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內,唯見一個不知什麽材質的盒子躺在地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從盒子裡傳出,盒蓋的縫隙透出刺目白光,湊近打開,盒子像一個通道,向下看去窺探人間…………
“雷陽門外,引萬般雷霆處死,毀其元神,不得往生”
隨著傳告宦官的一聲宣告,一個衣著破爛、面如死灰、如同行屍般的青年被兩個滿臉橫肉的劊子手拖著拉出雷陽門外,兩個肌肉虯結的壯漢拖著綿軟的他卻顯得十分吃力,地面拖拽出一道明顯的托痕,青石地板出現細密龜裂,周圍的圍觀群眾也在低聲議論著什麽,但聲音模糊,完全聽不清。當青年被拖到處決地點時,場面突然像被按下了靜音一般,仿佛風都停止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壯漢將青年拖到引雷柱上用碗口粗的精鋼鐵鏈費力地將其鎖住。
執行官焦急地喊道:“行……刑…………”隨著這聲拉長尾音的長宣,場中都能聽到眾人心跳聲音加快了許多。更有甚者已經面頰濕潤,也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隨即一道轟鳴響起,視線所及又變成一片黑暗,俄頃,刺目的強光透過微微睜開的雙眼,明晃晃地照在瞳孔上,當眼睛慢慢睜開,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清晨的陽光透過古樸的木窗照在小道士臉上。
“又是這個夢,這已經是第六次做同樣的夢了”,小道士嘴裡嘟囔著,慢慢起身向外面走去。
琢光山道觀主殿內,老道士一直緊閉眉頭看向門外。小道士一邊慢悠悠地走進殿內一邊說道“師父早哦”。
老道士並沒有理會他懶散的樣子,依舊望著窗外。
原本還晴朗的天空如變臉的女人般昏暗下來,滾滾烏雲宛如蒼天在揮毫潑墨般快速逼近,濃稠的墨汁從空中灑下,遮住了所有的光,眨眼間就黑夜般昏暗;狂風呼嘯、雷電交加,惡劣的天氣就像惡霸一樣調戲著琢光山頂的道觀,強行拖拽著觀中老樹翩翩起舞,灑落一地的樹葉又隨風遠去,剛剛還嘰嘰喳喳的鳥兒、鳴叫的蟲兒,全都不知躲到哪裡去了,觀中收養的黃狗此時也瘋狂犬吠,就像感受到了什麽天敵接近般不安。
觀內的老道士緊盯著門外,手中掐指口中卻低喃:“空亡、空亡、空亡”。
身後的弟子見狀心裡暗罵:老騙子,又在搞什麽么蛾子。
老道士就像聽到了一樣轉頭對著唯一的弟子說到:“你該下山歷練歷練了”。
小道士大喜道:“真的嗎?真的可以自己下山了…………”
說完不等師傅回答扭頭就朝山下跑去,一邊跑一邊拉著一陣長音並越來越遠的喊道:“師……夫……再……見…………”
囂張的他絲毫沒給外面惡劣天氣一點面子,完全不管外面的黑暗與雷霆,可能是雷神看不慣他囂張的樣子,小道士剛跑到山腰處一道水缸粗的墨色雷霆宛如怒龍一樣直劈在他的頭頂,怒雷落下的瞬間原地就只剩一個三四米直徑的大坑異常醒目,坑內一片焦黑,周圍的樹木花草全部消失,甚至是石塊都被劈的裂開了,雷霆完全沒有給他掙扎反應的機會;此時山上的道觀也不再像剛剛那般雄偉高大,完全是幾十上百年沒有人煙的破敗樣子,白眉老道也完全不見了蹤影,剛剛還壓在山頂的烏雲和雷龍就像聽到撤退命令般緩緩消失在天邊,一陣清風吹過,吹動道觀內外半人高的雜草搖曳著腰肢。
大夏,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就在一個不知名山腰上,一個土堆輕微顫抖,似乎有什麽絕世惡魔要從地底鑽出,驚的一旁進食的麅子傻呆呆的盯著,嘴裡還時不時的咀嚼兩下。掙扎的土堆似乎到達了臨界點,一顆裹著泥土的頭顱破土而出,頭上還頂著一些雜草。
“啊······”方元捂著頭大叫著坐起,劇烈的大口喘息來補償剛剛的窒息感,驚恐的看著周圍來確定自己的方位。暖暖的陽光照在滿是泥土的臉上,微風輕輕地吹拂臉龐,場面無比滑稽,灑落的碎土和草根砸的小螞蟻瘋狂逃竄,泥土糊在臉上完全看不清樣貌。
還沒等方元完全反應過來。
“啊……”隨即又是一聲更高的尖叫,撕裂了這片尷尬的氣氛,叫聲直達天空,傳出很遠很遠,伴隨著這聲尖叫,大量記憶湧入腦海,和原本的記憶不斷重合交替,記憶洪流將兩個大腦生生塞入一個頭顱裡,感覺就要撐爆方元大腦,疼得他恨不得撕裂自己的頭來結束這份痛苦。
少頃,劇烈的疼痛慢慢褪去,意識也漸漸恢復,大腦裡的記憶慢慢浮現。
方元,字若安,加冠之年,大夏國都永安城西城富戶方乾之子,父親方乾的商鋪遍布國都,甚至大夏地方郡縣也有分號,母親當年生方元時難產而死。早年方乾生意不順,每日忙於生計,致使方元從小無人約束,蠻橫跋扈,長大更是每日留戀勾欄青樓,不學無術。
永安城早年間名曰奉京,300多年前夏武王自稱天神下凡,起兵一統混亂的人族九州建立大夏,改奉京為永安,但仍有百姓會稱國度為京城, 方元從小混跡京城,家室富足,與另外三位家境顯赫的青年並稱“京城四少”。
“我這是穿越了?”方元緩慢的從土裡刨著自己的身體;突然感覺有輕微的呼吸吹在臉上,慢慢的扭過頭,四顆大門牙率先映入眼簾;驚嚇的他趕忙用雙臂擋住臉,可一直不見動靜,才敢放下手臂定睛看去,一隻大麅子傻傻的盯著自己,還試圖啃食方元身邊的草;麅子他以前是在東北見過的,可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這隻麅子足有騾子大小,渾身肌肉虯結,頭頂頂著一對角,看起來很是威猛,與那傻呆呆的表情大相徑庭。
方元暗罵了一句來緩解剛剛的尷尬,費力的把自己從土裡解救出來,感受著這具孱弱的身體,看來是早就被掏空了,方元甩了甩暈乎乎的頭,任憑自己怎麽翻找記憶也想不起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個山上還被埋在土裡,最近幾天的記憶就像是被刪除了般消失了。
他又斜眼盯著那隻傻麅子,它依然悠閑的啃著草,呆萌的眼神完全感受不到方元對他的不善,此時“咕嚕……咕嚕……”的聲音從方元的肚子中不合時宜地響起,已經饑餓難耐的方元看著麅子就像看到了烤全羊,恨不得一口把麅子吞下,忽而伸手抓住鹿角、忽而去扯尾巴,忙活了好一陣,無奈力氣還不如女子,累的汗如雨下,腹中饑餓更甚,隻好作罷,但他又不想放棄這頓美味,找了幾根藤草編了根繩子套在麅子的脖子上,麅子竟也不掙脫,依然呆呆的眨著大眼睛,就這樣一個身著破爛、灰頭土臉的瘦弱青年拉著一隻傻呆呆的麅子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