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士,抓的就是八哩丹彎腰行禮、四個護衛跟著一起躬身低頭的刹那時機。
此時眾人的站位是蒙古人和李俊一行相對而立,李俊最前、金富軾次之,兩人的護衛都在後排。
刺客暴起發難的角度刁鑽、速度極快,金富軾已被推開,蒙古人直接沒看到,童猛等人又都夠不著,只有李俊有機會救人,情勢十分危急。
八哩丹!
此人在孛兒隻斤氏中的知名度很低,因為蒙古人名字太拗口,李俊以前根本沒有細讀過元史,之所以記得這個名字,完全是因為這廝聽起來很像很像長生不老丹。
李俊曾想,肯定是宋濂等人為了惡心蒙元,才給他譯了這麽個漢名。
既然是他,要不要乾脆順水推舟讓他死在這裡算了?相比於完顏氏,孛兒隻斤在中華大地荼毒更深!
但是死一個八哩丹有用嗎?
這裡面有太多可能性了。首先,蒙古人看著都比較早熟,無法判斷這廝的具體年齡,如果此時也速該已經出生,那麽即便他死了,那個全世界為之顫栗的征服者還是不可避免會出現、崛起!
其次,就算能絕了也速該這一系,將來蒙古人中就不會再出現另一個金木真、銅木真嗎?
這涉及到底是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勢的哲學命題。
穿越後,李俊苦心孤詣的親手砍了童貫,又冒險在燕京坑了阿骨打一把,殺了幾萬金兵精銳,但是大宋並沒有因此振作起來,金國崛起的大勢也沒有被扼殺掉……
這些經歷已經讓李俊徹底認識到,改變歷史不是殺死一兩個關鍵人物就奏效的。
穿越不是單一主線的劇情遊戲,歷史是若乾偶然和必然疊加、芸芸眾生和精英人物共同書寫的,只有步步為營、順勢而為,才能博取那一絲改變的可能性。
這些想法在李俊腦海中如電光火石的閃過,雜亂的思緒讓他的判斷出現了一點偏差。
本來以他的身手可以精準的抓住刺客的手腕將其製住的,結果因為伸手過早,剛好擋在了匕首的攻擊路線上。
噗的一聲!
那匕首刺入了李俊手中,鮮血四濺。
“哥哥!”
“主公!”
童猛和狼牙衛士紛紛大喝著向前撲來。
“恩公閣下!”八哩丹也驚呼出聲,說的竟然是宋話。
李俊吃痛,心中發狠,猛的一握拳,一把將那匕首死死攥住,同時飛起一腳踢了出去。
砰的一聲,那刺客被踢的倒飛出去,口中噴血,剛好倒在童猛腳下。
眾狼牙立刻七手八腳的將他困了,拳打腳踢的招呼起來。
“別打死了!”李俊囑咐道。
“恩公閣下今日已第二次救我了,長生天見證,八哩丹必不忘你的恩情,否則就讓我被敵人的毒酒蝕穿肚腸,讓我的屍骨被野狼所噬!”八哩丹雙眼閃動著激動的光芒,再次向李俊握拳躬身行禮。
又是長生天見證,又是死於毒酒屍骨無存的發誓,對蒙古人來說,已經是最莊嚴的誓言了。
你會不會被毒死我不知道,你兒子倒是會,你孫子也有可能!
李俊不習慣他們唱歌似的語法,也沒放在心上,暗暗調侃了一句後朝大牢入口處努了努嘴,“不知道是衝你還是衝我,以後怎麽死以後再說,今天這一關過不了,咱們都得死在刀劍之下了!”
說完李俊便抽出隨身帶佩刀,向大牢門口衝去。
只見門口突然湧入了三十多個黑衣蒙面人,個個人高馬大、行動迅猛。
童猛等人趕緊一擁而上。
八哩丹見李俊衝在最前面,大喊了一聲蒙古話後也不甘示弱的衝了上去。
雙方交手沒多久,李俊就發現這夥人的目標好像不是自己,也不是金富軾。
對方人數三倍於已,順手救下八哩結個善緣當然不錯,但為了他將自己置身死地就大可不必。
於是在童猛等人的護衛下,李俊頭也不回的衝出了大牢。
“去調兵!一個也不要放過,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誰一定要殺死這些蒙古人!”出了大牢的李俊吩咐道。
剛過一盞茶功夫,一隊百人左右的馬軍飛馳而來,一馬當先的正是關勝。
“留幾個活口!”
“是!”關勝應了一聲,直接策馬衝向大牢。
到了牢門口一提馬韁,戰馬人立而起,將木頭的牢門踢了個粉碎。
馬蹄還沒落地,他的青龍偃月刀便凌空一斬,一刀砍死了兩個還來不及轉身的黑衣人。
這一招關勝使的爐火純青,和王者榮耀關羽的技能一樣一樣的,李俊看見過好幾次了,十分炫酷。
除了炫技的關勝直接騎著馬進了這處大牢,其他士兵都老老實實的下馬衝了進去。
黑衣人刺客實力很強,但遇上了關勝這種級別的猛將,又眾寡懸殊、無處可逃,不消片刻就打完了。
關勝很聽話,留了兩個活口。
蒙古人很猛,所以四個護衛每個都中了十幾刀才死;在他們的英勇保護下,八哩丹隻中了三刀,其中一刀砍在他大腿上。
士兵開始清理戰場,八哩丹一瘸一拐的走到李俊面前,“尊敬的閣下,你今天第三次救我的性命了,就算是長生天不會這樣庇佑它的子民!”
“閣下的大恩無以為報,我冒昧的請求與閣下結為安答,將來我征服的草原,願與安答共享!”
李俊怔住,穿越以來自己主動與人結拜了兩次,第一次是因為情懷,第二次是留條後路。
被人請求結拜還是頭一遭,就衝這輩分,有便宜不佔王八蛋啊!
他立刻堆出一臉笑容, 將八哩丹拉了起來,也不問對方的年齡便豪氣道,“賢弟快快請起,你是黃金家族的英雄!與你結為安答,也是哥哥的榮幸!”
黃金家族?雖然合不勒被推為了蒙古大汗,但現在還沒有“黃金家族”這個說法,蒙古實力還不入世人之眼,當然不可能在宋國有多大名聲。
李俊這樣說,八哩丹隻當他是抬舉自己,於是心下歡喜,直接拉著李俊走出幾步,雙雙跪下,折箭為誓、向天叩首,就算完成了結拜安答的儀式。
兩人起身,八哩丹掀起蒙古袍,從腿上皮囊處取出一柄鑲嵌滿寶石的蒙古刀,“李俊安答,這是我的祖先孛端察兒傳下來的寶刀,名字叫豁埃馬闌勒,漢語是‘白鹿’的意思;”
“我們蒙古人傳說是蒼狼白鹿之後裔,這寶刀一共有一對兒,另一把叫孛兒帖赤那,漢語是‘蒼狼’,這兩把刀是我孛兒隻斤氏的傳家之寶、蒙古部的權利象征!”
“蒼狼在我的汗父手中,這把白鹿是汗父令我帶來獻給高麗國作為結盟憑證的,是我身上最為貴重的東西,按照我們蒙古的規矩,結為安答要互贈禮物,我便將把它送給安答了!”
說完,他將寶刀遞了過去,眼巴巴的看著李俊。
蒼狼白鹿?這個大名鼎鼎的傳說李俊當然聽過,按照這個說法,蒼狼是蒙古之父,白鹿就是蒙古之母啊!
咱剛一結拜,你就把最珍貴的母親送給了我,來而不往非禮也,我送點什麽才不顯得失禮呢?
李俊左顧右盼的尋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