照片。照片的後面,淡黑色的墨色,寫著漂亮的,1970.5.13,贈郭翠蓮,落款,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