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野餐布上,遠處有三四隻角鵜鶘站在一塊浮木上,張開翅膀,準備捕食水中的小魚。
望著不遠處的湖水,我的思緒逐漸發散開來。
這個公園裡的加拿大鵝已經不再遷徙了,洛杉磯這裡並不是加拿大鵝中的留鳥棲息地,這鵝群也就是近二十年滯留在這裡的。
這些加拿大鵝似乎覺得,比起它們北方的故鄉,這裡更加溫暖,也不缺乏食物,大多也吃得頭肥肚圓的,連飛行都做不到了。
不過禽類畢竟沒有我們人類那樣聰明,只要吃飽喝足就不再多想什麽。
想到這,不免勾起了我的鄉愁,不管這裡是好是壞,終究不是我的故鄉,我不覺得這裡能讓我獲得歸屬感。葉落必歸根,狐死必首丘。很多中國人的心裡總是有著濃濃的鄉愁,即使身處他鄉不得不為生計奔波而勞累,在他們空暇的時候,思鄉之情總是油然而生。
我曾問過媽媽,希望什麽時候返回故鄉,她說供完我上大學,再攢些錢便回去,而我,希望在這裡取得學位以後就回去。
此時一隻鷹隼從我面前的空中飛過,但距離太遠,我看不清它的種類。
柳冬姨似乎很喜歡這兒,不想再回去。不過她的母親總是叨念著要回國。等柳冬姨的兒子讀完大學,她的媽媽便要回故鄉,再也不回來這片名為美洲的土地。她的兒子今年高二。不過,要是她真的被老印夫妻報復,似乎回故鄉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雖然我來這的時間不長,但是我結識的許多人都掛念著故鄉。或許出生在這邊的華僑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但對像我這樣的人來說,不管英文再怎麽好,再怎麽了解美國的文化,我們終究難以獲得歸屬感,這裡終究不是家。
我一直認為人活著要有歸屬感,至少在我自己的生活中,我需要歸屬感。
有一個初中課本上的故事,一位警察扶起了一名倒在街頭的醉漢,發現他竟然是本地的富豪。幫他醒酒了以後問他,要不要送他回家,富豪答道,家?我沒有家。警察指了指不遠處山上的一間氣派的別墅,問道,那個不就是你的家嗎?富豪回答,不那只是我的房子。
親人,對很多人來說,有沒有房子不重要,流浪他鄉也不重要,但有親人在身邊,在哪裡都是家。但這邊的許多人是隻身前往美國打拚,甚至還有不少夫妻一起來到美國以後關系破裂的,我常去的理發店的大叔就是這樣。就算親人始終在身邊,但隨著年老,那種落葉歸根的想法就越發強烈,越發不可控制,就像柳冬姨的母親。
以前在國內的日子,我養了兩隻鸚鵡,我很愛她們,因為我知道無論如何,她們兩個需要我,始終有兩個小生命要依賴我。她們身上有我需要的歸屬感。更何況在國內時我也不曾離故鄉很遠,自然鄉愁也就無從談起了。
我的兩隻鸚鵡已死去了,原因是我無法帶著她們一起去大學,將她們交給了父親,不久被野貓咬死了。
雖然我的母親此時就與我坐在同一塊午餐布上,但我無法在她身上找到歸屬感,多年未見,對我來說,我們的關系其實和陌生人沒有多大區別,雖然她很在意我,就算經過了一段時間相處,我也僅僅覺得我們算是朋友,而且我與母親經常因為觀念不和而爭吵。我的這位朋友,還是一個我無法選擇的,關系不好的朋友。
雖然我現在非常懷念自己的故鄉,但是我來這裡也不是為了旅遊,我來到地球的另一端求學,學業有成之前,我根本沒有資格回去。
我從午餐布上站了起來,提醒媽媽把它收起來,時間不早了,該到我們回去的時候了。
我在前面走著,想著剛才的思考,直到有一個趕著一隻寵物鵝的墨西哥女人從我身邊走過,在征得她的同意後,我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這位墨西哥人臉上掛著笑意。
不遠處的書面了有著三隻科爾鴨,兩隻純白一隻混色,以前來這座公園時我也時常注意到它們,它們三個總是形影不離。它們是中國產的鴨,和我一樣從地球的另一端來到這裡。
此時已經日落西山了,它們悠閑地在水面上依偎在一起。我打開手機,為它們三個合照,照片裡看不到岸邊,只有水面與它們的身影,就像我們都還在故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