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個月的努力,陳東的大功報日發行量已經突破了十萬份。
但是他卻高興不起來,一是因為金人南下。
他親身見識過戰爭,知道接下來定是山河破碎、百姓遭殃,好在李俊已經被任命為燕山府路宣撫使了,讓他悲觀中稍感振奮。
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朝廷對言論管的越發嚴格了,甚至皇帝都公開下旨,“收藏習用蘇、黃之文者,令焚毀,犯者以大不恭論”。
在這種萬馬齊喑的高壓之下,小報也被管控的更加嚴格,為此,大功報的印刷廠月內已第三次轉移了。
不僅以前的皇室異聞查的嚴,涉及金人相關的消息被盯的最緊,一旦發現,不管有沒有真憑實據,一定要抓幾個人殺掉才能交差的。
正在他為下一期的頭版頭條寫什麽犯愁的時候,一個狼牙的隊員拿著一個卷軸走了進來。
陳東一喜,因為速來都是他利用狼牙的身份主動調閱相關情報找素材,狼牙主動爆料的不多,但每一次都很重磅。
他迫不及待的拆開,快速瀏覽起來,閱畢,興奮的直拍大腿。
次日,十萬大功報頭版頭條上印上了一句醒目的標題:《別讓李家誠跑了》。
這篇文章中,陳東首先講了一個典故:在很久很久以前,東京有一個叫李家誠的豪商大賈,他通過在朝廷手中買地、蓋了房子後高價賣給老百姓,積累了天量的財富。
後來外敵入侵,很多富商拿出家財大量購買軍糧資助軍隊,以共度國難。
而其中最富有的李家誠卻第一時間將東京的資產全部變賣,跑到西域一個叫英吉列的國家去了。
講完這個典故,陳東在文章中大聲疾呼:如今金人犯邊,李家誠們又出現了!
他還繪聲繪色的詳細介紹了“當代李家誠們”的具體手法。
連哪一日、哪個城門門、哪個守將的哪隻手摸了夫人的手都寫的一清二楚。
文章的最後,他還出了一個字謎,打一位當代李家誠的名字:疏影橫斜三兩枝。
猜中者,重獎三千貫!
這篇文章不像如今盛行的說教文風,而是寓教於故事之中,可讀性比聖賢書強多了,最後的字謎賞金又足夠誘人,報紙一發行便引爆了街頭小巷的輿論。
當日一直加印還不夠,連續三天的大功報都將這篇文章做了頭版頭條。
……
與民間沸騰的猜故事得賞金的輿情不同,這幾天官場上最大的新聞就是東京城幾個主要城門外同時出現了一股神秘劫匪。
據說這夥劫匪幾日間可能劫走了數百萬貫!
數百萬貫啊!
什麽人有這麽多錢?
又是什麽人又膽量、有能力劫這麽多錢?
不論私下裡如何議論,公開場合所有人卻都默契的避而不談。
這件事中最離奇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劫匪劫走巨額錢財確有其事,但開封府卻沒有接到任何人被打劫的報案。
甚至傳聞中還說,開封知府也是那被打劫的受害者之一,數額還不小。
但除了一個城門守將某天晚上被一夥強人闖進家裡一根一根掰斷了手指之外,再也沒其他任何與劫案相關的新的進展了。
相比之下,有了金人南下這種大事和大劫案頻發卻無人報案這種奇事,真定府和大名府有司衙門上報的當地糧食價格突然暴漲這種小事便沒有什麽關注度了。
……
燕青來見李俊已經是他和狄成大水衝了龍王廟後的第五天了。
一鍋端了李彥的十幾口大箱子之後,在李師師的指引下,燕青狄成第二日便找到了李彥在東京城外的另一處外宅。
眾人發現,李彥手中最大的財富還不是那十幾口箱子,而是土地。
原來這廝小時候家中土地被豪強奪取,父母凍餓而死,長大發跡後他便得了一個強迫症:買地。
只要手中有錢,他第一時間就是去買地,所有貪汙受賄所得一多半都被他買了地。
而且此人買地從來不按照市場價,都是打折才買。
誰要是不給他打折,他就將誰的腿打折。
多少年來,東京周邊被他搞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不計其數,他手中的土地漸漸達到了三萬多頃,一些府縣的好地都快被他買空了。
在太平年代,東京周邊當然是寸土寸金,土地只有升值的。
但是當前的情勢沒人比他更清楚了,自從那日聽到皇帝問蔡京禪位的事,他當晚便派出自己的心腹義子出了城,專門處理賣地的事。
只有兩條要求:第一是只收現銀不要銀票,第二是可勁兒的打折只求盡快出手,就算折後價低於當時的買地價也無所謂。
燕青等人在這一票中到手了近兩百萬貫。
劫掠其他人所得加起來也還沒有李彥一人的多,原因是蔡京、王黼等人都是飽學之士,他們的馬車中裝的相當比例的是名人字畫等不好變現的東西。
只有李彥這廝,幾乎全都是銀子。
見到燕青後,李俊首先告罪道,“早該派人去尋了兄弟到我那崇明島上一起快活,結果一再遷延,萬望贖罪!”
又向李師師道,“手下兄弟猛浪,驚擾了弟妹,還請海涵!”
從前,連皇帝也是她的入幕之賓,她看梁山好漢時難免有一種優越感。
如今她只是被皇帝厭棄的過氣花魁,又差點成了太監的禁臠,而李俊此時已是國公之尊,雙方身份懸殊,李師師連道不敢。
她比燕青年齡大,與李俊誰長誰幼還真不好說,見李俊直接以弟妹稱之,難免羞怯起來。
燕青在一旁見了,眼裡瞬間起了一汪春水。
對他來說,李俊對他自己如何客氣、是否看中,其實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對李師師的態度。
他會不會因為皇帝的原因而不敢收留?會不會因為她曾淪落風塵而有所鄙夷?果真如此的話,他雖然也想抗金殺敵,但也只能帶著李師師一走了之。
結果都沒有,李俊甚至還以弟妹相稱,既顯親近又表尊重。
燕青心中大石頭落地,立刻跪倒在地,“哥哥如今做的是驚天動地的事業嗎,兄弟不才,願赴湯蹈火!”
李俊連忙將他扶起,問他是想像呼延灼關勝一樣領兵還是怎樣。
結果燕青卻說與李師師痛失了幾年青春,要珍惜眼前人,軍中不能帶女眷,他看狼牙卻有女隊員,想做狼牙。
李俊一時有些為難。
燕青能力是有的,是統管狼牙很好的人選,但童猛是自己心腹中的心腹,又全程參與了狼牙的創建,幾乎算狼牙的半個主人,怎好得了燕青就喜新厭舊?
見他糾結,燕青道,“哥哥誤會了,兄弟隻想抱負與美人得兼,只要能做些事便可,不敢忝居高位,就做一個小首領也是好的!”
李俊看了看他,又看看李師師,突然想到一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