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靠在床邊的向有財,正一個一個仔細地清點這包裡的物品。發現老板娘還給他裝了個水杯,有兩升半的容積。
以往有財喝水,要麽是用碗,要麽是用的一次性杯子或者實在沒杯具了,就直接捧著水送到嘴邊。
然後,有財拿出他這三個月,兢兢業業,千辛萬苦掙來的“巨資”——九千人民幣。
這是三個月,有財沒有任何支出,因為陳叔和嬸子包了吃住。平時很少逛街的他,算上父母給的那兩千塊錢剩下的一千六百六十塊錢,一共就是一萬零六百六十人民幣。
小金庫漸漸的壯大起來,有財漸漸富起來。但是人往高處爬,總會有小人來找茬。
有財將那整整一萬零六百六十塊錢抽出四百塊錢,脫了鞋放進鞋底。剩下的一萬零兩百六十用一塊布包好,穩穩當當地放進麻袋底層。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周圍已經有了幾個目光聚集在了有財這個方向。但是有財並未發覺……
有財將麻袋沒有放在車頂上,而是將其放在座位下。然後,抓起那個水杯,就往車廂後面走去,去裝滿這個新水杯。
但是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接踵而至……
排隊接水的隊伍很長,有財心裡也沒急,倒是還沉浸在自己三個月掙了一萬多的興奮當中。經過十幾分鍾的等待,有財接到了熱水,回到了位置上,一切安好,有財喝了口,舒緩一口氣。
“爸媽現在在忙啥……害,不行去那邊了,先去買個手機,這樣方便和家裡聯系……嗯對。”有財想起了父母,規劃著。
這次向有財去的地方是江城。有財靠著窗邊,再睡夢中度過了一個晚上,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六點多,火車到站了。
車到了站,人來人往,茫茫人海,有財站在站台,站在荊楚大地的省會城市上。
“還是先去找住所吧……”有財喃喃道。
一個少年,背著一個麻袋,同時也背負著一個少年的夢。
這次的有財,是幸運的,找到一個廠,門口一個大招牌。
“招聘——年齡:18-50;職位:焊工,貨物管理……工資面聊。”
看著這上面的文字,有財決定去試試。進了廠,找到管理部,接待人員告訴他經理在開會,得等一等。等待是漫長的,哪怕只是半個小時。
終於面見了經理,有財作出自我介紹,男,十八歲,學歷高中畢業,家庭住址荊楚夷陵,目前住址剛到*江城無住處……
“好的,向有財同志,請問你之前有過本廠職業經歷嗎?”
“……沒有”
“那你以前做過什麽?”
“如果我來這裡工作了,那這是我第二個工作,第一個工作是在施州那邊一家面館當雜工。”
……
“好的,我已經基本了解你的情況,那你想入職這個焊工是嗎?”
“是的。”
“但是你以前也沒從事過對面?”
“嗯……”
“行,我們廠最近也缺人手,我等會讓人給你安排老師傅,你先跟著師傅一起出工。”
“然後工資的話……前三個月為試用期,每個月兩千。後面轉正每個月三千五。剩下工資的漲幅全看自己的能力。廠裡包吃住,可以嗎?”
“可以。”
有財可能沒有完全聽懂,但是答應的卻毫不猶豫。至少自己要文憑沒有,要技術沒有,要工作經驗也沒有,但人家還是要他了,這一點,就足夠了。
於是,之後一個後勤人員帶著有財去領被褥,毛巾等日常用品,但是也只有一些最基本的,可就算這樣,也能為有財省下不少錢和麻煩。
一個寢室不大,算上廁所也就二十八平左右。只有兩張床,標準的上下鋪,這已經算是條件好的了,可能是由於廠裡最近真的缺人手吧,加上有財來的早。
有財是有室友的,剛進門的他就看見一個長的胖胖的,身材和陳叔身材差不多大青年正在搓著衣服。
“你好,我是剛來的新人。我叫向有財”
那個青年聽到有人來了,看向了向有財,一雙明亮的眼睛打量著有財。頓時有財感覺不知所措,那個青年也是步步靠近。
走到有財面前了,將臉湊近了看有財。有財更加不好意思。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不是……我近視,沒戴眼鏡,看不清,你好,我叫鄭鵬佑!”說著眼前這個胖胖的青年伸出右手。
“……近視?近視你早說啊,無語……”有財心裡抱怨著。但也同時伸出了手,於是短暫的友情構建起來了。
黃昏之際,漫天火雲壓江城。
“有財!走,咱別去食堂了,去外面吃!”鄭鵬佑呼喚著有財。
有財想了想,自己現在也有了一定資金,加上剛和鵬佑認識,一起吃個飯增進感情和交集也是好的。而且,有財也準備趁這個機會去看看手機。
“成,等我一下我取點錢!”說著,有財便拿出包,翻著底層……
“嘶——不對啊,我就放這呢啊!怎不見了!”有財頓時感覺不妙,鄭鵬佑聞聲也緊忙趕來。
“有財怎啦?啥不見了?”
“……我的錢,錢不見了……那是我在施州那邊打了三個月工賺到的,一共一萬零兩百六十……”
“我嘞個乖乖!你他娘的真有錢啊,膽子也是真的大啊,這麽多錢,你不知道存銀行嗎?”
……
“我估計是被偷了,這年頭,扒手很多的!”
“被偷了?誰偷的?什麽時候……”有財內心從未有過的絕望,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除開鞋底那四百,第一次賺到的錢加上父母給的錢都不見了……
“有財……有財啊,這個,你說這……”鄭鵬佑也不知道該怎安慰向有財了。
畢竟這麽一筆錢,對於當時的社會收入水平來說,並不少,對於一個出入社會的十八歲少年來說,那更是他命根。
有財沉溺於絕望,自責衝打著全身。
鄭鵬佑拍了拍有財的肩膀,然後就出去了。他知道現在只能讓有財自己待會,沒人能幫他。
晚上,鄭鵬佑回來了,還看到有財坐在地上,於是,將打包好的小炒和米飯,放在了他旁邊。
“有財啊,這……錢是丟了,但咱還可以掙,人不行了,就掙不回來了,吃點飯,我給你放這了哈,你記住你來這本來就是掙錢的……”
鄭鵬佑說完,也去廁所裡衝了個冷水澡,然後便上床了。
有財聽到鄭鵬佑的話後,雖然沒能消去自責,但是也受到了莫大鼓勵。
至少,無論在哪,都是有人關心自己的……
看著那盒飯,有財又一次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