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狼狽的身影站在家門口,臉上滿是猶豫。
這座曾屬於他們的家,如今已經被一個死而複生的人所佔領。
“現在該怎麽辦……”劉氏咽了口唾沫。
“能怎麽辦?”林裡平深吸一口氣,“進去,迅速拿上所有家當,然後跑!總之離這裡越遠越好!”
“但它還在裡面,萬一把它吵醒怎麽辦?”
“它已經離開了。”
林裡平看著家門口的泥腳印,篤定的說道。
聽到這句話,劉氏終於松了口氣,兩人飛速的衝進去。
林淵從早上醒來後,揣著古書重新來到一處隱秘的角落,書中的蠱蟬少年遊立在食指之上,口器摩擦發出尖銳之聲。
“鐵牛,少年遊?”
割裂的思緒讓林淵分腦袋昏昏沉沉,在書中幾十載的歲月讓他有些恍惚。
從命理古書之中歸來,林淵得到了一本名為《太陰煉形》的功法,功效十分逆天,甚至可以改變資質。
林淵聽說過仙神之說,青北縣裡也有個李姓道人,只是林淵一直將其當作江湖術士,所謂仙神之說也是杜撰。
現在蠱蟬就在自己的手上,林淵不得不相信這是真的。
《太陰煉形》的功法第一層,便是借助外界之力重塑自己的經脈,在鐵牛得到蠱蟬之後,鐵牛運用蠱蟬的利足重塑自己的經脈,最終完成太陰煉形。
蠱蟬比起林淵作為鐵牛時更為瘦弱,半青半黃的雙翅已經變成了枯色,銳利的腹足就像累贅一般拽動它的身體。
左手一翻,蠱蟬右手的血管鑽進林淵的血管之中,轉而又進入經脈之中逐步啃食林淵的經脈。
長袍之下,偶爾有個鼓起的肉包在林淵的體表遊動。
先破後立,這就是太陰煉形的精要。
“可惜只有第一層,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有機會得到之後的功法!”
林淵感受體內的疼痛,蠱蟬每吞噬一份自己的經脈血肉,太陰煉形就會重新塑造,速度不快不慢。
漫步回到家中,最近發生的事情讓林淵有些不知所措。
還未推開門,便聽見家中的動靜,林淵以為進了賊,抄起劈柴的柴刀衝了進去。
“爹?娘?”
林淵見是林裡平和劉氏正在收拾細軟,便問道:“爹娘,要出遠門嗎?”
林裡平和劉氏像是見了鬼一樣,臉色煞白。
兩人雙腿都哆嗦起來,驚恐的看著自己熟悉又陌生的養子。
林裡平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乾笑道:“是啊,我和你娘要出遠門。”
“那這樣啊,需要我幫忙嗎?”
林淵放下柴刀,走到他們面前卻發現他們的臉好像更白了……
“你們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林淵不解的坐在他們對面。
“……沒事。”
林裡平深吸一口氣,側過身子將林淵拿進來的柴刀歸到自己手上,聲音鎮定些許:
“淵兒。”
“嗯?”
“最近發生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最近?”林淵又努力回想了一會,不清楚林裡平在說什麽,搖了搖頭,“記不清了……怎麽了?”
“……沒事。”林裡平輕輕抿了口水,像是下定了決心,直視林淵的眼睛,
“你覺得……我們對你怎麽樣?”
“為什麽這麽問?”林淵理所當然的開口,“你們可是我的爹娘啊?”
“其實,我們不是你的親生爹娘。”林裡平看著林淵的眼睛,繼續道,“淵兒,你的一切都是我們給的,我是說如果哪一天爹娘需要你滿足我們得到願望,你願意嗎?”
你的一切都是你們給的。
說完啊這句話,林裡平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釋然……
林淵的一切都是自己給的,再要回來也不是什麽過分的事情吧.....嗎?
林淵愣住了。
這一刹那,他覺得這句話有些熟悉。
支離破碎的記憶在腦海中湧現,林淵的頭又疼起來……他忽然想起,最近似乎在那裡聽說過這句話。
“我……我……”林淵抱著腦袋,神情浮現出痛苦。
“你看你娘懷孕了,我和你娘馬上就要有自己孩子了。”
“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孩子!”
“李仙師說只要用你的命去換,我們就能有自己的孩子,現在已經有了,淵兒告訴爹……這一切你是願意的,對嗎?”
林裡平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看向林淵的眼眸中,滿是懇求與期待。
他就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在等待一個遲來的原諒。
這一刻,林淵終於想起,這句話在他返回書院的前一天早就聽說過,那晚林裡平和劉氏做了很多吃的,還允許他喝酒。
只是迷迷糊糊中, 心臟很痛。
終於被林淵逐漸想起,他一邊強忍著頭疼的痛苦,一邊深吸一口氣,沙啞開口:
“原來……是你們殺了他……”
“他?”
“……不對,應該是我!是你們殺了我!”
昨夜的記憶再次浮現在自己的眼前,死去的那個是自己的前身,那如今的自己究竟是誰?
林裡平從內心深處的掙扎與愧疚中回過神來,從背後取出冷冽柴刀。
“淵兒,你已經死了,你不該在這裡。”林裡平的雙眸通紅,他緊攥著柴刀,沙啞開口,
“不管佔據你身體的是什麽東西……我會讓你解脫。”
一柄柴刀被高高舉起……
用力揮落!
砰——
一股溫熱濺灑在林裡平的面龐,
猩紅的鮮血像是花束在地板綻放,林淵的身軀直挺挺的倒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柴刀嵌入他的脖子,幾乎將整個頭顱割下,他雙瞳渙散的凝視虛無,臉上還殘余著痛苦與不解……
林淵無聲的死在地上,皮膚下一粒鼓起的肉包快速的湧動。
林裡平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的盯著那具死透的身體,汗水浸濕衣衫……
“死,死了……?”劉氏癱坐在椅子上,哆嗦開口。
“……死了。”
林裡平放寬心,只是看到林淵眼睛中腫起得蠱蟬時,呼吸立馬急促起來。
林淵渙散的瞳孔裡出現了一隻枯色的夏蟬,繼而消失不見,林裡平壯著膽子重新取回柴刀,俯首觀察,林淵屍首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