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泛黃的照片,褪去色彩變成灰白,好像這樣就可以分清過去和現在,那年風華正茂,透過18歲的眼眸。
1995年,這一年沒什麽太重要的事,如果真要說什麽讓我印象深刻,可能就是張愛玲的死,我沒讀過幾本張愛玲的書,但不妨礙她的模樣,就這麽留在腦海。這一年對於我,也不算特別,生活和時間除了高速增長的GDP和愈發奢靡的欲望,與往日也沒什麽不同。
那一年,我高中畢業,18歲,正是青春,我家在祖國邊陲的小鎮,小鎮是真的小,鎮裡最大的建築,是市政大樓,其次鋼材廠,那時候我最羨慕的是鋼廠宿舍樓,五層高,我時常想,如果住在那裡,每天起來就可以看到整個鎮子,我家自然是沒那個機會,我的父母不是偉大的無產階級工人,恰巧相反,我的母親賣高粱糖餅,我的父親賣調料,我家自然住在鬧市,房子也很小,做飯等等都在外面,裡頭只有兩個小單間,父親的攤位就在家門口,狹小的房間堆滿雜物,晚上還要把貨品搬到家裡,於是專屬我的,家的味道,就是那些衝鼻子的調料味。
1995年上半年,我以全校第一的名次考到了省重本,全家都很高興,為此甚至破天荒的一起下了館子,還大擺宴席,那天的我,看著餐廳門口三四十厘米的照片,尤為沉默,黑紅色的背景布,裡邊是緊張的有點手足無措的我,手裡還抱著藍色的錄取通知書。
同年9月中旬,母親顫抖著將我送上火車,我們都不自覺的流出了眼淚,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氣氛像生離死別一般嘈雜,尖銳的汽笛聲響起,火車緩慢的啟動,我看著母親逐漸淪為晃動的人影,仿佛小鎮也在離我而去,我把車上的窗簾蒙在臉上,呆滯的望著天空,我沒有去向新世界的喜悅,我隻擁有沒來由的空虛。
初來這個新城市,一切都是那麽讓人恐慌,我看著高聳入雲的大樓,蜿蜒曲折的立交橋,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懷疑世界是否真實,我是否真實,我看到畫著濃妝,衣著暴露的女人,幸福的依偎在黑西裝,帶墨鏡,腰裡別著摩托羅拉的男人懷裡,渡步走進白色捷達車裡,也看到穿著格子襯衫,扎著馬尾辮,過膝百褶裙的女孩,她們三五成群,也在這城市裡,此時日暮黃昏,最美的不是夕陽西下,是閃著各種顏色的霓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