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千千在店裡焦急的等待任歡回來,她已經在沿路一些客棧、商販那裡都做了標記,不管是唐門的還是尋常客商。臨近傍晚,天已漸漸的黑了下來。一個人影風一樣的進了酒樓開口就問:“人在哪裡?”
唐千千看見一個人渾身是灰,臉上又是汗又是泥,混在一起都看不清臉了。唐千千高興道:“任大哥,你到了!”看著任歡風塵仆仆的樣子,既高興又感動。連忙跑到後面打了一盆水說道:“任大哥,你先洗洗臉。”
任歡問道:“小千有消息了?”
唐千千說道:“嗯!前兩天我們接到了一個人送來的信,說可以換一百兩銀子。”邊說邊從懷裡拿出唐小千的那方絲帕。
任歡接過一看,上面畫了一張圖,旁邊還密密麻麻的寫了許多字。任歡看完了說道:“果然是他,他還沒有死。”
唐千千在一旁擔心道:“小千說在一個水潭裡埋了許多木樁,他要在木樁上和你決戰。”
任歡笑了笑說道:“他真是處心積慮啊!”
唐萬裡在一旁看著兩人若有所思,等任歡轉過臉看他連忙說道:“我們已經飛鴿傳書通知本門了,這兩天就會有消息。”
任歡說道:“看小千的意思,她已經在沿路留下了標記,咱們只要帶著她的那隻胡地野犬就可以找到她。”
唐千千擔心道:“要不……等我父母來了大家一起去?”
任歡說道:“伯父伯母到這裡恐怕得一個多月,這樣就太晚了!小千一定是情況緊急才發出這消息……你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唐千千點了點頭。
任歡說道:“那就好!咱們明天就出發……還有最近是不是有映雪的消息?”
唐千千說道:“嗯!她好像發現了殺害紀大哥的凶手。”邊說邊從懷裡拿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任歡說道:“這是本門飛鴿傳書遞來的凶手畫像,說映雪親自在往各門派遞送。”
任歡一邊接過畫像一邊自言自語道:“她發現的凶手……她怎麽發現的!”
唐千千搖了搖頭說道:“不清楚!”
任歡打開畫像一看,是一個長得眉清目秀的一個青年男子。梅映雪畫的很傳神,讓人過目不忘。
梅凌寒和宗萬天在書房聽著手下的人在匯報問道:“他回去找你了沒有?”
這人正是柞水鎮外那個茶水攤上的顧客,他低著頭說道:“稟教主!他回來了,幸虧屬下躲得快,沒有被他發現……他……他的身法好快啊!瞬間就可以搜索方圓幾裡的地方。”
梅凌寒說道:“你出去吧。這事不要讓人知道。”
這人低著頭唯唯諾諾的出去了。
宗萬天說道:“教主,想不到映雪這丫頭這麽快就發現了畫骨大師,並且要將他們逼出來,咱們……要不要派人暗地裡保護一下?”
梅凌寒說道:“映雪不虧是宗長老帶大的!我這做父親的都不擔心,你卻擔心!”
宗萬天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梅凌寒說道:“他們幹什麽咱們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丐幫這麽做是幫了咱們的忙,映雪不顧危險去幫他洗涮冤屈,這天大的恩情我看他怎麽還?”
梅映雪自從函谷關鎮遇到蕭繼承後,眉頭一直沒有舒展。小紅看在眼裡,心裡也一直在為她擔心,哪怕以前從桃花塢逃亡,也沒見她如此的心事重重。
小紅問道:“小姐,這人真的那麽可怕嗎?”
梅映雪點了點頭說道:“你姑爺是君子,他雖然聰明但有些事他不屑去做。而這人是小人,性格沉穩、聰明、有忍耐力,而且做事情沒有底線。”
小紅說道:“那咱們去找姑爺,和姑爺在一起。咱們是女子蕭繼承是小人,不是說‘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咱們和姑爺在一起就不怕他害姑爺了。”
梅映雪“噗嗤!”一下笑了說道:“你的書包掉得好!孔老夫子要是知道,恐怕得從墳墓裡爬出來。”
大牛樂了,也笑出聲來。小紅說道:“小姐笑我就行了,你字識的還沒我多,還笑我!”
梅映雪不禁莞爾。
三人數天后到了京兆府,梅映雪是第一次來。酒店裡的人看到梅映雪都大吃一驚,若不是梅映雪的裝扮、眼神、氣質不一樣,活脫脫就是一個唐千千。
掌櫃的說道:“實在是不巧!小姐和任大俠他們去終南山找小小姐了,前天一早走的。”
梅映雪說道:“太好了!我妹子有消息了。你知道他們去哪裡的嗎?”
掌櫃的說道:“實不相瞞,老朽實在是不知道,只是交代‘如果長時間不回來,就等老爺和夫人來,把信交給他們’。”
梅映雪聽罷一愣問道:“長時間不回來!是不是此次前去很危險?”
掌櫃的說道:“具體情況老朽不知,只知道對方好像設了個局。”
梅映雪自言自語道:“設了個局!對方是誰,知道嗎?”
掌櫃的說道:“聽說姓蕭。”
梅映雪心裡“咯噔!”一下,轉頭就對大牛和小紅說:“去終南山。”
三人輕車熟路的來到了望天台,梅映雪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不僅潸然淚下。由於長久的疏於打理,門窗都已經出現了破敗,房屋有的地方也開始漏水了。自己在這裡渡過了最幸福的一段時光,在回到明山的日子裡,自己常常會想起在這裡的一切。
梅映雪擦了擦眼淚對大牛和小紅說:“咱們打掃一下,暫且就在這裡住下,明天大牛哥去找阿歡,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任歡和唐千千、唐萬裡帶著胡地野犬沿著唐小千留下的標記開始進山。
唐千千說道:“咱們當時要再堅持一下,往裡面進一些,恐怕就能發現她留下的標記。這麽長的時間和惡魔在一起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說完不禁流下淚來。
任歡安慰道:“你也不用自責,小千這事完全是因我而起,說到責任那應該有我來負才是。”
唐萬裡說道:“這種事情你們不用爭,也不用搶。因為對於蕭笛來說,每個人都是有用和沒用的區別。他不抓小千還會抓別人,說不定是你、或是我。小千不過是機緣巧合遇上了而已。”
任歡說道:“唐兄的話雖然不全對,也有一定的道理。”
唐小千的胡地野犬名不虛傳,它將唐小千沿路撒下的珍珠一顆顆的都找了回來。
唐千千感慨道:“我這妹妹從小就古靈精怪的,盡乾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這珠花我也有一朵,她說是放在花瓣液中浸潤了七七四十九天,戴在頭上會有花香長久不衰,想不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三人跟著胡地野犬一直往山裡走,唐千千手中收集的珍珠也越來越多,剛轉過一個山角,遠遠的看見有人在凸出的岩石下面在燒水煮茶。任歡說道:“幾年沒見,想不到他在這裡出現。”
這人唐千千也認識,當年在汴梁城外和他交過手。
唐千千說道:“金人的狗腿子而已。”
唐萬裡說道:“這蕭子龍就交給我吧!估計他們會層層設卡,後面還會有其他人。對付他我還是有把握的。”
說完快步向前就像老朋友打招呼似的說道:“哈!哈!哈!蕭兄!這廂有禮了!”
任歡和唐千千從他身旁走過,蕭子龍看都沒看他們。任歡經過他身旁瞥了一眼蕭子龍,心裡“咯噔!”了一下,心想:“怎麽會是他!”
原來蕭子龍今天頭戴巾帽,耳插黃色牡丹的象生花。任歡走過時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發現他耳後有一塊胎記。當年明慧大師托孤,任歡和梅映雪都覺得雖然有胎記,但人海茫茫哪裡能找得到!想不到居然是蕭子龍。
任歡心想:“要是映雪知道了是他,不知道會是什麽想法。真是孽緣啊!”現在能夠明白蕭笛為什麽會讓他拜入陰懷天的門下,因為他根本就不是蕭笛親生的。
唐千千不知道剛剛任歡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她只是覺得任歡剛才有些異樣而已。
唐千千說道:“任大哥,等會如果還有人出現,你不用管,交給我就是,你繼續跟著胡地野犬走。”
任歡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你自己也要當心。”
兩人話音剛落,前面就有人說道:“你們果然來了。”一個美婦人橫刀攔在了前面,正是羅清芳。
唐千千也不搭話抽劍就迎了上去。羅清芳雖然成名在前,但慧心劍法的真正傳人她也不敢掉以輕心。
任歡停下腳步對唐千千說道:“她是渤海高家的刀法,你當心一點。”
唐千千凝視對手嘴裡隻“嗯!”的應了一聲心想:“慧心劍法什麽時候怕過渤海高家?”
任歡也明白這些人的出現更本無法阻擋自己,蕭笛這樣做只是想學古人“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的策略而已。
任歡往裡走了不一會,一個清脆的聲音喊道:“任大哥!”花弄影一身素服站在前面。
任歡走上前去說道:“你也投靠他了?”
花弄影撇了撇嘴說道:“他也配!”
走到一塊大石頭旁坐下,說道:“任大哥,你過來。”
任歡說道:“你有什麽話直接說,你知道我要去幹什麽。”
花弄影嬌嗔道:“哎呀!你明明知道那是個陷阱,還這麽急匆匆的趕去送死!你這麽著急的去投死,還不如死在我這石榴裙下,還是個風流鬼。”
任歡正色道:“你如果沒事,我就走了。送不送死是我的事。”說完轉身就走。
花弄影在後面高喊道:“呀!呀!呀!你這個沒良心的,開個玩笑也不行。你明山的誓言還算不算?”
任歡說道:“當然算!但你不能讓我乾違背道義的事。”
花弄影說道:“我還沒說讓你幹什麽事,你怎麽就知道違背道義呢?”
任歡說道:“那你說吧,想幹什麽。”
花弄影拍了拍身旁的大石頭說道:“你過來坐,我就告訴你。”
任歡說道:“我沒那個閑工夫。”說完就要走。
花弄影說道:“我投降了,不開玩笑了。你來給我把把脈。”
任歡說道:“我又不是郎中,給你把什麽脈?”
花弄影說道:“我知道你不是郎中,我練功走岔氣了,你內功深幫我理一下,這個事情不過分吧!”
任歡說道:“你確定就為這事來的?”
花弄影反詰道:“那麽你以為呢?”
任歡走過去拿起她的手,將內力緩緩輸入她的經脈。臨近大戰,換做別人肯定不會乾這種耗費內力的事。這就是梅映雪對小紅說的“你姑爺是君子,有些事他知道但他不屑做。”
花弄影斜瞄著任歡說道:“你知道,映雪妹子已經很長時間不在明山了。”
任歡問道:“你想說什麽?”
花弄影問道:“你真不知道!”
任歡說道:“知道什麽?”
花弄影說道:“我妹子為了幫你洗掉冤屈,不惜混入太和樓做歌伎,找那個畫骨大師!”
任歡心神大動問道:“你說什麽!”突然隻覺得手上一緊,被鎖住了手腕,同時身上各大要穴被逐個點住,人頓時僵在那裡。
這是折枝手!聶歡沒想到花弄影居然會折枝手,這門武功非常的難練,首先要練分筋錯骨手,練成之後才能練折枝手。折枝手出手如剪,與人交手猶如花間折枝,信手拈來,對手哪怕練成金鍾罩、鐵布衫也沒用。
花弄影喘了口氣說道:“這一次沒有火堆,看你怎麽辦?”
當年在河間,任歡用內力吹爆火堆破了她的麻藥,讓她功虧一簣。
花弄影繼續說道:“你真是個木頭人,居然會相信映雪離開你是她的真心想法,虧你這麽聰明,竟然不明白她是不想讓你和我們攪在一起。”
花弄影說完見任歡身軀突然顫動起來,連忙用雙手鎖住任歡雙臂。花弄影剛扣住聶歡脈門,馬上就感覺情況不妙,但凡脈門被製,馬上半身酥麻,自己的折枝手從未失手過。現在聶歡不但沒有被製,手腕處有一股巨力要將自己的五指彈開。
原來聶歡洗髓經練成之後,可以移穴、換穴。前面花弄影將他穴位點住,他在主要穴位裡都注了一口真氣,為了隨時隨地能夠解開,原本想要多聽一下花弄影的消息,只是一聽到梅映雪混入太和樓做歌伎,就再也忍不住了立即衝穴。
花弄影剛扣住聶歡脈門,聶歡就將穴位移開。花弄影立馬發現不對,剛想撒手,聶歡已將她手腕纏住。花弄影故作不知,假裝害羞道:“你一個大男人,拉著我的手幹什麽?不怕被人看見?”
聶歡說道:“我若撒手,你這雙小手使出‘花開折時更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的折枝手,我豈非要死的很難看!”
花弄影假裝糊塗道:“這荒山野嶺的,哪有花好折啊?”
聶歡冷冷道:“花小姐不但武功高,裝傻的本領也高,我一直把風留影當做朱雀,原來你才是真正的朱雀。”
花弄影見聶歡連這都知道,明白裝下去也沒意思說道:“你把手放開吧,我不跑。”聶歡將手松開,花弄影將手扶了扶額頭的垂發說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聶歡說道:“就剛才,你用折枝手時。”
花弄影無奈道:“是誰告訴你,會折枝手的就是朱雀?”
聶歡語帶敬仰說道:“我先生,當年他在金頂和朱雀交過手。”
花弄影問道:“從金頂之戰到現在二十多年了,你怎麽會懷疑到我身上?”言下之意我的年紀不比你大。
聶歡說道:“‘四靈’雖為殺手,平時都有身份掩護,和尚、朝奉、其余‘二靈’不明,你在河間故意說漏嘴讓我上當,我還真的把風留影當做‘朱雀’了,直到遇上了先生。”
花弄影歎氣道:“你就是我命裡的剋星,也許……也許、上輩子我欠你的,每次遇見你都是我倒霉。風留影、他雖然教過我武功,但他既不是我師父,也不是‘朱雀’。他只是我們家裡的一名夥計,原本我父母的身份是裁縫,我父母雙亡後一直是他照顧我的,在我未成為真正的‘朱雀’時,他一直以各種身份顯示‘朱雀’的存在……我原本不想與你為敵,只是你殺了他,我不得不為他報仇。”花弄影並未說實話,風留影是什麽人厲天倫已經告訴她了,只不過她心裡難以接受而已。
聶歡聽花弄影這麽一說,才明白,原來風留影只是一名夥計,為了維護花弄影不惜冒名頂替二十多年,心中不由得也暗暗敬佩。
聶歡說道:“他要刺殺宗小將軍,我不得不殺。”
花弄影不由得又歎了口氣說:“自從在河間被你重創後,他一直在找機會報仇,我警告過他,讓他不要招惹你,平時他言聽計從,只是這次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麽對你有那麽大的恨意!”
聶歡聽花弄影這麽一說,也有些無奈,只能說道:“這或許是命吧。”
花弄影垂著頭低聲道:“我的身份你既已知道,落在你手中,要殺要剮隨你便。”
聶歡搖了搖頭說:“你走吧,我不想殺你。”
花弄影抬頭,看著聶歡的眼睛問道:“因為梅映雪嗎?”
聶歡說道:“不是……我已經厭倦了打打殺殺,隻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平平淡淡的過一身。 ”
花弄影咬了咬朱唇說道:“恐怕你的願望不會那麽容易實現,你現在就是眾矢之的。想殺你者有之,想利用你者有之,否則映雪妹子也不會情願自己痛苦,也要離開你。”
聶歡心裡也明白,現在自己夾在中間,成了兩方面都想爭取的人。一旦加入一方,天平的兩頭就失衡了。
任歡說道:“還包括他嗎?”
花弄影問道:“誰?”
任歡說道:“你看了這麽久了也該出來了吧!”
只見陰懷天緩緩的從一塊大石頭背後走了出來。冷冷的說道:“我就知道她不會這麽輕易就得手!”
花弄影將頭低了下去。
陰懷天繼續說道:“我說過,這書一天不給我,我一天不會讓你安穩。你若是將書給我,我幫你殺了蕭笛,救了唐小千。”
任歡說道:“我還是那句話,書已經不在了。”
陰懷天說道:“你告訴我去向也行。”
任歡淡淡道:“無可奉告!”
如果眼睛能殺死人,任歡現在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陰懷天帶著殺人的眼神離開了。
花弄影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在這裡?”
任歡遲疑了一下說道:“你經脈裡有他的陰氣……你成了他的鼎爐對嗎?”
花弄影咬緊了嘴唇,沒有回答。
任歡歎了口氣說道:“你好自為之吧!和他們在一起會死無葬身之地的,他們的下場會非常慘!”
說完轉身離開。
花弄影的身形抖得像寒風中的枯葉,隱隱的能聽見囁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