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朱瞻基愣了愣。
剛準備坐下,卻被張世珍打斷道:“我讓你爺爺坐。”
這句話一出,屁股都快坐下的朱瞻基,頓感有些尷尬。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沉寂片刻後,連忙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凳子說道。
“爺爺,孫兒幫你擦一下。”
朱棣對此,也只是一笑而過,坐在張世珍身邊。
“怎麽樣,我說過,你不會累的。”
聞言,朱棣點了點頭。
“確實神奇,一個時辰,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力竭。”
“在家裡,我走兩步都感覺到頭暈,你這地方,果然不同凡響。”
早上吃完飯,本以為自己乾不了多久的活,畢竟他身體多疾。
連刀都提不動了。
卻沒想到,眨眼間就過去了一個時辰。
自己竟然絲毫感覺不到乏累。
同時也對張世珍的真實身份感覺到好奇。
“就連身上的痛,都少了不少。。”
“可惜,我已經病入膏肓了,要是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雖然這一個時辰不多,不過他能夠明確感覺到。
在這一個時辰裡,自己身上的傷勢,在慢慢的修複。
也能夠撫平自己身上的一些疼痛。
不過可惜的是,他早已經是一塊腐朽的木頭。
再怎麽修,這身體也終究是腐朽的木頭。
“爺爺,你定是萬壽無疆,長命百歲,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朱瞻基連忙說道。
張世珍聽著朱瞻基恭維的話,打趣道。
“哈哈哈,萬壽無疆,要是你真的萬壽無疆,可別忘了帶上我啊。”
朱棣擺了擺手。
“小孩子逗我開心的話,怎能當真。”
“要我真萬壽無疆,要是無你這知己,豈不是很無趣。”
“我這孫子可是我的驕傲,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騎馬射箭,舞刀弄槍,樣樣精通。”
“也很孝順,能力雖比他父親稍微遜色,不過卻也深得他父親傳承。”
“我這祖業,交到他手裡,我算是真的放心了。”
聽著朱棣在這老者面前吹噓自己,朱瞻基心裡那叫一個開心。
畢竟能被朱棣當做驕傲,就足以讓他開心一整天了。
而且從目前來看,這位張爺爺和爺爺關系應該很好。
在朋友知己面前吹噓孫子,那就說明,真的很滿意。
張世珍打量了一下朱瞻基。
朱瞻基站在朱棣身後,不自覺的提拔胸膛,直起腰杆。
而後輕笑一聲。
朱棣自然察覺到張世珍笑容。
“怎麽?你不信?”
張世珍搖了搖頭。
“沒,我信你,不過有些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朱棣沉默片刻,微微點了點頭。
“說吧,我們兩人之間,不必避諱。”
見朱棣同意後,張世珍笑道:“太過追求完美,會夭折的。”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騎馬射箭,舞刀弄槍。
要是這些都會,那說明確實很完美。
不過,人之精力,是不足以支撐太過完美的。
哪怕是天才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而精力,則關乎人之壽命。
朱棣和朱瞻基也愣住了,沉默三息時間。
朱棣開口道:“何出此言?”
“你這孫子壓力之大,無處泄,久而久之,總有一日會爆發。”
“爆發之日,便是身死之時。”
朱瞻基連忙解釋道:“我日常陪伴在爺爺身邊,怎會有壓力,張爺爺您是不是說錯了。”
“你不用急著解釋,我問你一句,你真的喜歡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舞刀弄槍,騎馬射箭嗎?”
“你是從心裡熱愛嗎?”
當聽見這話的時候,朱瞻基猶豫了片刻。
而這片刻猶豫,便在朱棣看在了眼裡,心中思慮。
“這,這是自然。”
兩世為人的張世珍,自然是一眼看出了朱瞻基的謊言。
在夢境中,他為什麽能夠償命百歲?便是從來不追求完美,也做不到完美。
後世很多家長孩子,就是追求孩子的完美,各種學前班,學各種才藝。
導致多少孩子承受不住壓力,而崩潰夭折,好一點的一生頹廢,精神渙散,瘋了。
差一些的,夭折。
夢境中,自己也算是半個成功人士,自己兒子也算是精英。
故而對孫子要求過於嚴苛,光是興趣班就多達十一個,導致孫子差點就走上這條路,好在他及時發現。
自己兒子也及時改正,才沒有釀成悲劇。
正因為如此。
對於這種東西,他心裡很清楚。
畢竟,剛剛朱瞻基揪住自己衣領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
若僅僅是因為朱老四在田裡乾活而生氣,那就應該先關注朱老四,而不是揪住自己衣領大罵。
“有時候,人就像是我這裡的蔬菜,不給營養會死,給多營養也會死。”
“矯枉過正,則彎。”
朱瞻基努了努嘴,想要說些什麽,卻沒說出口。
看了一眼身前的爺爺,而後笑道:“張爺爺,您說笑了。”
朱棣也是輕描淡寫的來了句。
“有你說的這麽嚴重嗎。”
見朱棣並不重視,張世珍也沒有多說什麽。
人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自己再怎麽說也沒用。
能說的,他都說了,至於朱老四怎麽做。
就和他無關了。
“哦對了,休息完了,繼續乾活吧。”
朱棣見狀,便從身側拿起鐮刀,便準備朝著田裡走去。
看見這一幕,朱瞻基連忙攔住,對著張世珍說道。
“張爺爺,我爺爺年齡大了,乾不了這些,讓我這個做小輩的來吧。”
他實在是看不了朱棣在田裡乾活。
於是便提議,讓自己來。
張世珍看了一眼朱瞻基的手。
“恐怕你連雜草和秧苗都分不清吧,還乾活?”
朱棣對朱瞻基很喜歡,基本上朱瞻基都是錦衣玉食,學習各種才藝。
鍛煉身體,不過很少下地乾活。
相反,朱棣則在洪武時期,便被朱元璋派遣到民間體驗過老百姓的生活。
最起碼什麽是雜草,什麽是秧苗還是分得清的。
“況且,是你爺爺自己要留在這裡的,也不是我強求的。”
“留在這裡,就一個要求,乾活。”
就在朱瞻基還想要準備爭取一下時,卻被朱棣阻攔。
攬著朱瞻基的脖子朝著門外走去。
邊走邊說道:“呆在這裡,是我自己的想法,這張老頭不簡單。”
“在這裡我能睡個好覺,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在這裡住幾天。”
朱瞻基還是有些不明白,這農莊到底有什麽魅力。
讓朱棣寧願下地乾活,也不願離開。
“可是爺爺……”
“行了,就這麽定了。”
“回去叫你爹,這段時間,朝中事務就交給他處理,早朝我不在。”
“那位置空著也是空著,讓他坐坐,你坐他的位置旁聽,我老了。”
“總得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不是?”
朱棣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給了一個你都懂的眼神後,將朱瞻基推了出去。
擺了擺手。
“去吧。”
見狀,朱瞻基無奈,只能準備先離開了。
畢竟老爺子的脾氣,他也改變不了。
此時朱棣突然叮囑道:“對了,別和任何人說我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