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學南門外。
南門就在漢口路上,每到深夜就是金陵煙火氣的寫照。
各種小攤沿著校門一出溜兒擺了一圈。
柴火餛飩攤就靠著校門口邊上銀行ATM機邊的台階上。
一張小木桌,米樂對面小板凳坐著他最親密的發小---南大考古系剛被評上副教授的曾曉柔同志。
致癌的小燒烤鋪滿了一桌子,桌底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百威空罐。
“你還記得咱們在瑞金路上小學那會兒。我爸那會巨忙,早起晚歸。下班了,晚上還得帶著他幾個徒弟去外面掙外快。”
“記得,你爸那會沒時間管你,每天早上他上班前會在客廳的紅燈籠收音機邊上的台歷本上壓著1斤糧票和兩塊錢給你當飯錢。”
“你怎知道。”米樂一頭霧水。
“我草,叔叔剛走的那兩年,你特麽的每次喝多都跟我說這段兒。老娘都能能背下來了。”曾曉柔白了我一眼,繼續說道,“一毛五分錢加一兩糧票就可以點上一大碗餛飩,每天放學,你就會在學校邊那個岔路的餛飩攤喝餛飩。”
“對對對,一毛五分錢加一兩糧票能點上一碗餛飩,然後花個二毛錢二兩糧票能買幾個個蘿卜絲餅和糍粑什麽的,那會真是饞這口兒。運氣好的話我每個禮拜能從老頭給的飯錢裡攢下10塊錢。那會我可沒少請同學溜冰打機喝汽水。”
“記得,那會班裡就你嘚瑟。不過跟著你後面蹭吃蹭喝也蠻好。哈哈,一晃都30多年了過去了。咱倆都奔四了,真特麽快啊。”曉柔拿起前面的百威一口氣自己旋了一罐。
劉米樂沉浸在回憶裡,絮絮叨叨。
“我至今還記得開餛飩攤的那對老夫妻。扁擔挑的餛飩攤子,一邊有個灶頭,大爺負責加柴燒火,灶頭上永遠熬著一大鍋骨頭湯,湯底很多年都沒換過。老太太負責現包餛飩。裝餛飩的白瓷碗據說都是他們祖上從民國留下來的,每次餛飩開鍋的時候,老太太會先擺上兩大排碗,碗底撒上蝦米蔥花味精和鹽巴,每個碗裡再蒯上一杓白色的豬油。然後從篩子裡把鍋裡浮在水面的餛飩分到碗裡,最後加上骨頭湯。那個香味感覺幾條街外都能聞到。然後老太會問一句……”
“阿要辣油啊?”劉曾兩人不約而同模仿著當年那個老太太的腔調喊了出來。
“哈哈哈。”劉米樂和曾曉柔開懷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劉米樂眼角就濕潤了,是笑出眼淚來了還是又酒後感慨了,誰知道呢?
當年擺攤的老倆口想必早已作古。當年背著書包排著路隊去上學的小夥伴們,如今都已閱盡繁華滄桑奔40去了。
面對變化,接受無常,放過自己。
笑著哭著一輩子也就這樣過去了。
是啊,這個世界上,只有時間是最公平的。
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曾曉柔又給米樂開了罐百威,隨即給自己也拿了一罐,兩人直接又旋了一個。
“鐺、鐺。”,地下又多了兩個啤酒罐。
劉米樂酒量不行,但自從當年創業失敗後就染上沒事喝點小酒的好習慣。
“那會你爸下班一回來,就讓你拎著塑料袋去瑞金新村門口那打散裝的金陵乾啤,你就跑來我家找我陪你一起去。”
“我草,我每次喝醉都跟你說這麽詳細的麽?你怎啥都知道?”
“廢話,感情咱倆小時候不是一個大院住不是一個學校一個班的?別忘了你的童年,都是老娘我的影子。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
“哈哈,你又佔我便宜。”
“老娘佔你便宜?”曾曉柔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陰森森的盯著我,突然身子往米樂這邊傾了過來,鼻子上補的粉都要蹭到劉米樂鼻子上了。
“當年誰他媽在明禦河公園裡親的我,還指天發誓說以後娶我。”
“我靠,我還沒喝多呢!大姐,特麽的小學三年級的事你還記得呢?”看著自己發小突然面目猙獰,米樂嚇了一激靈,嘴邊叼著的煙差點燙著自己。
“怎了,小學生就不用負責任嗎?”曉柔見惡作劇成功,哈哈大笑起來,順手把米樂嘴邊叼著的煙拿了過來,嘬了一口。
漢子般的笑聲跟她禦姐的形象氣質形成巨大的反差,惹得周邊幾桌吃宵夜的客人紛紛側目。
“那會兒不就是小孩子過家家嗎,哪像現在的小學生,都開始流行盤串了。我那天在小賣店買煙,你能想象我聽到旁邊有倆二年級小學生討論玉質包漿問題時的震驚嗎?”
米樂想轉移話題,結果曾曉柔根本不接話茬。
“你還是那麽慫,這麽多年就沒變過。”曾曉柔不依不饒,禦姐聊天主打的就是殺人還要誅心。
“這他媽的是慫嗎?我特麽的明明是嫌棄你老啊。”米樂在心裡默默反駁道。
看著米樂吃了癟,曉柔很嚴肅的說,
“我警告你,劉米樂。今天要喝多了,你特麽別再拉著我要重返故地尋找童年了。餛飩攤那條岔路,早他媽的都改成商業大街了。”
“這你也知道??”米樂放下手裡的百威,表情很震驚。
曾曉柔如同一個被踩了尾巴的小野貓一下子從小板凳上暴起,大叫“老娘服了, 上次大半夜你喝多了非要拉著我去當年喝餛飩那條街,繞了一晚上。最後咱倆酒勁上來跟傻逼似的在公園裡長椅上睡到天亮,還是被一幫跳廣場舞的老太太們叫起來的,你這傻x還真是逢喝必斷片兒啊?”
“餛飩來咯。”餛飩攤老板操著一口純正的南京話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姍姍來遲。
“不好意思哦,今晚吊客人多的一逼。讓你們等久咯”老板搓了搓手有點兒不好意思。
見曾曉柔黑著臉,老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怯生生的又問道,“啊要辣油啊?”
曾曉柔還是黑著臉,沒搭理他。
沉默讓尷尬瞬間在空氣中蔓延,又過了幾秒。
“啊呀,美女,你朋友麽得四啵?”
“草,這孫子又喝大了。”
……
看著上一秒還在口沫橫飛下一秒已經趴在桌板上打起呼嚕的劉米樂,曉柔一臉生無可戀。
“砰”,她狠狠地又開了罐百威,“咕咕咕”一飲而盡。
晃晃啤酒罐,空了,隨即用力一捏,惡狠狠的摔在地下。
在眾人驚異的注視下,吃力的架起比自己大一號的劉米樂……
“老板,買單。”
看著兩人七歪八扭遠去的身影,老板邊收拾桌子邊扭頭跟旁邊一桌客人八卦起來。
“剛才那個吊擺潘真特麽能謔(huo)。老杆子都被整歇得咯。吊餛飩下浪費得咯”
看著密密麻麻一地的啤酒罐。
“臥槽。”
旁邊剛坐下的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客人咂了咂舌,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