谘詢公司對客服部的問話，明顯是有備而來。

　　柳煥權的救場，無論是出於什麽目的，本質上來說，已經到了需要他出面的程度。

　　柳煥權出面了，本方大佬是不是也快出面了?

　　自己對張慶華、王一諾，甚至劉晴的保護，會不會與本方“戰壕”的既定目標存在偏差?

　　反正現在也沒人告訴自己該幹啥，不該幹啥。那就乾自己想乾的，有人提醒時再說。

　　受道爾的李總啟發，客服部那幾個資深客服對他來說，是務必要拔除的“膿瘡”。

　　幾年後的2019年，在支持某國際會議的項目現場中，在已經收到主辦方的投訴後，華強的客服仍然玩弄陽奉陰違，虛與委蛇那一套，直接惹惱了主辦方。盡管距離開會已不足半月，主辦方報請市政府後強力而又堅決地終止了華強的軟件總包方的身份。

　　華強為這次會議的前期投入不可謂不大，希望借這次會議向政府有關部門，向參會國家展示自己軟件綜合解決方案能力的策劃泡了湯不說，華強的商譽，在行業內的地位也受到了沉重打擊，華強賴以生存的政府業務，更是因華強被列入“黑名單”，整個2019年幾乎顆粒無收。若不是疫情的突然來到，以及新CEO上台後的力挽狂瀾，華強很可能會因為此次事件而一蹶不振，最終泯然於世了。

　　事後，關於該項目的內部追責不可謂不嚴厲，首當其衝的客服部，負責該項目的華東大區，總部政府事業部以及所有與政府業務有關的業務組織和單元，都遭受了一遍劇烈的清洗。那段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往事，現在想來仍然是透骨的森寒。

　　原來客服部早就有這個底子，現在看到了，怎麽可能視而不見?

　　只是，

　　上一世的自己，一直在為項目操心。

　　這一世重生以來，一直在為華強的管理操心。

　　實習期還沒過半，就已經親身參與了兩次事關管理的大亂鬥，自己這算不算“賺著麵粉的錢，操著白粉的心”?

　　還沒回到客服部，老尚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言簡意賅:手機關機，下樓，尾號為38的黑色豐田，上車。

　　匆匆關機，下樓，上車。車裡除了司機，只有自己。豐田拐了幾個彎後進入城東快速路，車速飛快。在香樟路匝道下口，車忽然停下，那司機道:“後車，黑色邁騰，尾號9X，馬上過來，你下去等。”

　　啥?在快速路上下車?等後車?

　　張泉也沒廢話，車停穩後，開門下車，站在匝道旁，盯著後方來車。不一會兒，尾號9X的黑色邁騰減速停在身邊，副駕駛的窗子落了下來，老尚道:“後面，上車。”

　　張泉拉開車門上車，邁騰又從匝道駛回主路，提速向前。

　　車裡除了老尚，後座還坐著一人。張泉定睛觀瞧，心頭孟震後又是五味雜陳……

　　羅成！

　　羅成?

　　老尚一言不發，張泉也一句不問。

　　羅成對張泉友善的點頭，轉過頭去看著窗外，棱角分明的側臉很是剛毅。

　　羅成也是一個“戰壕”的隊友嗎?

　　這他媽的！這以後還怎麽掐架?

　　真要是掐起來，想都不用想，肯定自己會被“戰壕”拋棄！

　　羅成的老爹是省政協委員，對華強版圖的貢獻，用一句“助力甚巨”評價都已經含蓄了。否則羅成在華強的起點，怎麽可能直接從總裁辦起步?

　　只是，總裁辦裡到底都是些什麽山貓野獸?

　　跟在柳煥權身邊的，是個自稱來自總裁辦的噴子，已經和自己過了一招了。

　　羅成也是總裁辦的，現在居然跟著老尚混在一起，華強的總裁辦到底是給誰服務的?

　　快速路最後一個匝道口，邁騰蜿蜒下道。這裡已經是城邊了，一眼望去都是綠地，工地。再轉了幾個彎後，路面已不是鋪裝路面，車裡顛簸難免，幾人都抓住扶手。張泉掃了一眼，此時的羅成手腕內側，還沒有紋上“趙躍”的名字。

　　上一世，趙躍和羅成從何而起，他作為趙躍的下屬並不知情。

　　這一世，剛剛2013年，我不管你趙躍和羅成開沒開始，進展到啥程度，我的就是我的，誰都別想染指。

　　一個剛剛竣工的歐式小“別野”門前，幾輛車順次停在道邊。邁騰停好後老尚率先開門下車，張泉和羅成緊隨其後。

　　“別野”的院子裡搭起了葡萄架子，鬱鬱蔥蔥的葡萄葉子恰好把陽光遮蔽在外，架子下邊擺著茶台，兩個人已經圍爐而坐，見老尚帶著兩人走來，其中一人招了招手，另一人在茶台上填了三隻茶杯。

　　還好，趙躍沒在！

　　張泉擔著的心稍稍放下。

　　老尚坐下後，指了指座位道:“都別拘謹，隨便坐。”

　　張泉坐在老尚身側，右手邊一人探手過來把茶杯蓄滿，張泉輕敲桌面致謝，心下頗有些緊張。

　　這人正是現在分管人力資源部，運營部的VP陳宏胤。2019年，他將升任華強的CEO，在張泉重生前，華強在陳宏胤的帶領下，在新冠疫情極其嚴重的背景下，帶領公司逆勢發展，可以說是華強，甚至整全國軟件服務行業的一面旗幟，一個傳說。

　　老尚和張泉接觸較多，看出了張泉的異樣，笑問:“你見過陳總?”

　　張泉搖頭。

　　老尚道:“我就說，公司的官網上，應該把總部這些領導的照片掛上，要不自己人還得和自己人介紹，太累。”

　　另一人張泉從未見過。他從桌面的煙盒裡掏出根煙，道:“都別客氣，抽煙的自己拿。”

　　老尚探手拿過煙盒，遞給張泉和羅成後，自己也拿了一支，點上，道:“老柳剛才去谘詢公司的問話會上鬧場了。張泉就在現場。”

　　見目光集中在自己，張泉寥寥幾句介紹清楚後，還不知其身份那人卻道:“你就是張泉?”語氣頗為不善。

　　張泉坦然點頭。不用想，這哥們肯定也被自己的歸檔打勾，得罪了。

　　老尚插嘴道:“對了，還沒給你們介紹。 這位是人力資源部的老大，陳總;這位是華北大區的老大，齊總。”

　　老尚的“你們”二字，讓張泉心下稍安，羅成也沒比自己快幾步。老尚故意壓低了陳宏胤的級別，目的為何暫不清楚。只是這個齊總，在自己上一世的記憶裡，根本就沒這號人，看來一定是中途出現了變故。

　　陳宏胤道:“張泉，我的耳朵都快被你的名字磨出繭子了！”

　　“我剛入職，啥規矩都不懂，總給領導們惹事……”

　　陳宏胤笑道:“我可聽老尚說，在你這，從來就沒有謙遜兩個字，別拘謹。”他的聲線平穩，讓人如沐春風。

　　老尚道:“客服部這個大婁子是你捅的，張泉，把你和我吹的那些牛逼，再和陳總，齊總叨咕叨咕。”見張泉的眼神飄了過來，老尚又道:“你說的那些話，我學不上來，你自己說吧。”

　　張泉點頭，道，“各位領導，在客服部我不小心捅了一個大婁子。如果領導們追究我違反客服部流程規定，我認。但如果說我判定的‘嚴重’級別有問題，我不同意。”

　　齊總眉毛一揚，“還你不同意?”

　　老尚擺手打斷道:“老齊，你要是想聽，沒人攆你，你要是想噴，等張泉說完。”

　　齊總呵呵一笑，也不接話。

　　讓張泉奇怪的是，這個老尚到底是幹啥的?華強一個大區的老大，那是掛總部VP銜的，其話語權和分量比總部直屬部門的部長可高得太多了。老尚就這麽嘮嗑?而且貌似陳總和齊總也沒覺得不對！

　　這裡邊有情況！

　　一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