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成伸出食指向船艙內指了指,“夫人沒有糧,但是有錢啊,有錢就連花魁都可以買得到,更何況糧食?”
花魁夫人臉色一白,眼中閃過驚慌之色。
狄成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一起從水中跳上船的十個狼牙兄弟留下兩人看著這夫人,剩下八人跟隨他進了船艙。
船艙裡只有兩個十三四歲的侍女,一個中年太監。
這太監早在狄成和李夫人在甲板上說話時便知來了強人,第一時間打開船艙另一側的小窗準備跳窗逃跑。
殊不知那裡正好站著一位狼牙隊員,見狀一記窩心腳給他踢了進來,此刻兀自躺在地上哀嚎。
見眾強人入得船艙,他強忍著巨大的疼痛站起身來,色厲內荏的道,“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歹人?你可知我是何人?”
狄成作害怕狀,“你是何人?”
太監見果然有效,雙手一背,又牽動傷勢,疼的齜牙咧嘴,卻依然盡力裝出一副閑庭信步的意態,“皇上身邊的總管太監,李彥,正是家父!”
狄成奇道,“太監也能生兒子?太監不是沒卵的嗎?”
這太監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急聲解釋道,“義父也是父!我父位高權重、萬人敬仰,就連皇上也對他言聽計從,老人家膝下一百義子,本人排行第十一!”
狄成看著近在眼前的豬肝臉,忽的一巴掌將他扇倒在地,一邊踢一邊罵道,“狗東西!叫你在老子面前充大爺!”
“當大爺我沒聽過李彥那廝嗎?萬人敬仰?萬人唾罵還差不多!”
“還排行十一?你給人當兒子都排不進前十,還拽什麽拽?”
“你即是他義子,禍國殃民的壞事肯定也沒少乾,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想必也不至冤死了你!”
罵完,狄車抽出匕首,一刀捅入此人胸口,恰在此時,忽聽外面呼喝之聲大作,伴有乒乒乓乓的兵器交擊之聲。
狄成趕緊奔出到甲板上,只見外面看住那李夫人的兩個兄弟一個被摔入水中老遠,正在向船這邊撲騰。
另一人右胳膊已經中了兩刀,抬也抬不起來,只能反手握刀,左支右絀的抵擋著一個身材修長的黑衣蒙面男子。
狄成一揮手,又兩個狼牙兄弟加入戰團。
一對三,這蒙面男子一手攬著那李夫人,一手禦敵,竟仍絲毫不落下風。
哪裡來的如此高手?
狄成心中暗自欽佩,若是從前在江湖上,說不得要叫停眾人,單獨與他鬥上幾個回合,縱便是輸了,也結交一個朋友。
但是此行帶著李俊哥哥軍令,哥哥說了這筆錢都要換成軍糧的,豈能因所謂江湖規矩閃失了?
於是他一揮手,一馬當先衝了過去,其余狼牙兄弟留下一個看守船艙中的兩個侍女,其余七人也一起圍了上去。
那蒙面人見對方八人皆是彪形大漢,行動間虎虎生風,顯然都是行家裡手,尤其是那當先一個尤其敏捷迅猛,當下也不敢輕敵,將那夫人放下,全力對敵。
只見他右腳在甲板上狠狠一踏,縱身拔起丈余,在空中翻轉了一個周天,一腳蹬向狄成的胸口。
狄成雙臂慌忙呈十字型交叉在胸口格擋,仍被他蹬的踉蹌後退了數步。
不僅如此,借著在狄成身上蹬的這一腳,這人不用落地便再次縱向下一人,又是一蹬,然後再下一人,如是往複。
將每一個都蹬了一腳後,自己仍落回了原地,如燕子回旋,身法極是飄逸。
幾人中除狄成隻退了幾步,其他有五人被踹倒在地,其他幾個則直接被踹飛跌入水中,可見此招看似華麗實則暴力。
狄成大驚,趁他剛落地立足未穩,一個前滾翻,一記地堂刀斬向他雙腿。
黑衣蒙面人趕緊再次一跳。
卻不知狄成這一招只是虛晃一槍,見他上當躍在空中,立刻變招斜向上撩刀。
蒙面人人在半空避無可避,只能盡力後仰,避開刀鋒。
雖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面部中刀,他臉上的蒙面黑巾卻被一刀劃為兩半,飄落在地。
一眼看去,只見此人面如冠玉、劍眉星目,生的竟十分俊俏!
眾人還待趁勢再次一擁而上,忽聽一個狼牙兄弟又急又喜的驚呼出聲,“小乙哥?”
“兄弟們住手!”
眾人聞言紛紛收勢,齊齊向他看去。
這人小跑幾步到黑衣人面前,納頭便拜,“小人丁虎,參見哥哥!”
黑衣人卻不認識此人,奇道,“兄弟是誰?我瞧著面生的緊,莫不是認錯了人?”
丁虎尷尬了一下,心道原來不認識我,那剛才應該叫燕頭領而不是小乙哥的,顯得我要攀附似的。
於是解釋道,“小人乃李俊哥哥麾下的梁山水軍小頭領,哥哥位列天罡,又是步軍的頭領,不認得小人也是正常;”
原來,這武藝高強、形容俊美的年輕人正是梁山一百單八將名列三十六位的天巧星浪子燕青!
燕青這才明白原來是李俊哥哥的麾下,這下倒是殺不得了,隨即又皺眉道,“我聽說李俊哥哥如今得了朝廷的重用,已封了燕國公,你即是李俊哥哥手下,怎的在此殺人越貨?”
這涉及到狼牙任務,丁虎不知道能不能說與燕青知道,於是看了一眼狄成。
狄成走了過來,丁虎將二人相互介紹了一遍。
狄成早就從關勝呼延灼等梁山兄弟口中聽說過燕青,尤其是李逵那廝,素來難得說句誰的好話,每每提起燕青卻是讚不絕口,心中便對他仰慕已久了。
燕青也曾聽過太湖四傑的名聲,知是李俊的結拜兄弟,也不敢怠慢。
兩人相互見了禮,又走到了一旁細細分說半晌,狄成詫異的向那戴黑紗的李夫人看了一眼,明白了為何會鬧出今天這場烏龍來。
原來此女就是當年豔冠東京的名妓李師師,當年梁山受朝廷招安,也有她的功勞。
她本是皇帝在民間的紅顏知己,結識燕青之後兩情相悅,卻從不敢逾矩。
燕青當日拜別盧俊義後,萬念俱灰,對梁山前途再不抱希望,便帶著錢財來到東京買了一處偏僻的小院,想著即便不能長廂廝守,就算離她近一些也足以了此殘生了。
誰想找了一年多,卻沒有絲毫的音訊。
直到半個月前,在江邊獨釣時才再見到朝思暮想的佳人。
兩人訴說前塵往事,才知皇帝派李彥找了一處別院將李師師養起來了,平時難以外出,因此斷絕了音訊。
初時,皇帝來的十分勤勉,隔三差五的便有一會,久之一月來一次,再久,數月才來。
到了今年,卻一次也沒來過了。
那李彥最是懂皇帝的心思,見此情形便知乃歷久而愛馳也,恐怕皇帝再難想起此地斯人了,便動了歪心思,每每見面開始毛手毛腳起來。
李師師心中引為奇恥大辱,表面與其委蛇周旋,隻待一有機會便逃出魔掌、遠走高飛,遠離了東京這繁華肮髒之地。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個機會終於被他等到了。
幾天前的一個深夜,李彥張皇失措的出了宮來到小院,帶來十多口箱子,說是金人即將南下,朝廷或無力抵抗,為了留條後路,讓她將這些箱子分批運到城外的一處莊子裡去。
李師師見有機會出城,立刻答應下來,作的卻是出了京城尋個機會跑路的心思,如脫不得身,便就死在汴河算了。
說來也巧,抑或是有情人天不負,剛好在她走投無路要投水的時候,燕青出現了。
她那時黑紗遮面,燕青如不是日思夜想,恐怕也不能一眼認出她的身量來。
搞清楚了原委後,燕青怒發衝冠,就要到東京城那處別院裡埋伏,等李彥再來時手刃了他。
然而李彥位高權重,又知自己素來遭人忌恨,走到哪裡都明裡暗裡帶著不知道多少好手,李師師擔心他有危險,隻說願得一心人,仇怨放下算了。
燕青不依,定要討個說法去。
最後李師師心生一計:自古太監最愛者錢財也,殺了他不如奪了他搜刮的這些積蓄,才是真正報復到他。
於是才有了剛剛燕青突然殺出的這一幕。
燕青道,“我還當是李彥手下的鷹犬,適才對兄弟們多有得罪!”
狄成道,“不知者不罪,哥哥言重了!”
燕青問道,“話說你們怎麽也盯上了這李彥?”
狄成壓低了聲音道,“我們盯的不僅是李彥,還有蔡京、王黼、梁師成、梁方平……這幾天所有出城的車輛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中。”
燕青嘖嘖稱奇。
狄成於是將狼牙隊員如何發現出城的豪華車輛增多,李俊如何推斷出這些都是達官顯貴們在提前轉移財富,又安排狼牙半路劫取之事一一說了。
燕青豎起大拇指,“此計甚妙!這些貪官汙吏,國難當頭不思禦敵報國,反而忙著轉移財產,這些贓物本就是民脂民膏,李俊哥哥劫去,也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這才是真正的劫富濟貧、替天行道!”
“東京得手後,立刻運到大名府和真定府買軍糧,既將這些錢迅速洗掉,又節約了軍糧的運輸時間,真可謂一舉兩得!”
說完,燕青突然想到什麽,來到李師師身邊低聲私語起來。
片刻後,不知李師師說了什麽,燕青頻頻點頭、喜上眉梢,回頭對狄成道,“狄成兄弟,這李彥還有一處藏錢之地,咱們一起取了,送給李俊哥哥換軍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