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京李資謙府,李家上下三百余口全部被綁縛在偏院等待廷議後發落,沒有即刻下獄純屬是在給高麗王的兩個姨母王妃保留最後一絲尊嚴。
正堂則被臨時收拾出來作為李俊的辦公場所。
李俊坐在書桌後面,桌子上擺滿了狼牙隊員最近一個月收集匯總的上百封諜報。
其中一封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個月前,也就是他派遣狼牙秘諜潛入開京的同時,蒙古使者入朝高麗,請求聯合攻金。
高麗朝廷為此發生了激烈爭論,分成兩派吵個不停。
其中一派認為金國勢大,不可相抗;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選擇一個大國稱臣自古以來就是朝鮮半島的生存之。
以前是宋,後來是遼,現在遼國已滅大宋又朝不保夕,對金稱臣順理成章。
另一派則認為高麗人是女真人的先祖,女真部落也曾向高麗稱臣,就算是現在,雙方交界地帶仍有不少金人同時在高麗擁有戶籍,如今反而向女真稱臣,宇宙中心的高麗王朝顏面何存?
大多數高麗朝臣都持第二派觀點。
掌握軍權的拓俊京曾經的成名之戰就是打女真,卻反而明確支持第一派,李資謙因此態度一直模棱兩可,沒有明確表態,致使兩派暫時僵持了下來。
但隨著吳乞買坐穩帝位後,慢慢加大對外用兵的力度,金國捷報頻傳,高麗人逐漸傾向於接受現實,於是將蒙古使者下獄,準備押送到金國賣個好。
李俊思索片刻喊道,“童猛!”
“哥哥,何事?”
“給金富軾的禮物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
下朝後,金富軾回到家中,將自己獨自關在書房中一個多時辰也沒有出來,房間中不時還傳出陣陣摔碎杯碟的聲音。
下人都躲的遠遠的,生怕被無辜牽累。
金敦中硬著頭皮來到房間外,敲了敲門。
“誰?”
“父親大人,是孩兒!”
等了一陣沒得到回應,金敦中直接推門而入,金富軾黑著臉喝道,“沒規矩,滾出去!”
金敦中跪在地上小聲道,“父親,李俊大人來了,還帶來了禮物!”
金富軾聞言發出一聲冷笑,“這些宋人,殘殺我高麗五千大軍,現在見我掌握了朝政,便來服軟嗎?”
雖向往博大精深的中原文化,但和高麗王王楷一樣,他的內心深處也藏著一股莫名的優越感和奇妙的自信心,在耽羅時提出請李俊幫忙清君側,一方面是為了保命的權宜之計,另一方面,也是作了請君入甕的計較。
只等將李俊引到開京幫他平了李資謙後,便秘密調兵進京,大軍一到,就將李俊一乾人等全部捉拿誅殺。
進城第二天,王宮局勢稍定,他就派了八個金家子弟分赴各地調兵。
再有三五天,大事就定了,在此之前,還是跟那李俊再虛與委蛇一番吧。
金富軾來到前廳,向李俊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道,“哈哈,李大人,來就來,還帶什麽禮物?”
呵呵,高麗人!李俊內心哂笑。
直到昨日,這家夥每次見了自己都是一絲不苟行跪拜禮的,如今自以為塵埃落定,便翻臉比翻書還快。
“哈哈,再不給金大人送禮,恐怕大人就要忘了自己曾經允諾過什麽了!”
“我這禮物,大人肯定喜歡!童猛!”
童猛一揮手,手下四個狼牙隊員將八個圓滾滾的包裹放在地上。
哪有將禮物放地上的?金富軾臉上露出明顯不悅神色,“李大人,這是什麽?”
李俊道,“打開讓金大人看看!”
狼牙隊員聞言齊齊動手,解開了包裹——赫然是八個血淋淋的人頭!
金富軾一看,正是自己派出去調兵的族中精銳子弟,瞬時腦中嗡的炸響。
金敦中大聲呼喝,“來人!”
院中侍立的七八個金家侍衛立刻衝了過來。
然而,黑影閃動,房頂上突然跳下七八條大漢,叮叮當當一陣後,金家的侍衛紛紛倒斃。
金敦中臉色漲紅,拔刀就要衝向李俊來個魚死網破。
李俊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向大堂主座坐了下去。
金富軾看著童猛嘴角不屑的冷笑,連忙一把將兒子拉住,撲通一聲給李俊跪了,“小人糊塗!請李大人再給小人一次機會!”
……
第二日朝會,金富軾第一個出班向王楷奏道,“大王平定耽羅,又誅滅李拓逆黨,內外鹹服,聖明直追太祖!”
“如今高麗中興在即,豈可向女真稱臣?臣請驅逐金使,回歸正朔、事宋絕金!”
所謂平定耽羅、誅滅李拓,實際上在群臣看來都是金富軾一手操辦,名義上雖然都要歸功於王楷的英明領導,但金富軾攜此大功,已經實質上成為了新的權臣,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此前,金富軾是文臣中少數幾個分量夠重又沒有親自下場明確表態的,這也是兩派一直爭吵不下的重要原因。
現在親金派頭子拓俊京已經死,金富軾一表態,群臣立刻眾口稱是,一邊倒的附和起來。
其中不少人叫囂著不僅完顏女真是高麗人,所有女真人其實都是高麗人的子子孫孫,哪有祖宗向子孫稱臣的道理?
個別皓首窮經的文臣甚至站出來引經據典,極力論證早在春秋戰國時高麗人就到中原大地開枝散葉了,流傳千古的屈原大夫就是高麗人,如今的宋人,也都是高麗人的後代!
所謂尊王攘夷,高麗王朝才是正朔,金和宋都是夷,高麗不僅要抗金,也要抗宋!
金人算什麽?連鴨綠江都打不過來,還敢讓朕稱臣?王楷越聽越上頭,越聽越覺得有理有利有節,大手一揮道:“釋放蒙古使臣,驅逐金國使臣!”
“草詔!賀金國皇帝吳乞買登極,念兩邦血濃於水,朕願與金約為兄弟之國!”
……
下朝後,金富軾第一時間向李俊轉達了王楷的聖旨。
一行人來到大牢,金富軾親手打開牢門,將五個蓬頭垢面的蒙古人放了出來。
當先一個身材雄壯、滿臉胡須、留著兩條小辮的蒙古大漢出來後,立刻握拳撫胸,向金富軾行禮,“多謝大人解救!”
李俊就在旁邊,金富軾不敢貪功,等使者翻譯後立刻道,“煩請翻譯給貴使,這位是大宋燕國公李俊,高麗拒絕金使、釋放你們,全都是國公大人一力促成的!本官不敢貪功!”
搞清楚狀況後,為首的蒙古大漢又向李俊握拳行禮,“八哩丹感謝閣下相救!”
李俊點了點頭,正要還禮,突然隻覺一道光芒閃過,一個穿著獄卒服飾的高麗人一把推開金富軾,向這蒙古人飛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