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建軍就坐小火車去了縣裡。
昨晚他說完那番話後,王老蔫幾乎一宿沒睡,半夜還用舊衣服把他從頭套到腳。
王建軍也不敢睜眼。
在農村孩子要是撞見啥不乾淨的東西,老人都用這個法子送,估計王老蔫是以為他蹲拘留嚇著了。
40歲的閱歷卻裝在19歲的身體裡,表現得過於老誠確實不太對勁。
縣衛生院在縣城西北角,是兩排大平房。
王建軍進了衛生院也沒說話,趴著取藥的窗口往裡看。
他不認識王敏,不過既然能跟劉繼先搞破鞋,王敏應該是個年輕的護士。
“你掛號還是取藥啊?沒事別擋著窗口影響其他患者就醫。”
喊他的是個40多歲的男人。
王建軍忙客氣地點點頭:“叔我找人,我找王敏。”
那男人一愣:“你找王敏?你是她啥人啊?找她幹啥?”
王建軍忙說道:“我是她遠房侄子,我叫王建軍。”
那男人往後面一努嘴:“去後院太平房找。”
王建軍一愣,王敏不是藥房的護士嗎?怎會去太平房?那可是放死人的地方啊。
縣衛生院太平房在後院,是一個小磚房,連門都沒有,離老遠就能聞見一股子酒精味。
王建軍剛從後門出來,就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背著噴霧器在給太平房打藥消毒。
王建軍一過來那女人就察覺到了,放下了舉著噴霧器的手,轉身看向了他。
“你別過來,昨晚死的是個傳染病患者。”
王建軍一聽趕緊站下了。
“你是王敏吧,我找你有事兒。”
那女人很緊張:“你是誰?衛生局的還是縣委的?找我幹啥?”
王建軍忙擺擺手,左右看看小聲說道:“我剛從拘留所出來,是劉院長讓我來找你的,他讓我給你捎句話。”
王敏身子明顯一僵,愣了半晌開始往下解噴霧器,脫白大褂。
這一脫白大褂王建軍才看清楚,這王敏身材確實有料,等把口罩和帽子摘下來王建軍都愣了,他沒想到王敏居然長得這麽漂亮。
王敏走到王建軍身邊一臉警惕。
“劉院長讓我問問你咱醫院收中藥的事兒,還讓你給我拿兩本書,再有就是囑咐你,不管誰調查,就說他正在給你看婦科病,你倆啥事都沒做。”
王建軍一個半大小子,說出這番話王敏半信半疑,可除了劉繼先,別人根本不知道藥典在她手裡。
“他,他在裡面怎樣?沒遭啥罪吧?”
王敏一臉擔心。
“他沒啥事兒,他一個大院長,拘留所裡的人都不願意得罪他,萬一有病有災不還得來衛生院看病嗎?”
王敏點點頭沒說話,招呼王建軍跟她往醫院裡走,穿過大走廊到了值班室門口。
她招呼王建軍進屋,從抽屜裡拿出兩本書。
《中華藥典》還是1953年那一版。
“你想往醫院裡賣藥?咱醫院用的藥材不少,只不過大多數都不值錢,除非是熊膽牛黃人參啥的,而且這事兒也得等劉老師打裡面出來才行。”
提到劉繼先王敏又是一臉悵然。
王建軍也不知道怎安慰王敏。
劉繼先和她能被抓肯定是有人告,弄不好告他們的就是醫院裡的人,這事兒還真不好說結果啥樣。
“王姐,你能不能把咱衛生院收藥材的標準和單價給我一份?那樣我采藥也能有個選擇。”
王敏點點頭坐到書桌旁,翻出一個本夾子,抄了一張紙遞給了王建軍。
王建軍一看寫得很細,不但有收購價格,藥材乾濕的差價也寫得很清楚,他把那張紙揣進褲兜,安慰了王敏幾句就走了。
1979年6月,知青快高考了,年末小站林場的知青就該返城,自己上輩子打了二十年光棍,那滋味王建軍再也不想嘗試。
是不是該爭取一下?別管徐帆答不答應,起碼人生沒留遺憾。
再說城裡人有啥牛逼的,自己有錢了不一樣去市裡買房?
順著大街往火車站溜達,走到十字街路口他又看見了他爹王老蔫,坐在馬路邊搖著爆米花機,邊上有倆端著盆的小孩子。
王建軍趕緊跑了過去:“爹我不是不讓你再進城崩爆米花了嗎?自己身體啥樣心裡沒數?再說王宇那孫子如果找你麻煩怎整?”
王老蔫瞪了他一眼:“你說話嘴上有點兒把門的,咱不偷不搶靠手藝掙錢怕啥?我這回不收糧票只收錢他能把我怎的?
再說他腦袋就破了點皮,上點二百二(紅藥水))還能用上一百塊錢?我這不等於給他上供了嗎?”
爺倆說到這爆米花機的壓力表已經到頂了,王建軍吆喝了一聲用腳一揣,砰的一聲一股白煙,一鍋爆米花就崩好了。
“你趕緊回去吧,我一個瘸腿老頭兒,市場辦那幫人也不能把我怎樣。”
本來王建軍還留下幫他爹乾活,卻被王老蔫攆走了。
坐在火車站的長椅上,王建軍開始琢磨自己看見的那棵野山參。
二十年後六品葉,那現在起碼也得有四品葉,雖然小了點兒可那是野山參啊,采回來起碼能頂賠王宇的醫藥費。
王建軍重生前是林學院的畢業生,雖然搞藥材不是專業,但怎也比一般人明白。
何況他心裡還有個最合適的人選,靠山吃山,他這回磕頭作揖也得拜老關頭為師。
搭上去林場的小火車,看著鬱鬱蔥蔥的遠山,懷裡的藥典沉甸甸的,讓王建軍躊躇滿志。
在他眼中這大山都是他的牧場,種啥得啥,有收獲不盡的財富。
到小站下車王建軍直接往二丫家走。
二丫管老關頭叫二爺,算是實在親戚,當初二丫他爹關嶺癱巴,趙勇就是老關頭找來幫襯老關家的。
這些年經過老關頭的救治,關嶺已經能拄著拐站起來了。
二丫家跟王建軍家隔著一趟房,剛走到老關家籬笆牆外,就看見趙霞在院裡壓水。
而關嶺居然坐在牆根的樹樁子上曬太陽,看著確實身子骨強了不少。
“關叔關嬸忙著呢?二丫在家沒?我找她有點事兒。”
趙霞還沒說話,關嶺已經黑著臉哼了一聲。
“你跟徐帆的事兒滿林場都知道,還老來找俺閨女幹啥?二丫都十六了,過幾年就得找婆家,老跟你混在一塊兒算怎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