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城外,大青山下,靈水河畔,靈水村。
說是村子,卻好似一座迷你小城,正南方一座大門佇立,從大門的兩側起始,約三丈高的圍牆將村子緊緊圍繞。
在月光的籠罩下,村中點點光芒亮起,與斑駁的星光遙相呼應。
四周的圍牆上,人影綽綽,提防著夜晚中潛藏的危機。
兩道身影趁著夜色向著村子大步前行,一道瘦削挺拔,一道魁梧健碩,二道身影的高度差竟是有著一尺之多,顯然便是李蕭二人。
“大虎哥,開下門。”李蕭抬起頭,看向圍牆上的眾多人影。
聞聲,圍牆上的眾護衛透過垛口往下看去。
“是李蕭啊,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
“袁師傅今日幫我恢復視力,耗了些時間。”
先天虛眼與瞳覺一事太過震撼,聲張出去難免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煩,李蕭隻好半分真話半分假話,隱藏了自己的真實情況。
聽到李蕭這般回答,圍牆上的眾多護衛也是面露喜色。
“恭喜恭喜。”
“李蕭總算能修煉了。”
“雨煙嬸子終於熬出頭了。”
李蕭咧嘴一笑,拱了拱手:“多謝各位關心了。”
“你身邊那大和尚是誰?”護衛中有人問道。
“在下齊天,自青山寺而來。”齊天雙掌合於胸前,十指並攏,微微躬身答道。
“莫不是青山寺的小方丈?”有人驚詫一聲。
“算不得,算不得。”齊天連連擺手。
“各位大哥別取笑我這兄弟,山上袁師傅讓他下山歷練歷練。”
“哈哈哈,快快開門,放他們二人進來。”
聽到圍牆上領頭之人的應允,門後一陣騷動,厚重的大門在幾個壯漢的合力之下緩慢打開。
李蕭二人抬步正要入村,一道刺耳的聲音從濃鬱的夜色之中傳來:“慢著,剃個光頭就是和尚了?誰知道他是什麽地方來的妖魔鬼怪。”
三道醉醺醺的身影走到大門前,歪七扭八,面露不屑之色。
那正中之人,身穿錦袍,腰佩美玉,頭戴浮雲冠,腳踩踏雷靴,若不是其賊眉鼠眼,口歪眼斜,出口成髒,單憑這身裝扮,定讓人以為他是個家教有方的貴公子。
“我以為誰呢?這不是李寡婦家的小瞎子嗎?”
“不對不對,是夏狗。”
“還沒到夏天呢,這個季節應該叫冬龜。”
幾人的汙言穢語令李蕭怒火中燒,他難以遏製內心的怒意,提起雙拳,瞳宮中的僅有的一絲瞳力盡數湧出,拳頭之上有著一抹幽光浮現。
“楊照帥,你們這幾個潑皮無賴,平日欺我辱我,今日吃我一拳。”
李蕭快步衝到幾人身前,脊似大龍,胯如猛虎,眨眼間,雙拳齊出。
咚。
兩道身影倒飛而出,重重地落在地上,而後哼哼唧唧地呻吟起來。
“辱我哥哥,吃我一棍。”
見李蕭怒發衝冠,齊天卸下背後的長條形包裹,雙臂一震,布屑紛飛,一根長棍赫然出現在他手中。
齊天往前兩步,手握長棍一頭拔地而起,棍梢上一點金光閃耀,長棍揮舞間猶如金龍擺尾。
“棍下留人。”
圍牆之上,一道身影飛身躍下,眼看齊天手中長棍就要落實,此人面露不舍,抬手便是一把佩刀疾射而出。
砰。
刀棍相碰間,卻是棍停刀碎。
“為何攔我?”齊天目光一狠,不等來人回話,手中棍影再起。
一招揭過,那飛身躍下的身影總算來到齊天面前,先是抬腳踹飛那潑皮公子,再轉過身來力扛長棍。
二人僵持之間,齊天眼中金光閃爍,面色如常,手中長棍下壓之勢絲毫不減,而那棍下之人卻是虎口崩裂,單膝跪地。
“李蕭,給我王虎個面子,快讓你這兄弟停手。”眼看自己支撐不住,那棍下之人連忙朝著李蕭求救。
李蕭這才回過神來,急聲喝道:“齊天,快快住手,千萬不要傷了大虎哥性命。”
聽到李蕭的勸誡,齊天方才罷手。
王虎胸口劇烈起伏,緩了幾口氣的時間,低頭撿起佩刀的碎片,長籲短歎:“我的刀啊。”
那楊照帥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扯著嗓子:“王虎,你敢踹我?”
“踹你?老子今天不但踹你,還要抽你。”
王虎也是上了火氣,拽起楊照帥的衣領便是幾個耳光。
楊照帥下意識便想要還嘴,但看到面前意猶未盡還躍躍欲試的幾人,瞬間變成了縮頭王八,不再吭聲。
王虎將楊照帥扔在腳下,扒下他腳上的踏雷靴,罵罵咧咧:“今日為了救你狗命,毀我一把寶刀,拿你這踏雷靴來抵。”
血手在楊照帥的身上抓來抓去,一股血腥氣湧上他的鼻尖,他的酒意頓時醒了幾分,方才認清了齊天那一棍的威力,連忙爬起身來慌張逃走。
“楊哥,楊哥,等等我們。”
躺在地上哼唧的兩條狗腿子見楊照帥落荒而逃,連忙起身攙扶著追隨而去。
王虎絲毫不嫌棄搶來的靴子臭氣熏天,將其掛在腰間,運轉瞳力將崩裂的虎口合攏,方才有功夫細細端詳齊天。
目光如炬,齊天頓感渾身發毛,握緊長棍喝道:“你盯著我做什麽?”
“齊天,這位王虎大哥,平日裡對我照顧有加,可別失了禮數。”李蕭連忙出聲,攔住了又要出手的齊天。
“左鄰右舍的,互相幫助,應該的,應該的。”聽到李蕭此番話語,王虎也是不好意思起來。
“小方丈境界如何?”
“瞳關境六重。”齊天惜字如金。
“出家人不打誑語。”王虎有些難以置信,以為齊天在和他開玩笑。
王虎自身便是瞳關境七重的瞳師,非但扛不住齊天一棍,竟還差點被其打傷。
“自然。”
眼看王虎刨根問底地追問,李蕭急忙道:“大虎哥,天色不早了,我和齊天先回去了。”
王虎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別讓雨煙嬸子等的心急了。”
李蕭拱了拱手向王虎告別,齊天則背起長棍,跟在李蕭背後,二人一同向著村中走去。
沙沙的腳步聲響起,李蕭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情:“齊天,你知道什麽是冬龜夏狗嗎?”
不等齊天有所反應,李蕭深吸口氣:“這九州大陸,浩瀚無邊。東有四季如春的海州,北有萬年冰寒的雪州。”
“至於其余七州之境,雖說四季分明,但卻是夏有酷暑冬有嚴寒,凡人難以忍受,這種情況以雷州與石州南部更甚。”
“青山城是在雷州嗎?”感到了李蕭情緒的變化, 齊天問道。
“雷州,玉雷行省,青山城。”
“倘若已踏上修煉之路,便可抵禦這酷暑嚴寒,那沒有瞳力的普通人又該如何?”
李蕭停住了腳步,雙眼之中竟是湧上了淚珠。
“將恆溫陣的陣盤置於房中,放上一顆瞳珠,在陣法的范圍內便可以四季恆溫,倘若是負擔不起這些東西,又該如何熬過這酷暑嚴寒呢?”
“夏天像狗一樣,盡往涼爽的地方鑽,冬天就裹在被褥裡,像鑽在烏龜殼一樣。”
李蕭的話語有這些許沉重,心思單純的齊天不知該如何接話,一時間陷入糾結之中。
九州大陸上的人類,大致可以分為瞳師與凡人兩個階層。
兩個階層雖同處九州,但地位卻是雲泥之別,即便是瞳關境一重的瞳師,在戰力上都可以頂得上數十個正值壯年的凡人。
在凡人的世界裡,貨幣是九州幣,一個沒有修為的成年人,辛苦勞作一年,除去基本衣食之外,結余不過一萬九州幣。
在瞳師的世界裡,貨幣主要是瞳珠。
瞳珠是威光境以上的瞳師所凝聚的無屬性瞳力結晶,並無品級高低之分,可以用來補充瞳力或者作為法陣的能量來源。
對於凡人來說,將瞳珠佩戴在身上可以強身健體,時間久了還可以增加對瞳力的感應,有望踏上修煉之路。
九州幣與瞳珠的兌換比例,是一萬比一,也就是一萬九州幣可以兌換一顆瞳珠,所以對尋常家庭來說,瞳珠已經是遙不可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