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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第一部少年俠氣》獨行第3部俠道仁心 第4章 私定終身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直奔渡口而來。宗萬天發現梅映雪臉上有了笑意,這是離開桃花塢以來第一次,並且發現她看聶歡的眼神也不大一樣,宗萬天似乎明白了什麽,既高興又擔憂。

  中午不到到了渡口,聶歡看著等船的乘客心想:“雖然從這些人的外表看不出來誰是殺手,但儲榮一定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按照昨晚的約定,大牛他們趕馬車坐渡船先過江,那渡船長五丈形似魛魚,船頭方小,尾闊底尖,中間敞開,能坐四、五十人。平時江上漁民用它打魚,閑時擺渡過江掙些銀兩貼補家用。

  聶歡帶著梅映雪站在江邊,看著他們上船離去,等到他們船到對岸,才和梅映雪上了另一條渡船。

  船上乘客大多是一些商販,未發現特別可疑之人,聶歡心想:“這麽好的機會,難道他會放棄?”聶歡挑了一個最靠邊的位置對梅映雪說:“映雪姑娘!咱們就坐這裡。”梅映雪點點頭。船到江心還未有動靜,聶歡心想:“莫非他知難而退了?”剛想到這裡,就聽見船夫驚恐道:“船艙進水了!”

  聶歡不敢讓梅映雪離開自己半步,說了聲“得罪了!”左手攬著她腰將她夾起,直奔艙底。到了艙底發現有人做了手腳,將船底撬了個大洞,江水洶湧而入,已沒過小腿,船主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聶歡看著洶湧而入的江水道:“只能棄船了。”

  聶歡隻得帶著梅映雪退到甲板上,上面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聶歡說道:“大家不要慌!船艙漏水了,大家找一些木板、桌椅、魚盆之類的準備棄船逃生去吧。”話音剛落船上一片混亂,大家爭搶可以救生之物。聶歡運力一震將腳下船板震斷,不斷的將船板踢入江中,讓那些乘客有可攀浮之物。

  乘客爭先恐後的跳入江中,船上僅剩聶歡和梅映雪。江水漸漸沒過甲板,聶歡看著那些乘客在江中掙扎著遊向對岸,有的被浪一打就此不見,知道那些落水的人裡面必有儲榮的人。在岸上聶歡誰都不怕,到了水裡那就難說了。

  聶歡看著梅映雪問道:“映雪姑娘你怕不怕?”聶歡說完這句話就知道自己問的有點多余。梅映雪看他的眼神哪裡有半點害怕的意味,有的只是一些奇怪的,聶歡看不懂的神情,不過他現在還沒時間去體會。聶歡繼續說道:“等一下你雙手勾住我頸脖不要放松。”待到江水沒過腳背,聶歡將碗口粗的桅杆砍斷,一腳將它踢入江中,自己騰升而起施展“登萍渡水”的輕功帶著梅映雪落在桅杆上,聶歡半蹲在桅杆上左手抱著梅映雪,右手長劍左右劃水,猶如龍舟一般飛速駛向對岸。

  這些人的目標是梅映雪,果然那些逃命的乘客中有兩人棄掉了手中木板,一個猛子朝聶歡他們的桅杆遊來。

  梅映雪雙手勾住聶歡的頸脖,一眨不眨的看著他,仿佛對自己的生死安危一點也不擔心。聶歡低頭對梅映雪說:“映雪,等一下我躍起時你不要害怕。”梅映雪點了點頭沒有吱聲。

  聶歡緊盯著江面一刻也不敢放松,忽然“嘩啦!”一聲水響,兩人越出水面,手持利刃一左一右向聶歡刺來。聶歡在他們躍出水面的同時,人已騰升而起。心裡對他們的做派極為憤怒,因此下手就不再容情。只見劍光一閃,兩人躍入水中時濺起的浪花已變成紅色。

  大牛他們在對岸,看著渡船到了江心,突然船上不斷有人跳入江中,知道船上一定出了大事,三人在岸上乾著急。眼見渡船漸漸下沉,還不見聶歡和梅映雪的身影。若非宗萬天攔著,按大牛的脾氣早就衝下江去了。直到看見聶歡一手抱著梅映雪,一手劃水,踩著桅杆飛速而來,才舒了口氣。

  桅杆即將靠岸,聶歡提氣躍起,帶著梅映雪輕輕的落在岸上。這時落水的人,已陸陸續續靠岸,眾人連忙上前幫忙。梅映雪看著瑟瑟發抖的落水者對大牛說道:“大牛哥趕快生火!”大牛將船板、桅杆,劈碎了生了幾堆火,供那些落水者烘烤衣服。梅映雪和聶歡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還是有不少的人或是被江水衝走,或是溺斃了。

  在下遊不遠的地方停著一艘花船,儲榮在船上看著聶歡將梅映雪救上岸,如果眼睛能殺死人,聶歡現在已經死了千百次了。

  梅映雪對小紅說道:“你去車裡取些銀兩來發給他們。”

  “小……小姐?”小紅有些不願意。

  “雖然這事是儲榮指使別人乾的,但畢竟是因我而起。快去!”

  落水的乘客當時只顧得逃命,行李、物件,都沒來得及拿。梅映雪拿出銀兩周濟他們,那真是不啻於救苦救難的菩薩。眾人翻倒磕頭,稱謝不已。聶歡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由得對梅映雪又多了一份敬意。

  晚飯後梅映雪一個人坐在岸堤上,看著江水發呆,聶歡怕她有意外在她旁邊坐下。大牛剛想走過去宗萬天說道:“我中毒後還未考教你的武功,現在恢復的也差不多了,今天你就演試一下。”大牛隻得“喔!”的一聲答應了。走過小紅身旁,小丫頭朝他做了個鬼臉輕聲道:“不知趣!”大牛半天也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聶歡和梅映雪坐在江邊,江風將梅映雪的頭髮都吹亂了。聶歡將披風給她披上說道:“江上風大,當心著涼。”梅映雪半天沒有做聲,兩人就這麽呆坐著,看著岸邊漁民窩棚冒出的陣陣青煙,聽著江水拍打著岸壁發出巨大的響聲。突然梅映雪說道:“聶大哥……你說那些被衝走的人能活嗎?”

  聶歡遲疑了一下說道:“也許……有那麽幾個、被下遊的人救起也說不一定。”梅映雪苦笑了一下說道:“但願如此!”

  “我要長得……”聶歡知道她下面要說什麽,打斷她的話說道:“長得漂亮不是你的錯,那些有錢,有勢的人作威作福慣了,他們哪會顧忌別人的死活?我原以為他們只會在船上行刺,沒想到他們全然不顧這些無辜人的姓命,將船鑿沉!若非遇上的是我們,換做別人早就葬身魚腹了,還能坐在這裡聊天?這次他們是挑錯了對象。”

  江風將梅映雪的頭髮拂得凌亂不堪。聶歡說道:“映雪下去吧!”梅映雪搖了搖頭,聶歡隻得靠近她一些,用身子幫她擋著風,梅映雪輕輕的將頭靠在聶歡肩膀上,聶歡鼻子中都是少女的體香,似麝似蘭,兩人就這麽呆坐著,耳畔只聽見江水拍岸的聲響。梅映雪輕聲道:“要是能這樣坐一輩子,該多好!沒有打打殺殺。”聶歡心中泛起一股柔情,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她的手,柔若無骨,但依然很涼。

  月過中天,兩人相互依偎著。聶歡耳中聽到輕微的鼻息聲,低頭一看原來梅映雪靠著他睡著了。白天的折騰讓她體力不支,靠著聶歡精神一放松,馬上倦意就上來了。聶歡低頭看著她,青絲如雲,睫毛細長,鼻子猶如玉雕一般的精致,吹息如蘭。聶歡一動也不敢動,害怕把她驚醒了。

  不知過了多久,梅映雪突然醒了問道:“我睡著了嗎?”

  聶歡點了點頭。

  又問道:“我打鼾了嗎?”聶歡開玩笑的點了點頭,梅映雪臉突然紅了,用袖子遮住了臉說道:“你為什麽不叫醒我?”

  聶歡說道:“你睡得這麽香,我怎麽忍心叫醒你?”

  梅映雪問道:“是不是……很響?”

  聶歡不明白梅映雪為什麽這麽在乎自己睡覺打不打鼾,說道:“不響,幾乎聽不到。”

  梅映雪知道自己被聶歡騙了嬌嗔道:“不理你了,你也欺負我!”說完起身離開,剛站起身“哎呦!”一聲又坐倒。

  聶歡驚問道:“怎麽了?”

  “腳……腳麻!”原來她坐的時間太長,沒有走動,血流不暢雙腳麻痹。聶歡這才放下心來說道:“沒事!推血過宮就行了。”說完拿起梅映雪的腳,要將她的鞋襪脫掉。梅映雪急呼道:“別!別!”聶歡知道她害羞說道:“那我就抓著你的腳踝吧!”梅映雪點了點頭已經羞得不行了。

  聶歡真氣催動梅映雪的血行加速,梅映雪雙腳猶如針刺一般的難受,隻得咬緊牙關默默承受。一盞茶的功夫,聶歡放下她的雙腳說道:“好了!走走看。”梅映雪雙腳落地,已恢復自如。這時東面天空已顯魚肚白,梅映雪輕聲道:“天要亮了。”語氣之中竟然透露出一絲絲遺憾。

  聶歡站在她身旁回應道:“是呀!又一天開始了。”好像也覺得天亮的太快了。

  兩人站在岸堤上,江風將梅映雪的衣裙吹起,猶如要騰空飛去。聶歡看著漸漸升起的太陽,將金光籠罩在她身上,有一種用言詞無法形容的美。梅映雪也發現聶歡在看著她,臉一紅將頭低下了。聶歡輕輕歎了口氣說道:“你真的很美!……我是真心話。”

  梅映雪迎著聶歡的目光問道:“如果我不美,你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麽大的壓力?……畢竟人言可畏。”

  聶歡知道她是什麽意思,想了想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也許是這樣,我承認美的確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不過我問心無愧,身正不怕影斜。你不是什麽妖女,我也不是什麽名門大派,可以說連門派都沒有。儲榮的行為做事,連黑道都不如,所以你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梅映雪說道:“但願吧!”

  過江以後往北,地貌物產和江南大不一樣,一眼望去沒有了山,人煙也稀少起來,往往走個半天才有七八戶人家,稀稀落落的分布著。大牛初時還感新鮮,時間長了漸漸厭煩起來。為了打消他旅途的無聊,聶歡和他聊起了小時候在鳴鳳鎮的趣事。偷吃、掌櫃懼內,和那對兄弟打架……說到好玩之處兩人哈哈大笑,梅映雪和小紅也一直笑嘻嘻的聽他們聊。他們自姑蘇出逃以來,一路被人追殺,今天是最輕松的一天。宗萬天看著這四個年輕人也欣慰的笑了。他們從瓜州、壽州、順昌府、穎昌府、再到汝州從西京過黃河到西北,以後就是他們教派的地盤。由於地廣人稀,他們在外露宿的機會要比投店多得多,不過一路過來他們都習慣了。

  晚飯過後,梅映雪和聶歡坐在土堆上看著天上的星星。秋天的夜晚雖比不上夏夜繁星點點,但在東南方還是能看到銀河橫亙在天空,織女星在秋天的夜晚特別的明亮。梅映雪有些傷感道:“每一次的相聚,都是漫長等待的開始。”

  聶歡說道:“世俗的偏見,門戶的等級,讓有情人難成眷屬。”兩人依偎在星空下,看著織女星漸漸掠過頭頂。雖然兩人誰都沒挑明,但心裡都已產生了好感,認可了對方。

  這一天剛過穎昌府,早晨有霧,他們走在官道上。聶歡突然發現路上很靜,好像就只有他們這輛馬車,按道理官道上早就應該人來人往了。宗萬天也發現了異常,兩人對視了一眼,聶歡趕馬走到馬車前面,走了不過數百步,透過薄霧,遠遠的看見路的中央有兩個人,一站、一坐,還有紅泥小爐,似乎在燒水泡茶。在他們後面遠遠的站著幾個人,聶歡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阿彌陀佛!聶少俠別來無恙!”那聲音傳來猶在耳旁。宗萬天臉色一變,頓時顯得凝重起來。梅映雪也發現了宗萬天的臉色如此凝重,這是離開桃花塢以來,首次看見他如臨大敵。

  聶歡走上前去抱拳行禮“智遠大師好!法明師兄好!”

  小紅輕聲問道:“大伯!那個和尚很厲害嗎?”

  “羅漢堂首座……哼!哼!豈止是厲害!”

  聶歡在智遠大師對面的圃團上盤膝坐下,幫他倒水燙碗說道:“大師好雅興!”

  智遠大師一邊磨著茶一邊說:“這是老衲親手采摘,製作的古樹茶,聶少俠請!”

  “大師親手製作的茶,聶歡當然要討一碗嘗嘗!”說完將沸水注入磨好的茶碗,頓時芳香撲鼻。聶歡知他為何而來,故意不說。兩人數碗過後,老和尚實在。問聶歡道:“少俠知道老衲為何而來?”

  聶歡說道:“願聞其詳。”

  “少俠知道後面馬車上的女子是誰吧?”

  “知道!”

  “那你應該知道他的父親是誰。”聶歡點了點頭。

  “你既然知道她父親是誰,還一路護送她北返?”

  聶歡說道:“她是一個手無束雞之力的弱女子,我為什麽不能護送她?”

  “可她是魔教教主的女兒!”

  “那又怎樣?她豆蔻之年就離開魔教,在江南獨自一個人生活,原本打算平平淡淡的渡過一身,若非有些紈絝子弟,覬覦她的美色,她現在還不至於亡命天涯。”

  “這……少俠,老衲聽說此女子,妖豔無比,你莫不要讓她迷惑了。”

  聶歡笑了笑說道:“大師見過她嗎?”智遠搖了搖頭。

  “大師既然沒見過她,又怎麽知道她妖豔無比?況且別人不知,大師應該知道。聶歡練的是什麽武功?”

  “這……”智遠大師楞了一下,他明白聶歡練的內功,是天下一切邪門武功的克星。

  “大師想不想知道,儲子承是怎麽死的嗎?”

  “願聞其詳。”聶歡將前因後果完完整整的說了一遍,智遠大師聽完後沉默不語。聶歡是什麽樣的人,他很清楚,紀漁對他推崇備至。不過自古正邪不兩立,況且那儲子承秋後要來羅漢堂學藝,已是少林弟子。

  聶歡見他遲疑知道自己說的話起了效果,接著道:“大師恐怕還不知道,在瓜洲渡口儲榮命人將渡船鑿沉,造成無辜人等死傷,這確是我親身經歷的事。”這事儲榮自然不會對智遠說,老和尚現在知道已經晚了,已騎虎難下。說道:“儲榮的兒子原本秋後要來我羅漢堂學藝,已是我少林弟子,因為這妖女被殺,我少林自該出面。不過聶少俠放心,老衲保證在沒調查清楚前,一定包她平安無事。”

  聶歡說道:“大師,不瞞你說,我也在她面前說過保她周全。所以恕難從命!”聶歡心想:“今天動手是免不了了,不過想個法子能夠讓大家不傷和氣。”

  “那按聶少俠的意思,此事該怎麽辦?”聶歡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即說道:“承蒙少林寬宏大量,讓我在藏經閣讀經。如今我以少林武功和大師過招。我輸了,人你帶走。僥幸我贏了一招半式,還是由我護送她北返,少林不再過問,你看如何?”

  智遠沉思了半晌說道:“按你說的辦!不過……聶少俠在藏經閣是否看過‘九字真言’?”

  聶歡說道:“僥幸看過,不過一知半解。”

  智遠笑了笑說道:“阿彌陀佛!聶少俠福緣不淺!此真言可破一切邪術,每一真言配一手印,常此修煉,可達超人之境界,至此進入涅磐之大日如來。”說完雙手作不動明王印,口中歷呵“臨!”聶歡隻覺得身軀一震,猶如一股勁風吹過面頰,頓失聰明。聶歡反應極快,立即雙手也作不動明王印口中歷呵“臨!”站在智遠身後的法明身軀一震,向後退了兩步。

  站在遠處的梅映雪隻覺得胸口一震,立即感覺不舒服,那些馬也焦躁不安連連後退。宗萬天說道:“小雪、小紅快往後退!”大牛和小紅牽著馬後退,梅映雪一聲不吭,站在原地不動。

  “九字真言”乃是“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聶歡在藏經閣看過,當時並未放在心上,現在智遠大師使出來,真可謂石破天驚。智遠念一字換一種手印,威力越來越大。

  宗萬天擋在梅映雪身前,由於功力還未全部恢復,不得不全力相抗。

  聶歡極力跟上智遠的節奏,站在智遠後面的法明,已退到儲榮他們的位置。兩人之間的茶碗、水罐,不住的震動,發出“嘡!嘡!嘡!”的聲響。宗萬天感覺四面八方有股力量將自己緊緊束縛,梅映雪臉色煞白,緊咬牙關,依然不肯後退。

  等到智遠大師和聶歡同時念到最後一個“行!”字,雙手作寶瓶印,“我心即禪,萬化冥合”。放在兩人中間的茶碗、陶罐,承受不住壓力,飛濺開來。兩人好像各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那些破碎的碗、罐,飛濺的水都飛向兩旁。

  智遠大師撣了撣手說:“老衲輸了。”

  聶歡站起身躬身施禮“多謝大師教誨,承讓了!”

  智遠說道:“色即是空,聶少俠當謹記於心,莫要迷失了!”說完甩著一隻濕了的袖子離開了。

  聶歡待智遠大師身影不見才轉回頭,還未到梅映雪跟前,就見她搖搖欲墜,聶歡一步向前將她摟住。只見她一口鮮血吐出,落在白色衣裙上鮮紅欲滴。聶歡一搭她脈搏發現若有若無,是受了極重的內傷。急問道:“怎麽回事,怎麽會受了內傷?”宗萬天還未開口梅映雪氣若遊絲道:“不……不要怪宗伯伯,是……是我自己不肯退。”

  聶歡著急道:“你為什麽不退?”

  “我……這麽遠都承受不住,你在他……面前不知有多凶險……你若有個閃失我……我也不活了!”說完暈了過去。梅映雪這番話等於表明了心跡,聶歡是又感動又心疼。連忙道:“快!快拿水來。”

  小紅連忙端了碗水,聶歡拿出一個紫檀木盒,將裡面的蠟丸捏碎,露出一粒紅色藥丸,香氣撲鼻。宗萬天驚呼道:“小還丹!”聶歡將小還丹放入口中嚼碎,和著水慢慢的將它渡入梅映雪口中。他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一邊給她喂藥,一邊將內力輸入梅映雪體內。過了一柱香的時間,梅映雪悠悠醒來,還未開口就咳嗽起來,不住的咳出血來,看上去痛苦萬分。小紅急的跪在地上不住的向聶歡磕頭“聶大哥,求求你,救救小姐!”

  聶歡摸著梅映雪的脈門,說道:“她肺脈受傷,咳嗽牽動內腑,傷會越來越重……管不了那麽多了,你們看住馬車不要讓人靠近!”說完抱著梅映雪上了馬車,宗萬天他們將馬車圍住。

  聶歡將車簾放下,盤坐在梅映雪身後。將自己上身衣服褪去,將梅映雪後背露出貼在自己胸口,自己雙手和她掌心相對,內力循環往複維持她的生機。梅映雪咳得坐都坐不住,倒在聶歡懷裡,渾身虛汗。聶歡貼著她背上的肺俞、心俞、督俞、肝俞……諸穴,將內力有表及裡送至梅映雪各個髒器。今天若沒有“小還丹”或是聶歡沒有練“易筋經”和“洗髓經”,梅映雪必死無疑。

  隔了有一柱香的時間,宗萬天他們聽梅映雪咳嗽頻率越來越低,聲音也越來越小,漸漸無聲了。不一會簾子一挑,聶歡下了車,眾人看他無比的疲倦,頭髮皆濕,猶如經過一場生死決鬥一般。

  “沒事了,她睡著了。”聶歡有氣無力的說道。

  “聶大哥,謝謝你!你休息一下。”小紅一邊端了碗水,一邊說道。

  聶歡搖了搖頭說:“不要停太長時間,以防他們察覺,咱們慢慢走,我可以邊走邊調息。”他們今天到不了汝州了,傍晚的時候,他們找了一戶農家投宿。梅映雪還昏睡不醒,直到後半夜小紅跑來說:“小姐醒了!”

  梅映雪躺在車裡,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看見聶歡,滿眼的柔情。小紅拉了一下大牛的衣角,大牛這次反應還是很快,立即和小紅走到一旁。

  “小姐要是真的能和聶大哥成為夫妻,那就太好了!”

  “是呀,以後就沒有人敢欺負她了。”在大牛心裡梅映雪就是他的妹妹,他很高興聶歡能和梅映雪在一起。

  聶歡輕輕握住了梅映雪的手,梅映雪問道:“我……是不是很傻?”

  聶歡點了點頭說:“不要說話,好好養傷。”說完輕輕的撫摸著梅映雪的臉頰,梅映雪閉著眼睛,握著聶歡的手,將臉貼著聶歡的手掌。

  “明天趁藥力還在,再幫你行一次功,恢復的好快一點。”梅映雪“嗯!”的應了一聲,又昏昏睡去。聶歡看著熟睡中的梅映雪,睫毛細長濃密,像個孩子一樣貼著自己的手掌。聶歡害怕把她弄醒,輕輕的將手抽出來,幫她蓋好被子才下了車。

  “明天咱們不進城了,辛苦宗前輩和大牛進城采購一些食品、和用品。”

  宗萬天說道:“明天我一個人去就行了!談不上辛苦,一路之上倒是辛苦你了!”

  第二天中午到了汝州城外,聶歡選了一個空地將馬車停住。仍有宗萬天他們護法,自己幫梅映雪運功療傷。

  梅映雪聽完臉就紅了,第一次梅映雪是在半昏迷的狀態下,對身邊事物感知幾乎沒有。現在已經清醒,除了四肢無力,一切感知功能均已恢復。現在要將整個後背露出,與聶歡肌膚相親,梅映雪卻怎麽也下不了這個決心。

  聶歡說道:“現在趁藥力還在,運功療傷可以事半功倍,否則藥力過了恢復起來就不會那麽快了!”梅映雪也知道聶歡說的都是事實,可現在要她在清醒的情況下,和聶歡肌膚相親,卻怎麽也做不出來,雖然自己已芳心暗許。

  聶歡看著梅映雪低著頭,羞得連耳朵都紅了,輕輕摟住她說道:“映雪,你放心!我也不是輕薄之人,先前幫你運功療傷時我就想好了,非你莫娶。”梅映雪聽聶歡親口說出“非你莫娶”頓時嬌羞不已“嚶嚀!”一聲便不再抗拒。

  一炷香的時間,聶歡挑簾下車。宗萬天說道:“聶少俠你在這裡休息,老夫去去就來。”

  宗萬天進了汝州城,在一座酒樓前停了下來,看了看門外的標記,走了進去。小二送上茶水,宗萬天用手指蘸著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心的形狀。小二出去後一會,掌櫃進來了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心問道:“這位客官!不知在哪發財?”

  宗萬天雙手十指交叉,做成三星拱月的樣子說道:“我姓宗。”掌櫃立即跪倒磕頭“長老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宗萬天示意他起來問道:“總壇要求協查的那個事情有消息了嗎?”

  “稟長老!總壇已讓畫師摹畫了數十張那人的肖像,飛鴿傳書給各分壇。”

  “喔!拿來我看看。”掌櫃的出去,不會拿來一張畫像,上面畫著一個四十左右,頜下帶須,長相清廋的男子。

  宗萬天問道:“知道他的身份了嗎?”

  “還不知道,只知道是中原人士,武功高強,數次圍捕都被他走脫。”

  “總壇派人前去增援了嗎?”

  “聽說盧長老帶,丁、石二位堂主去了。”

  “去多久了?”

  “一個多月。”

  “有消息了嗎?”

  “暫且沒有,不過快了,前些日子傳來消息,說發現了那人的行蹤。”

  宗萬天知道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新的消息,從褡褳裡拿出一張清單,遞給掌櫃的說道:“你按此采購,我馬上要。”掌櫃的接過清單跑了出去。

  一盞茶的時間掌櫃的回稟道:“稟長老,東西都采辦好了,我派人幫你送去。”

  宗萬天說:“不用!我自己拿。”說完起身出去,順手將肖像放入褡褳。

  梅映雪經過兩次運功療傷,已能坐起。看著聶歡身上的披風說道:“你把披風解下來,我幫你縫縫。”這件披風是宗老夫人送給聶歡的,雖然破了,聶歡一直沒舍得扔。有時候實在破的嚴重,就將就著自己縫一下。梅映雪以前就發現了,只是不好意思說,現在兩人關系挑明了,就不再忌諱了。

  “你身體還沒好,過幾天再說吧!”

  “沒事,我在車裡悶得慌,真好找點事做做。”聶歡看她堅決,便不再推辭,大牛在旁“嘿!嘿!”一笑,梅映雪的臉紅了。從汝州到西京原本三天的路程,他們走了四天還沒到。晚上在野外露宿,晚飯後聶歡在車裡看梅映雪補的披風,小的洞眼她繡一朵梅花,大一點的就繡一朵流雲,或是走獸,把聶歡以前補的都拆開了,重新繡上了物事,一點都看不出修補的痕跡,聶歡看了讚不絕口。

  小紅說道:“這有什麽好驚歎的?小姐的本事大著呢!”說完翻出梅映雪的畫樣,飛禽走獸,花鳥魚蟲,畫的栩栩如生。聶歡一張張看著,看到幾張畫,都是同一個人,手拿長劍的少年,或站、或坐,其中有張少年手提長劍在雪中奔跑,覺得特別眼熟,再仔細一看旁邊寫著蠅頭小字“雪夜鳴鳳鎮”原來畫的自己。梅映雪看見聶歡發現了自己的秘密有點害羞。

  聶歡打開一張畫紙,突然臉色大變問道:“你怎麽會有徐先生的畫像?”梅映雪一看畫著一個四十多歲,長相清瘦的男子說道:“這不是我的,我不認識他。”

  聶歡問道:“那是誰的?”

  小紅應道:“可能是宗伯伯的,剛才我拿畫冊時,把他褡褳裡的東西掉了出來。”

  宗萬天看著聶歡手中的畫像說道:“這是我前幾天在汝州分舵拿到的,總壇要求各分舵協助追查的人員畫像。”便將事情原原本本的一說,聶歡聽完心慌不已,他從小與先生相依為命,徐先生現在已陷入危險之中,怎能不叫他著急?

  在任何場合,任何情況下,聶歡給人的印象是臨危不亂,鎮定自若。但現在梅映雪看著聶歡如此的心神不定,知道情況嚴重。安慰道:“明天就到西京了,讓伯父再去打探一下消息。”

  晚飯後梅映雪陪著聶歡坐在火堆旁,聽聶歡說著小時候的點點滴滴“我知道先生並非一般人,有許多秘密。可能……他也知道我的身世,一直沒有他的消息,原來他去了西域!”

  梅映雪握著聶歡的手安慰道:“先生在神針門這麽多年,都沒有暴露身份。說明先生絕非常人,盧長老他們雖然發現了他的行蹤,但一時半會未必能找到他,等明天有了消息再做決定。”梅映雪雖然文文弱弱的,但在關鍵時刻卻顯得異常的冷靜。

  聶歡點點頭說:“只能這樣了。明天就到西京了,如果儲榮還沒什麽行動,表明他暫時放棄了。”

  梅映雪說道:“儲榮這人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裡心狠手辣。我現在到了本教的地盤,他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造次。不過他現在對你肯定是恨之入骨,你以後行走江湖要小心,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第二天一早,馬車向西京進發,到中午時分,他們住進了魔教自己開設的旅店,宗萬天去打探消息。

  聶歡在焦急中等來了徐先生的消息,不好也不壞。“他們交了手,但是被他走脫了,現在他們唯一能確定的是——徐先生所學武功是昆侖派的。”

  宗萬天說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昆侖派又出了這麽一位高手?”聶歡總算知道了先生的來歷,也知道他現在身陷危險之中,恨不得立即前往西域去解先生之圍。

  晚飯後那三人各找借口回房休息了,聶歡和梅映雪在庭院中間的石凳上坐下。梅映雪披上了那件白色的狐皮鬥篷,聶歡看著她,在月光下猶如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兩人從相識,到相愛。不過短短一個多月時間,現在即將面臨分離。聶歡握著梅映雪的手說:“映雪,明天過河後我就北上去找先生了,不能護送你到明山了,你自己要保重。”梅映雪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聶歡從懷裡拿出一個卷軸說道:“這是先生當年留給我的,《金剛經》我交給少林了,這個卷軸是張旭的《古詩四帖》,我的內功是從金剛經裡學來的,而劍法卻是從這裡面演化來的。”梅映雪展開一看,除了龍飛鳳舞的書法外,與劍譜並未有半點關系,但聶歡這麽說一定不會錯。

  “我此次出關,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回來?萬一我……”聶歡還未說完,梅映雪用手捂住了聶歡的嘴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此去路途遙遠,怕有不測。梅映雪手無束雞之力,自恨當初沒有學武,幫不上忙,會拖累你。若是有唐姑娘的一半本事,便是天涯海角也必定跟你去。不過無論你走多遠,走多久,我都等你,哪怕等一輩子!”梅映雪看著聶歡,目光堅定,一改平時柔軟,溫順的形象,雙目炯炯放光。

  聶歡從腰間解下喜鵲銜枝玉佩,放在梅映雪掌心說:“這是先生留給我的,可能和我身世有關。我此次前去,少至一年,多至兩年方能回轉,願此物常伴你身邊聊表慰藉。”

  梅映雪從自己手上退下一隻白玉手鐲,遞給聶歡“這是娘親留給我的唯一紀念,映雪一直戴在手上沒有離開過,願它常伴聶大哥身邊,保佑你平平安安!”

  聶歡將帶著梅映雪體溫的手鐲, 珍惜的放入懷中,兩人互交信物,等於定了終身。兩人在庭院中相互依偎,山盟海誓,卻沒想到後來世事之艱難,阻力之大超出了想象。

  兩人依偎著什麽話也不說,看著北鬥七星鬥柄西指,月亮漸漸西沉,天空漸漸的發白,兩人都明白,分別的時候快到了。

  第二天他們剛到渡口,已有魔教弟子在渡口迎候了,聶歡並未和他們打招呼,梅映雪也未介紹,一行人過河。到了對岸梅映雪拿出一個包裹遞給聶歡說道:“西域苦寒之地,你雖然內力深厚,也要防不時之需。”

  聶歡接過包裹感覺很沉,打開一看,裡面是梅映雪的白狐披風,還有幾百兩紋銀。聶歡說道:“我有先生留下的金葉子,這銀子就不要了。”

  梅映雪說道:“你這一去一年半載的,需要花錢的地方很多,行路、打探、雇車,都需要花錢,雖說錢財乃身外之物,不過世人也認為‘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些銀兩對於我來說沒有半點用處,如果能夠給你一點幫助也就值了。”聶歡便不再推辭,兩人並肩前行,走了一段梅映雪說道:“你上馬吧,早去早回……不要回頭,我怕會忍不住。”聶歡翻身上馬,也真的不敢回頭,他也害怕看見梅映雪濕紅的眼眶,害怕自己會英雄氣短。

  梅映雪看著聶歡騎馬揚起的塵土,漸漸的遮住了他的背影,強忍著的淚水才流了下來,現在自己和織女一樣開始等待他的消息。織女還有確期,自己卻茫然無期。

  聶歡打馬奔出去很遠,才勒住韁繩,再回頭已看不見車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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