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挺巧的嘛。”紅茶隨口道。
東方悠看著地上這個扭曲,心裡估摸著:他會不會就是那個扭曲?無論如何,這個人都不會正常。要麽是被扭曲控制了,要麽就是扭曲本體。
“紅茶,你還有……嗯……那些道具嗎……”
紅茶一臉懵:“你說什麽道具啊?”
東方悠學著紅茶的樣子蹲下身:“就是檢驗劑啊,我想,這個人從哪個來的說不定就很關鍵。”東方悠不由得拽了拽身上領口沾有啤酒漬的襯衫,以掩飾自己的緊張……說不定,這一切都是那個扭曲的棋局。就是為了除掉我!剛才真的好險,要是自己沒有躲開,自己鐵定要被扭曲火焰燒灼。
“給”紅茶從口袋裡取出檢驗劑。
這種檢驗劑可以追溯一個人或者一個物體的軌跡,是紅茶最為趁手的工具。紅茶給出的這一劑還是他找工坊定製的,加強了其持續時效。
隨著藥劑被運用,一道淡藍色的軌跡向小區中心徑直指去。
“你還去嗎?”東方悠拔劍在手。
“這叫什麽話?”紅茶臉上綻放開一抹稚氣的微笑,豪言道,“在下舍命陪君子!”
兩人大踏步的走向了小區的中心,在路燈明亮的光下,長劍和大刀閃爍著它們微風的長影。
勇敢的人往往才能在人情世故裡佔盡好處;但在三個星期前,有一位勇敢的人也曾遭受過致命的挫折。
“東方竹!這個人,她為什麽這麽絕情啊!”鄭無言坐在酒館裡,大聲責罵著。一旁的賭徒不由得在紙牌更迭的間隙斜眼瞟了他一眼。
“我……我是付出了盡可能的!”鄭無言看著手機上的回信,一條名為“真的抱歉啊!”的短信。在和東方竹初次相遇的時候,自己便認為他是“君子好逑”,自己哪怕“溯洄從之”,也要得到她。
所以在東方竹生日那天,他買了等同於東方竹歲數那麽多的玫瑰,在茶館裡和服務員打過招呼之後,恰到好處的在東方竹面前動情的吟誦了一首情詩。然後,服務員奉上自己準備好的玫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東方竹,我喜歡你好久了!”鄭無言看見東方竹的雙眼裡閃爍著淚花,他知道,這已經快要成功了……
東方竹站了起來,鄭無言的心已經跳成了一個。他知道自己已經以書生的身份,打動了東方竹這位大家閨秀。
東方竹微笑著,彎下腰,向那束玫瑰伸出手。鄭無言看見,那手在陽光的照耀下仿佛晶瑩剔透,是那麽美麗,是那麽柔軟,是那麽香啊。
東方竹的雙手碰到了玫瑰外的包裝紙——她把那束玫瑰推開了。
“我很抱歉,但是我的父親不希望我這麽早就談戀愛。他不希望我遠嫁高飛,畢竟我家的工坊需要繼承人啊。”東方竹撲閃著迷人的眼睛。
只是一瞬,鄭無言心便如墜冰窟。但他還是不放棄:“與我比翼齊飛吧?我會永遠支持你,和你相敬如賓。”對了,煙火氣息!“每天早上我給你做早飯,每天的第一縷風,我永遠會為你迎接,我會把窗戶打開直到暖融融的太陽喚醒你。”
“就當是我對不起你吧。”東方竹又說了些什麽,但鄭無言已經聽不清了。接著,她從單膝下跪的鄭無言身邊飄然離去。
那束玫瑰,頹然無助的跌落在塵埃裡。那按照一首古琴曲的格律者出褶皺,足足準備了一個通宵的創意式樣的包裝紙,現在已經一文不值了。
鄭無言輸給悠了。後來,悠變成了東方悠,然後徹底和東方竹成為了親人。從乾哥哥變成了丈夫。
“你為什麽不去復仇呢?”那個聲音響起。鄭無言恍然拉回思緒,自己依舊身處酒館。
“我不願意,這和我的書生教條相反。”
“書生的教養不過是書本上的一紙空文罷了。要是那有用,你為什麽打不過那個悠啊?”
“時機不成熟,我自己的錯,教條沒有錯。”
“你的想法是錯的。教條只會束縛你,你應該去舍棄。你一直在欺騙自己,你什麽也做不到,如果你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能力,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了。你應該去欺騙他人,去使用那些強而有力小伎倆來獲利。幫助別人將使你一無所有”那個聲音繼續。
鄭無言的心裡十分痛苦,他把自己的痛苦歸咎於自己在書上看到的道理。然後,他拋棄了對真理的追求。
時間回到現在,紅茶追殺扭曲的時間。
“快了吧?”紅茶揮袖擦去滿頭大汗,這個小區很大,而那軌跡七拐八拐,最終指向了小區的核心。
“這座被金錢所汙染的都市,終究要迎來屬於它的救贖!”一聲怒喝響徹雲霄,周圍的居民樓卻毫無動靜。
“這是!”紅茶大駭,橫刀立馬擋在陣前,“小心!”
周圍的街道上忽然沸騰起來,無數的,數以百計的人從四面八方而來,手中斧鉞鉤叉是十八般兵刃樣樣具全。人的臉上五官扭曲,能看見的只有雙眼出於仇恨而噴薄而出的火焰!
東方悠和紅茶背靠背被圍在中心。
腳步聲響徹如同雷鳴,東方悠猛的發現,這些人的著裝都是自己曾在的黑幫的服飾!和那個瘋子的服飾一樣!
“看起來不好對付。”紅茶暗自道,“但越是強大的對手,才值得我盡全力去擊敗啊!”說罷,鉛彈如同雨點,從散彈槍裡傾瀉而出。其後的一瞬,那長刀便已飽嘗鮮血!
“若是殷紅前輩,她已經不會逃避!”紅茶怒喝著揮動手中的大刀,“我就是要成為像她那樣的人!為了保護自己在意的一切!”
“說得好!”東方悠身法凌厲,似乎化作長風一般,長劍更是迅捷無倫,已經幾乎達到了人類的速度極限。那劍雖然本身輕薄,但在快似流星趕月的速度下,殺人如同砍瓜切菜。
一時間,鮮血如同霧氣彌漫了四野,呐喊聲如同揚塵般侵襲著每一寸皮膚。
終究是寡不敵眾啊,紅茶的雙手逐漸脫力,那槍彈也逐漸匱乏,彈道偏斜。紅茶隻感覺自己年幼的軀體每一寸骨頭都像碎了般酸痛。
看起來是撐不住了啊,大腦拚了命的吊起還剩下一絲體力的軀體,面前的扭曲人山人海,絲毫看不見盡頭。
我不甘心!紅茶切齒。這個時候東方悠也騰不出手來救援他了。
“所以說,你還覺得你是英雄嗎?”聲音自紅茶腦內響起。
“去你的!現在說什麽風涼話!”
“要記得,一年前,你因為維護正義逮捕了一個販毒的孕婦,她在逃跑的途中意外死亡。是你害死了那個孩子。其實你和殺人犯沒有區別。”
“要你管!”
“你所謂的正義,其實你根本就看不清何為正義,你只是在自私的尋找能讓你獲得成就感的東西。違背法律去創辦的事務所,最終也只是個倒台的劣質品。”那個聲音繼續囉嗦道,但卻一語中的。
紅茶對於自己堅守的所謂徒有虛名的“事務所”其實也是存在一絲動搖的。無牌營業本就是都市裡的混亂。我再用自己稚嫩的道義去矯正都市的混亂,結果可能是越抹越黑,或者是徒勞無功反而傷害了自己。
是啊,我真的是我所定義的英雄嗎?我真的是在向殷紅迷霧前輩效仿嗎?或者是……
我是個自私的懦夫。
我因為自己的偏執,殺死了很多個不該死的人。
“停止思考吧,你已經發現了,不算晚。你沒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殺。”那個聲音提高了音調。
紅茶的雙眼被鮮血幾乎蒙蔽,他幾乎是垂死般甩出了一刀,但這一刀的力道已經不足以砍斷來犯之人的骨頭了。
看起來,這裡,就是終點了!
“東方悠?”紅茶打出一發散彈為自己爭取恢復體力的時間,“我覺得我似乎做錯了。我一直以來的選擇都是錯誤的。”
東方悠劍走如風,在呼嘯著撕裂敵陣的劍雨中,側耳聆聽,“你動搖了?”
“我也不方便和你多說些什麽,但請你閉上耳朵!”東方悠的右手在不經意間已經被鐮刀劃傷,他也早已力竭。在巨大的酸楚感下,痛覺反而不值一提。
“我很抱歉……懦夫,我看清楚了……錯的是我……”
“閉嘴!”東方悠忽然暴跳如雷,“哪來那麽多的對錯!你這個笨蛋!你沒有看出來?”東方悠一個旋風,躍起,“我們自認的錯誤,都只是在大勢面前的權宜!最終的目標不都是成就自己嗎!”
骨頭碎裂聲,鐵棍,工坊,軀體改造,屍體,黑幫,救贖,東方竹,豪華轎車,使團,六協會,簡歷, 裙帶關系,家族,職員,身份…………
這一切像走馬燈般在東方悠的眼前閃過。
“成就自己……”紅茶忽然感覺似乎有人在自己腦袋內拉響了警鍾。自己的初心,像一絲微光一樣照亮了自己宛如一絲亂麻的內心。的確,我不是最好的那個……但是在成就自我的方面,我從未停下過腳步。雖然目前我依然不優秀,但那又又什麽關系呢?道義不分對錯,我最終的目的都應該是自己啊!為代價踟躕,本來就是……
愚昧!
“是了!”紅茶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掄起自己的大刀,一刀橫掃過去。
一絲茶韻的香氣彌漫了鼻腔與肺葉。
在紅茶的大刀上,綻開了一朵盛開的茶花!
“這,這是什麽啊!”紅茶驚歎。
東方悠用余光一瞥:“乾的不錯,夥計!”
紅茶震驚之余,看見自己身上緩緩出現一件暗紅色的服飾,那服飾綻放了一種威嚴卻親切的力場,來犯之人盡數表情呆滯……不對,是他們的行動被限制了。
神備【和平與友愛之邦】!
“那就去死吧!”紅茶掄起了大刀,此刻也不需要任何的路數,見人就砍,擁有了限制對手和極高防禦力的能力,直接貫穿了一切。
“東方悠,我想我明白了。”
“呼哧……那你還不來幫幫我。”東方悠已經幾乎虛脫。
“來啦!”紅茶喜極而泣,“想不到我竟也能擁有和前輩一樣的勇氣!”
暖紅色的刀光溢滿天地。自此,收尾人“紅茶”正式成為了神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