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雲層壓得極低,昏暗的環境讓人心生不安。
一座寂靜的城市佇立在黑暗之中,鋼鐵交織的森林顯得沉默又孤獨。
“救命啊!!!”
一聲尖叫聲猛然劃破靜謐。
李不凡瘋狂的衝刺著,恨不得爹媽再給兩條腿。
原本白皙的臉上已經變得漲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救命啊!!!有沒有人啊!!!殺人啦!!!”
李不凡一邊埋頭苦衝,一邊大聲呼喊求救。
在他的身後,一名渾身綁滿繃帶,隻漏出一雙猩紅眼睛的人形怪物,正手持一把兩米巨斧追趕著他。
為什麽說是怪物?
哪個正常人類能拿著一把兩三百斤的斧頭到處揮舞,還跟沒事似的追了他兩三條街。
“HW智能手環提醒您,您的心率過高,請注意您的身體健康,如有不適,必要時,可一鍵撥打電話前往醫院治療......”
李不凡左手的智能手環貼心的發出健康警示。
“嗯?嗯!”李不凡先是一愣,然後猛地一喜。
不知道什麽情況,明明他上一刻還在享受著頭牌技師的精致服務,眼睛一閉一睜,自己就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是的,陌生的世界。
李不凡很確定,因為在他的世界裡,是不可能出現這麽一座城市的。
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廢棄的工業製品,高樓大廈也似乎長久未有人居住使用,外牆已經被不知名的植物所爬滿,顯得破舊不堪。
他一睜眼,就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大街的中央,還沒來的及多觀察,便聽到沉重的呼吸聲從自己的身後傳來。
猛一轉身,一雙血紅的眼睛出現在他的臉前。
下一秒,他的余光中看到了一把被高高舉起的巨斧。
瞬間,他似乎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李不凡瞬間頭皮發麻,似乎有一道電流從他的天靈蓋蔓延全身。
一個大寫的危字迅速閃爍在頭頂。
來不及再思考了,跑!
就在起步的瞬間,一道沉重的破空聲狠狠的在身後炸響。
“彭!”
斧頭狠狠的砸在馬路上。
一路上,李不凡就沒停下來過,無論他怎麽咒罵,哀求,回應他的都只有一次次無情的揮砍。
他也大聲呼救過,但這座城市空的就和鬧鬼一樣。不對,連鬼都沒有。
“小藝,打急救電話!”李不凡感覺自己的肺部都要炸開了,長時間高強度的奔跑讓他這個被掏空身子的社畜眼前發黑。
雖然對小藝現在撥打的急救電話是不是和他原本世界的是一回事存疑,但,死馬當活馬醫吧。
“請稍等,正在接通。”小藝的ai回答似乎隱約間帶了一絲笑意,但忙於逃命的李不凡並沒有注意到。
身後的腳步聲正越來越近。
“嘟......這裡是和平小區附屬醫院,請問有什麽可以幫你?”終於,在李不凡急切的等待中,電話被接通了。
“救命啊!大哥!我這......臥槽!這tm怎麽又來個?!”
李不凡臉上一喜,剛準備求救。結果猛地一眼,發現,前面不遠處的十字交叉路口,又站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繃帶怪物。
看見前面的繃帶怪物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正抄起它那兩米高的大斧,狠狠的衝了過來。
又瞥了眼身後窮追不舍的一號怪物。
“我***,你***,***....”一連竄的詞匯從李不凡口中噴湧而出。就當他怒向膽邊生,準備和身後那隻怪物拚個我死你活時,手腕處的智能手環又傳出聲音。
“這位先生,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請%#&……%*”
“什麽?你說什麽?”李不凡的膽量瞬間被手環的聲音所打消,看了看怪物手裡那比自己都高的斧頭,眼神瞬間變得清澈。
“我說,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請¥#*&……%)*”
心裡的那股勁一松,劇烈的酸痛感瞬間席卷全身。
李不凡腳一軟,跪在地上,將手環竭力貼近耳邊。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我真的聽不清啊!”
沒機會了。
一直追逐他的那隻怪物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李不凡絕望的跪在地上。
鋒利的巨斧自上而下,狠狠的劈在他的頭上。
“誒,我怎麽能看見自己的臉?”
“哦,那只是左臉。”
......
“你的意思是,你每天晚上都會做這麽同樣的一個夢,而且每次的結束都是被一個繃帶怪人劈成兩半?”
被裝修的十分溫馨的心理診所,李不凡半躺在舒適的單人沙發上,對著不遠處的醫生點點頭。
李不凡的神情有些疲憊。晚上的噩夢總是讓他白天精神不振。
“好的,我了解了。”醫生點點頭,手裡的鋼筆在病情記錄上正寫寫畫畫。
“你最早做這個夢是什麽時候?”
“一個月前。”
醫生點了點頭,神情很是嚴肅,問道
“那你去看過醫生嗎?”
“?”李不凡滿臉的問號。
“哦,我的意思是,腦科,精神科之類的醫生,或者做過相關的檢查嗎?”
硬了,拳頭硬了。李不凡黑著臉點點頭,心裡暗自琢磨著,這個同學推薦的心理醫生到底靠不靠譜。
看著李不凡的模樣,醫生笑了笑,解釋道:“我這也是為客戶負責,好多客戶也反應過這樣或那樣的問題,我都會推薦先去醫院檢查下。如果是生理上的病症,我這治療效果不大。”
李不凡點點頭,心裡的石頭放下不少。這麽一說,倒是靠譜了不少。
“所以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聯系我,拿我的名片去第二人民醫院檢查有優惠。”
還沒等李不凡誇獎的話說出口,就看到醫生遞到眼前的名片。
看著醫生和煦的笑容,李不凡僵硬的笑了笑,伸手接過名片。
“死奸商,你看我舉不舉報就完事了。”李不凡心裡憤憤的念叨著。
“好,我們繼續回歸治療。”看到李不凡接過了名片,醫生的笑容更盛了。
“你說你在夢中,總會聽到小藝提醒你撥打急救電話是嗎?”醫生坐到李不凡的對面的椅子上,皺了皺眉。
“是的,而且每次電話剛剛接通,我就看到了第二個繃帶怪物的出現。”
李不凡略微坐直了身子,顯得正式了些。
“從心理學角度出發,電話的接通代表了外來信息的進入,至於怪物,一般來講,都有著與現實生活對應發生的災難或者痛苦。所以,最近你有遇到什麽困難或者痛苦嗎?”
李不凡仔細思索了一下,搖搖頭,表示自己最近的生活一切正常。
重點大學畢業的他,身高一米八五,長著一張堪比吳彥祖的臉,父母雙亡,雖然沒什麽太多的遺產留給他,但在老家也還是留給了他一套房子。
工作上能力也很突出。領導對他也很重視,剛進入公司的他,就被老板帶出去到處出差。
短短兩年半,就被調任到天海市的總部。
當然,這和他那三十八歲的女上司沒有一點關系,全都是他無數個日夜的辛勤勞作與汗水換來的。
“嗯~那就很奇怪了,按你的說法,一沒有生理疾病,二沒有生活壓力,按理來說,不應該會有這樣的噩夢才對。”
醫生手裡的鋼筆不斷的滑動著。
“除了這些,還有什麽特別引起你注意的嗎?”
似乎手有些寫累了,醫生將手裡的鋼筆和寫滿了病歷本放在桌上,起身動了動身子,覺得有些緊繃,於是又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隨意的放置在椅子上。
李不凡低著頭,眉頭緊皺,仔細回想著夢中的細節。
“夢中的一切都是人潛意識的投射,只不過有些清晰,有些模糊而已。”
醫生的聲音響起,似乎帶有舒緩人心的力量,漸漸撫平了李不凡緊鎖的眉頭。
“所以,夢中的一切都是有用的,而越關鍵的東西,不只是越清晰,也有可能越模糊。”
醫生的嗓音繼續,像是溫暖的陽光透過繁密的大樹,在草地上留下明暗交替的光斑。
李不凡瞥到了醫生放在桌上的病歷本,密密麻麻的字符與圖畫似乎悄然旋轉了一瞬,讓他有些頭暈。
“記憶既是鎖住寶藏的那把鎖,也是打開那把鎖的鑰匙。”
醫生的聲音變得更加空靈。
“我們所忽視的細節,都被攜刻在記憶深處,又在潛意識中投射出。只是,那把關鍵的鎖,出於自我保護的目的,不斷構建出複雜的場景,想讓我們忽視或抓住它。”
李不凡不知何時已經躺在了沙發上,雙目緊閉。
“所以,李不凡,你的潛意識已經開始呼救了,它已經把那把鑰匙告訴你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抓住那把鑰匙,打開那把鎖。”
“可,我沒聽清啊?我不知道它想告訴我什麽?”
李不凡的聲音有些無助。
“李不凡,你真的沒聽清嗎?你真的——沒聽清嗎?”醫生的聲音在李不凡耳邊響起,順著思緒一路下沉,透過黑暗恐懼交織的大地,來到一片無人之地。
在那裡,他看到一株枯萎衰敗的小樹,小樹的枝丫末端倔強的發出點點微光,照亮了小樹的周圍。
李不凡才驚覺,原來四周早已一片黑暗。
他快速走近,越靠近,他的心頭便越酸楚。
原來這株仍在倔強的照亮周圍的小樹已經快死了。
是的,他能感受到,它快死了,生機無可避免的從枝丫間散發出。
李不凡的眼淚不知怎麽,一直流個不停,他的心似乎疼的不行。
可,這究竟是為什麽?
似乎感覺到他的靠近,小樹竭力將枝丫伸展開,用盡力氣的想要將光明覆蓋的范圍更大些。
但微乎其微,只是加速了生機消逝的速度。
“你想要告訴我什麽?”李不凡滿臉眼淚的站在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樹前,輕輕撫摸著小樹乾枯的枝丫。
李不凡將耳朵緩緩貼近小樹,一直在耳邊響起,被他所忽視的聲音終於被他注意到。
隨著他越發靠近,他終於努力接近了那道聲音。
“%……*¥#”
“什麽?”
“%……*¥#”
“什麽?你說什麽?”
他還是沒聽清,反而。隨著小樹最後生機的消散,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李不凡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他最後的機會,錯過這一次,他將再無機會。
“我沒聽清啊。”李不凡站在樹前,小聲嘟囔著。
“我真的沒聽清啊。”李不凡低著頭,覺得心疼的厲害。
看著生機漸漸消逝的小樹,李不凡感覺體內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衝擊著他的理智,像是噬人的野獸,想要宣泄自己的怒火。
“我說,我沒聽清啊!王八蛋!”李不凡猛地咆哮出口。
“砰!”
李不凡周身猛地升騰出一圈金色火焰,原本黑色的瞳孔被染成金色。
驚人的波動從他為中心,四面八方的瘋狂湧現開。
一瞬,世界宛若靜止。
李不凡輕輕俯身,這一次,他聽清了。
那是一道焦急的女聲。
“李不凡,醒過來!”
李不凡猛地驚醒,看見了醫生那張和他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