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正午時分。
林七夜悠悠從睡夢中醒來,眼見透過‘井’字窗的天光,心中暗覺大事不妙。
現在幾點了?
推開門一看,熾陽正高懸頭頂,他於是火急火燎地叫醒了荷葉。
“荷葉,荷葉,快醒醒。”
“嗯——發生了什麽事啊?”
“現在已經正午,距離交付的時間快到了。”
聽到這話,荷葉“咻”地一下從床上坐起,然後說道:“那趕快收布匹啊。”
於是,兩人急匆匆地來到門外,把晾在青竹杠上的布匹弄了下來,裝在前日剛買的一個匣子裡。
做完這一切後,林七夜和荷葉兩人,一前一後,抬起匣子就趕快往林府跑。
路上,遇到在這裡主事的中年男人,他對著他們露出諂媚一笑,然後深情款款地說道:“要留下來吃個飯嘛?”
沒有人回答!
中年男人有些尷尬,不過,隨後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總算沒在這惹出什麽大事,而且還白白賺了幾塊小黃魚,挺好,今天晚上勾欄聽曲,放松放松去。
另一邊,林七夜與荷葉飛奔如故,行至中程,不想卻在一個分岔路口,遇到一棗紅色的高頭大馬。
駕馬者力不能逮,由此意外地將馬驅馳向一處果攤,鮮果因此散落一地。
一老嫗走在路上,踩到一圓滾滾的橙子,身體後仰,掀翻了一包子鋪,於是,五彩繽紛的路上,平添了一份純白。
引得無數野狗前來!!!
由此,一時之間,在場亂作一團。
後來,監市過來了,他看著眼前亂作一團的景象,面露苦色,問道:
“這究竟是誰乾的?”
人群中,那位駕馬者回答:“逍遙生。”
聽到這個回答,不止是在場的商販,連同監市都舒了一口氣。因為他們都明白,這些損失,林家都會給出賠償。
“散了吧。”監市的臉重又平靜,然後不鹹不淡地說道,就好像在場根本沒發生過什麽事一樣。
同在此時,林七夜隻手撐在林府外面的石獅子上,聽著從大廳傳過來的聲音——主要是沈權的叫囂聲,心中歡喜不已。
畢竟,總……總算是趕到了。
在外休息片刻後,林七夜便同荷葉大步流星地進入了大廳。
而大廳的人,卻是因為看到他們,驀地愣怔起來。
這……這是要幹嘛?所有人都疑惑起來。
最後,還是林禺開口,才打破了這份寧靜。
“你來這幹嘛,快給我回去。”
“我是來幫你的,我這匣子裡面就裝有掐絲琺琅藍綢。”
林禺看向那匣子,但轉頭便自嘲地無語了半晌。
裡面有掐絲琺琅藍綢,可能嘛?這可是蘇州織造局新研製的貨,七夜,又在發瘋了。
念及此,他大聲怒斥道:“林七夜,你快給我回去,不準胡鬧。”
下一秒,林七夜的母親,便同上次一樣,想提小雞仔似的將林七夜給提出大廳。
“住手,既然人家孩子有心意,看看得了。”
救命恩人啊,感受到剛剛父親的頑固,這一聲,簡直是雨後甘霖啊,他於是循著聲音的來處一看,發現竟然是:
——沈權!!!
在此,林七夜不禁想到幾句歌詞,來表達如今的所思所感:
——只是為何當初你是不聽所有,紛紛擾擾流言之中漫天風雨,你會選擇了我。只是為何如今我們不顧一切,追求真愛堅持理想苦盡甘來,我會放棄了你。
對不起,沈大人,大恩大德。我,林七夜無以為報,在心裡給你磕頭了。
聽到這話,林七夜的母親隻好撒開手來。
林七夜於是拿著匣子,來到了條桌,將匣子放在條桌上,為了以示感激,他於是對沈權說道:
“大人,要不還是由你來打開匣子吧?”
沈權戲謔一笑,道:“好!我就要看看林家少主能拿出什麽貨來。”
語調尖細,飽含譏誚之意。
呼~吸~呼~吸~
此刻,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安靜下來,只能聽見不同程度的呼吸聲,尤其以林禺的最為沉重,他在擔心,擔心裡面裝有一坨林七夜的屎。
畢竟,這樣的事,林七夜以前也沒少乾過。
啪嗒一聲響起,沈權打開匣子,然後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發出悵然若失之言。
“不可能。”
於是,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去看那匣子裡裝有的掐絲琺琅藍綢。
這藍色,上得也太……太美。
林禺忍不住,還動手去摸了摸這藍綢,如牛奶般的滑膩感,蕩漾在他的指尖。
所以,現在主動權是掌握在我手裡了嘛?
林七夜念道,旋即坦然地看著眾人的表情, 然後去拍了拍沈權大人的背,說道:
“沈叔叔,開不開心,高不高興,這下子聖上不會怪罪你了。”
“黃口小兒,你這布到底哪來的?”
沈權扯著林七夜的衣襟,眼神充滿了覬覦之色。
“我——我自己弄的啊?”
林七夜是個誠實的人!
不過,有時候,別人就喜歡聽假話,這可就怪不得林七夜了。
“你以為我會信你嘛,快說,到底是哪來的?”
沈權粗暴地說著,言辭之間似乎有要動手的趨勢。
就在這時,位於左邊的林七夜母親終於開口,她說道:“沈大人,竟想對我兒動手,未免不覺得過分了嘛,劍來。”
一柄長劍自左邊的劍鞘飛出,而後落在了林七夜母親的手上,她手持此劍,劍鋒對準沈權。
寒意,一股刺骨的寒意襲來。
沈權臉上的猙獰表情消失了,重又回歸平靜,見到面前的劍鋒,他忙不迭地弓身作歉,然後說道:
“素問林禺之妻徐燕脂武藝高強,今日一見,果然,剛才若有得罪之處,萬分抱歉。”
聽到這話,徐燕脂臉上仍是化不了的寒意,她繼續冷定地瞧向沈權,“拿上你的東西,快滾。”
“好。”沈權卑微地回答,轉頭便拿起匣子,走了。
走到門邊,他頓了一下,因為有一個聲音攔住了他,是林七夜發出的:“沈叔叔,你不是要發飆嘛?”
沈權咬緊牙關,心中想到‘小子,以後有你好看的’,大力地拂了拂衣袖後,便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