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低沉的咆哮聲,一隻碩大的灰狼出現在了二人面前。
身後的二丫一聲驚叫,死死抱住了王建軍。
王建軍也麻了,但他知道不能跑,別說在這涵洞裡,就是在野外人也跑不過狼。
火把已經被他當成扎槍伸到了前面,狼怕火,果然火苗子一過去,那隻狼就齜著牙往後退,卻一點兒跑的意思都沒有。
“二丫你靠著牆往後退,出去找棵樹爬上去,我攔著這畜生。”
“我不,就是死我也要跟你死一塊兒!”
二丫說話都帶著哭腔,可卻依舊緊貼著王建軍的後背,並沒自己跑。
燃燒的火把直往下滴松樹油子,落在道軌上星火點點,可夾著松樹明子的樹枝卻越燒越細,眼瞅就燒斷了。
王建軍汗都下來了,伸著火把亦步亦趨往後退,他此時就期盼這是隻孤狼,要是外頭有狼群,他跟二丫恐怕就交代在這兒了。
此時倆人正處在隧道中間,往前走往後退距離都差不多,王建軍選擇後退,是因為入口處一側是峭壁,另一側是松樹林,如果退出去他能立刻讓二丫爬到樹上。
剛往後推了十幾步,夾著松樹明子的樹杈就燒斷了,那塊燃燒著的松樹明子掉在了枕木上,王建軍手裡的樹杈只剩點余火。
那隻狼一呲牙,腰一弓就要往前撲,王建軍一把將二丫摟在懷裡,大聲呼喊著揮舞木棍,嚇唬那隻狼。
就在這時涵洞另一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跟著一團火光就在狼身邊炸了,那隻狼嚇得哀嚎的一聲,眨眼就跑沒影了。
一團火光越來越近,涵洞另一頭有人舉著火把跑了過來。
“是二丫嗎?別怕舅來接你們了。”
王建軍已經看見過來是誰了,趕緊撒開了懷裡的二丫。
過來的是二丫她舅趙勇,此時趙勇跑得滿頭大汗,另一隻手上還拿著兩個二踢腳(爆竹)。
二丫看見趙勇並未跑過去,依舊抱著王建軍的胳膊不撒手。
王建軍拍拍二丫的後背,拉著她迎向了趙勇。
“老舅你來得真是時候,再晚點兒我跟二丫就讓狼給掏了。”
王建軍到現在都心有余悸。
趙勇一把將二丫拉過來,從頭檢查到腳,見沒啥傷才松了口氣。
“你們倆膽兒也太大了,天黑就在火車站蹲一宿唄,明早就有來林場的小火車,這黑燈瞎火在山裡走多危險?趕緊跟我回家。”
出了涵洞三個人才算松了口氣,因為遠處已經能看見稀稀拉拉的燈火了。
回去的路上二丫一句話都不說,只是低著頭跟在趙勇身後。
王建軍心裡直歎氣。
趙勇根本就不是二丫的舅舅,而是她親爹,這在林場已經是不公開的秘密了。
這種尷尬孩子小的時候不懂,可二丫都十六了啥不明白?趙勇還有她那家,就是她心裡繞不開的隱痛。
走一段路趙勇就放一個二踢腳,爆竹聲在靜謐的夜色中回蕩著,像是在打雷。
小站靜悄悄的,只有一盞孤燈在電線杆子上搖晃,在夜風中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建軍你也不小了,聽舅的話找找林場領導,看能不能接你爸的班,這人還是得踏踏實實上班,鼓弄歪門邪道早晚得出事兒。”
說完趙勇拽著二丫就往家走,二丫一步一回頭,不過卻沒敢再跟王建軍說話。
在路燈下站了好一會王建軍才往家走。
他已經決定不再讓爹進城崩爆米花了,勞心費力東躲西藏還賺不了幾個錢,在他印象中,通河縣第一個發起來的就是靠倒騰藥材。
自己守著這金山還能餓死?劉繼先不是已經給自己點路子了嗎?明天自己就去找王敏,看看藥材啥價格。
小院的籬笆門都沒關,屋內還亮著燈,王建軍進屋一看他爹正坐在炕上查錢呢。
最大的票子是五塊的,還有一塊五毛一毛的,裝了滿滿一點心盒子。
“爸你這是要幹啥?你真要賠王宇錢?”
王老蔫歎了口氣:“建軍咱惹不起人家啊,王宇現在是市場管理所的頭頭,要是得罪了他咱以後還怎做買賣?
再說賠他醫藥費是我跟派出所保證的,要反悔你不還得蹲笆籬子?”
王建軍黑著臉坐在炕沿上沒話說了。
剛重生就讓爹拉饑荒,王宇這孫子真他媽陰魂不散。
重生前王宇就是王建軍的死對頭,投機倒把只是折騰他的借口,其實真正原因是因為徐帆。
下鄉的時候這幫知青也都十六七歲,一身綠軍裝扛著紅旗滿山跑。
王建軍這幫子林場子弟看著即羨慕又崇拜,沒事就愛跟著知青混。
可插隊幾個月後,頓頓苞米面子大鹹菜,知青們戰天鬥地的革命豪情很快就消磨殆盡了。
王建軍跟他們同齡,又是年少懵懂的青春期, 自然注意力都往姑娘身上集中,尤其是主意徐帆的時候最多。
可他跟徐帆最開始的接觸是接受教育,當時徐帆的口號喊得最響。
王建軍思想深處並沒因為喊口號有所改變,只是聞著徐帆身上香噴噴的,他甚至對接受教育產生了某種期待。
教育幾次後知青也覺得無聊了,男生把革命熱情集中到了屯子裡的家禽上,而女生則拉著不識字的老頭老太太掃盲。
王建軍自告奮勇參加了掃盲班,每次都坐在了第一桌,就為離徐帆近點兒。
可他的小聰明很快就被徐帆識破了,把他叫到了教室外苦口婆心教育,讓他樹立正確的人生觀。
結果王建軍換了套路,開始追著徐帆補習高中課,他這心思滿林場的人都看出來了,王宇也在追徐帆,他跟王宇就是打那時候結的仇。
可重生後怎不太一樣啊?1979年王宇不是應該複習參加高考嗎?怎會去市場辦上班?看來自己得找機會問問徐帆。
見兒子坐在炕沿上不說話,王老蔫扯過煙笸籮歎了口氣。
“兒子你的心思爹清楚,可咱是啥啊?一窮二白不說,還被戴上了投機倒把這頂帽子,徐帆怎可能跟你。
我聽大喇叭裡說國家已經給政策,讓知青返城,人家徐帆回城就是金鳳凰,只會攀高枝還能回到咱這草窩裡?”
王建軍忙給他爹把煙點上。
“爹你相信我,咱以後的日子絕不比城裡人差,打今兒起你也別進城崩爆米花了,身子骨不好就歇著,以後兒子我掙錢養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