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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第一部少年俠氣》獨行第3部俠道仁心 第2章 意外相逢
  磁州城外一廢墟旁,一個人靜靜站著,看著被煙熏得烏黑的殘垣斷壁,被隱隱在雜草之間,在倒塌的院牆上放著一小捧野花。聶歡已在這裡站了半個時辰了,看著這一切心裡又湧上了錢小玉的音容笑貌。雖然事過經年,聶歡還時不時的會想起那個漂亮、善良、善解人意的錢小玉,因為自己的一個疏忽讓她慘死。這次自己沒有去丐幫分舵,而是直接來了這裡,那些雜草之間已開出了一些白色的小花,在微風中輕輕的搖曳。

  聶歡心裡想道:“如果她活著,或許會喜歡這些碎碎的小花吧……但願她在天上能夠快樂,不用再受人間的疾苦,現在的大宋山河破碎,風雨飄搖,就是皇室子孫都朝不保夕,何況平常百姓?”

  唐小千和姐姐還是沒能等到聶歡,現在她們要回唐門了,雖然有些遺憾,但能夠確切的知道聶歡平安無事,唐小千還是打心眼裡高興,只要他平安,唐小千相信兩人總有見面的日子。

  紀漁看著唐氏姐妹的身影漸漸被馬蹄揚起的塵土遮蔽,為聶歡沒能和唐氏姐妹見面感到惋惜,但也為聶歡能有這樣的紅顏知己感到高興。

  聶歡很快就回到滑州複命,雖然救出了信王,但遺憾的是肅王下落不明。原來肅王當時也跑了出來,只是黑暗中摔傷了腿,無法行走。當時義軍和金兵交手喊殺震天都未發現他,過後金兵搜查才發現,又把他抓去嚴加看守。經此一役,金兵每晚將人都用繩索相連,繩子一頭攥在金兵手中,只要有人一動立馬發現,少不了一頓毒打,因此後面幾無可能再實施營救。

  聶歡回營發現少了宗楊的影子,詢問之下才知道,自己走後的第二天他帶著史大都和他一個手下都出去了,這二人都是宗帥在磁州時收編的義軍高手。聶歡問了宗小將軍才知道,宗楊也是去參與營救的,只是他們三個人去的是西路軍粘罕的隊伍。聶歡聽了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詳的預感,自己在河間搞出這麽大的動靜,都沒有看見假面人出現,現在想來感覺有些不妥。

  聶歡在不安和焦慮中過了兩天,第三天下午營門外傳來嘈雜之聲,衝出去一看,只見一人渾身是血倒在地上,另外兩匹馬上橫臥著兩個人。聶歡的心立馬抽緊了,分開人群一看地上的人是史大都的手下,右臂齊肘而斷已經昏迷。聶歡搭住他手腕,將內力慢慢送人,不一會聽見他喉頭“咕!”的一聲,漸漸有了呼吸。聶歡讓士卒將他抬進營裡,自己走向馬匹。雖然心裡已經明白馬上的人是誰,但還是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的。

  陳宗楊臉色煞白,已經沒有了呼吸,聶歡感覺自己的心一直在往下沉。史大都身子已變成了兩截,看著這兩具屍體,聶歡明白他們遇上的人是誰,自己的擔心成為了現實。

  陳宗楊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傷痕,只有在心口有一寸多長淡淡的紅印。那是假面人的軟劍薄而鋒利刺入之後,血沒有流出體外,直接流在了胸腔裡,所以外面看不出有任何傷痕。聶歡和他交過手,只有他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麽樣的對手?

  史大都的手下三天后才醒了過來,右臂雖然是廢了,但命總算是保住了。他斷斷續續的說出了他們的遭遇“老大和陳……大哥讓我在外面接應,他們……混進去……見機行事……”

  原來陳宗楊和史大都也悄悄的混進了被俘的人群,他們混在人流當中漸漸的向太上皇的牛車靠近。金兵看守極嚴,試了幾次根本就無法近身,到了晚上太上皇和太上皇后被單獨看押,都有高手護衛,兩人依然近不得身。不一日金兵忽然對眾人嚴厲起來,兩人覺得再不動手恐怕就沒有機會了,所以隔夜史大都通知手下備好馬匹準備接應。

  “我備好馬匹在營外接應,過了午夜忽然傳來吆喝打鬥的聲音,我知道不好趕緊上去接應,還未靠近就聽見老大的慘呼聲,宗大哥叫我快走。”說到這裡不住的喘氣,聶歡想象得出當時的情景。

  “不用急,慢慢說。”

  “那人武功實在是高……尤其……尤其那把劍太可怕了!我隻接了一招就被他連劍帶手砍斷了。又中了他一腳當時就暈了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了。只是第二天醒來發現老大和陳大哥都死了,尤其是老大……被那人連人帶兵器砍成了兩截。我掙扎著好不容易才將他們綁在馬背上,讓馬兒馱著我回了大營。”說完以後額頭上虛汗直流。

  聶歡現在知道了大概的情況,和自己的判斷基本吻合,安慰了他一下出了營帳。現在外面陽光燦爛但聶歡卻感覺悶得慌,心裡有一股火,卻發不出來,他後悔當初沒把自己的顧慮告訴他,如果當時告訴他自己真實的想法,或許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現在自己僅有的兩個兄長,一個生死不明,一個死亡無日。現在即使想要報仇,那人也已在千裡之外了。

  聶歡醉了三天,那是他今生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喝醉,以他的內力原本可以千杯不醉,不過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忘掉眼前的一切,雖然他也明白這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頭七已過聶歡要送他回去,他的家在千裡之外的江南。宗小將軍來看了他兩次,見他醉得不省人事,便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歎了口氣。

  聶歡酒醒之後看著陳宗楊的骨灰壇子,一切又回到了現實,聶歡收拾好行囊一個人悄悄的離開了大營,現在已是五月,江南現在正是花開正豔的時節,而自己千裡迢迢送去的卻是噩耗。

  唐小千和姐姐溯江而上回到唐門,唐思遠看到兩個女兒平安回來,早把前面說“等唐小千回來要好好管教”的話忘得一乾二淨了。唐千千稍作停留,便去了唐大奶奶處。

  “京城的事我都知道了,這也怨不得你,李舵主的家人我已派人去撫恤了。那個姓聶的你們見著了嗎?”

  “回奶奶,沒有!丐幫的紀護法說他有重要任務,不能透露他的行蹤。”

  “喔!那聶鳳嬌真的和你說,讓他不要回神針門?”

  “是的!”

  “她說為什麽沒有?”唐千千搖了搖頭。

  “也好,四川就這麽大,萬一有一天聶金花或是聶鳳姿耐不住寂寞,想要擴充地盤時,我們也好少一個對手。”唐千千看著唐大奶奶沒有說話,大奶奶看著唐千千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聶歡從安陽到鎮江,然後從鎮江到烏冬,總計二千多裡。也許是害怕面對嫂子,聶歡五月出發,到烏東已入夏了。陳宗楊的媳婦和兒子看見骨灰壇悲痛欲絕,聶歡在陳家一停留就近兩個月,每天教陳天龍武功。孩子為報殺父之仇,每日勤學苦練,加上聶歡無私相授,進步可謂一日千裡。只是孩子還小武功尚欠火候。

  聶歡說道:“三年以後我會再來,到時再考教你的武功。”

  聶歡從烏東送轉回頭,到蕭山時差不多要到中秋了,這一日到了蕭山找了一間客棧住下,夥計端水進來對聶歡說:“客官!今天中午錢塘江大潮你不去看看嗎?店裡好多客人都去了。”錢塘江大潮,聶歡聽陳宗楊說過卻沒親見,眼下無事當即問清了道路出門而去。

  離堤壩不到百步,看見三三兩兩的人群在往堤上走,聶歡跟著他們還未上堤,遠遠的就見人群騷動起來,空氣中傳來了猶如萬馬奔騰的聲音。走在前面的人快步跑向堤岸,人群中聶歡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轉過頭只見人潮紛紛、擁擠不堪,那眼神卻再沒發現心想:“難道是我多疑?”正尋思間,前面又嘈雜起來人流大亂,聶歡隔著人牆只見大浪有三丈多高,把站在壩上的人群有的打下堤岸,有的滾入江中。後面人群發現不對掉頭就跑,一時間壩上大亂,大人找不到小孩,孩子找不到爹娘。離聶歡十步遠處,有一小孩跌倒在地正在大哭。聶歡用千斤墜穩住身形,不讓人流把自己衝動,此時大浪已到眼前,已有水花濺到身上。聶歡凌空而起越過人牆,反手拔出長劍刺入土中直沒至柄,將小孩壓在身下。巨浪如山一樣壓下來,聶歡感覺渾身猶如被繩所縛動彈不得、壓得幾乎窒息,如果沒有手中長劍穩住,恐怕自己也已滾入江中不能幸免。就算這樣,大浪過後,聶歡身上衣服已被浪潮扯破,光著膀子。好在孩子沒事,正睜大眼睛骨溜溜的看著自己。

  人群中早有一人衝出,跑到聶歡眼前“咕咚!”跪倒不住磕頭,感謝救命之恩。原來那人被慌亂的人群衝下堤壩,眼看自己孩子要被衝走,沒想到衝出一人將自己孩子壓在身下,這才幸免於難。

  那人千恩萬謝,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聶歡不想張揚,況且現在光著膀子有傷大雅,擠出人群往客棧走去,到了客棧繞到後院輕輕越過院牆回了房間。

  到了晚上,客棧裡的客人,都在說白天救人的事。夥計進來也說起救人的事問聶歡:“客官你聽說了沒有?白天有位大俠在江邊救了一個小孩。”

  聶歡故作驚訝道:“是嗎!沒聽說,人太多了,沒擠進去。”小二又添油加醋告訴聶歡,如同親眼所見一般,聶歡心想“今晚只能待在房內,外面說不定就有當時在場的人。”

  第二天一早,聶歡騎馬離開客棧往余杭而來,雖說已到中秋晚上涼爽,但白天天氣還是非常熱。接近中午聶歡在路旁發現一個蘆席作頂,四周用竹篾圍住留有窗洞,用毛竹搭成的簡易茶寮。裡面放著四、五張桌子和一些板凳,隻提供一些饅頭、鹵菜和茶水。不見掌櫃的,只有小二一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聶歡要了四個饅頭一盤牛肉,挑了最靠裡面的一張桌子。

  小二很快把吃食端了上來,接著又趴到那張桌子上打瞌睡去了。聶歡聽著外面知了肆無忌憚的叫著,透過窗洞看到樹下有個農夫腰插鐮刀,腳穿草鞋,褲腿卷到膝蓋處,靠著大樹在睡覺。聶歡笑了笑喝了口水,慢慢的把饅頭掰開,一點一點的吃得很慢,好像是在細細品嘗美味佳肴似的。

  這頓飯聶歡吃的時間很長,中間斷斷續續的有人來去,一中年婦人手拿包袱和一年輕公子,佔據了聶歡左面的桌子,進來時那年輕人,還很有禮貌的向聶歡點了點頭。

  已過中午了,除了那對母子,茶寮裡就只剩聶歡和小二。這時外面傳來急切的馬蹄聲和車輪聲,聶歡輕輕的說了一句“來了!”。果真一輛馬車,和兩匹健馬,帶著揚起的塵土在茶寮外停了下來。

  “籲!……店家把馬飲一下!”聶歡聽到那聲音心中一震,窗洞外馬上騎士看見他笑了笑,聶歡心頭一熱臉上卻沒有反應。

  那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十五六歲身穿紅衣,丫鬟模樣的人。回身扶著一個一身白衣,眼睛以下,用白色絲巾蒙臉的年輕女子下了馬車。那女子抬頭向裡面巡視,聶歡和她目光一接心中一震“好熟悉的眼神!好像在哪裡見到過。”那白衣女子和丫鬟向茶寮走來,後面跟著一個體型高大,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那人比常人要高一個多頭,進門時要完全低下頭才能不碰著門框,那人手持鐵拐腳下落地無聲,聶歡暗讚一聲“好深厚的內力!”。

  小二一上午都無精打采的,現在突然出現了貴客,忙不迭的說著:“裡邊請!裡邊請!……”跑到聶歡前面的桌子,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拍打著桌上和長凳上的浮灰。當馬車一出現,聶歡就發現,先前的那對母子模樣的人就不說話了。那白衣女子側對著聶歡坐下,中年人背朝聶歡面朝大門,坐在凳上和常人站著差不多高,外面的騎士和車夫卻不進來。小二上來詢問要什麽吃食,那丫鬟模樣的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說:“不用!我們自己帶著,給外面的馬飲飲水,錢你拿去不用來煩。”小二拿起銀子千恩萬謝的忙去了。

  小丫鬟拿出食盒打開蓋子,端出準備好的午飯,也不過是一些饅頭、鹵菜、醬菜之類的。那白衣女子吃飯時絲巾也不拿下,只是用一手稍稍撩起,正當聶歡為這幾人奇怪時,聽到遠遠的又傳來了馬蹄聲,很快那中年人也發現了,伸手握住了鐵拐。不一會從馬車來路的方向,出現了三匹快馬。馬到門口“唏嚦嚦!”的一聲長嘯停住馬蹄,從馬上迅速跳下三個人,為首一人四十左右身穿綢製、窄袖、藍色對襟長衫,手拿雁翎刀,鯊魚皮製刀鞘,上嵌明珠,手指乾淨、修長,有力。

  那人進入茶寮,身後跟著胖瘦兩位老者,削瘦之人手拿長煙杆,矮胖之人手持短鏟堵住了去路。這三人看上去風塵仆仆,顯然趕了不少路程。

  那拿刀之人走到中年男子面前,左手拿刀平伸刀柄朝右對中年人說:“大力神魔今天看你往哪裡跑!你以為你們繞道而行,就能躲得掉嗎?”聶歡聽到“大力神魔”心中一驚,那不是“魔教”四大長老之一,難道眼前之人就是。

  果然那人哈哈大笑,震得屋頂嗦!嗦!聲響。“笑話!我宗萬天縱橫江湖,怕過誰?就憑你‘江南刀王’也敢大言不慚!”。

  “江南刀王”身後的胖瘦兩位老者說道:“還有我們!丐幫姑蘇分堂堂主塗不追、塗不思兄弟。”聶歡曾經聽紀漁說過,姑蘇分堂堂主,曾任下州諸司參軍,從九品官職,因不滿上級獨斷專行,掛冠加入丐幫。這兩人為人耿直、不畏權貴,江湖上尊稱他們“兄肥弟瘦”塗氏兄弟。

  宗萬天冷冷一笑說道:“今天趟這趟渾水的,恐怕不止你們兩個吧!”

  “江南刀王”儲榮岔開話題道:“魔教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今天不將那妖女留下,你們休想離開這裡。”

  宗萬天說道:“那我到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將我們留下?”

  聶歡感覺奇怪“聽呼吸那白衣女子並未練過武功,手無束雞之力,怎麽會得罪了‘江南刀王’?讓他下那麽大的氣力,從姑蘇一路追到余杭。”那紅衣丫鬟口舌到也伶俐,在一旁說道:“口口聲聲名門正派,為什麽養的兒子卻做些采花的勾當,若非宗爺爺回來的及時,我們小姐就要毀在那賊子手中。”

  儲榮聽了惱羞成怒:“一派胡言!我兒乃是名門之後,定是爾等妖女使計將她害死,反而汙我兒清白。今天非得將你們留下,為民除害。”說完只見刀光一閃,雁翎刀“左顧右盼”左砍宗萬天為虛,右砍白衣女子為實。那宗萬天右手鐵拐一閃“當!”的一聲,挑開砍向白衣女子的那一刀。

  兩人一出手,聶歡就看出,儲榮使的是正宗的少林梅花刀法。刀上的功夫不少於二十年,怪不得號稱“江南刀王”真不是浪得虛名。宗萬天體形高大、內力深厚,更是厲害,坐著不僅把儲榮的刀法全部化掉,並且將那丫鬟和白衣女子全部護在杖影之中。

  那女子自打進屋後,就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也不躲避,似乎身邊的一切都和她無關。那丫鬟站在身後,手中多了兩把短匕也是個練家子。

  聶歡從丫鬟口中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敢情是儲榮的兒子,用了下三濫的手段,想要得到眼前這位姑娘。不想被人發覺,不知怎麽的丟了性命,於是招集一些武林同道一路追殺,今天湊巧在這裡被自己遇上了。

  茶寮原本地方就不大,加上裡面放了四、五張桌椅板凳更顯擁擠。儲榮正面與宗萬天交手,“兄肥弟瘦”兩位堂主一左一右協力進攻。儲榮一邊刀光霍霍,一邊將桌椅板凳紛紛踢向宗萬天。那些桌椅板凳,怎麽能經得起“大力神魔”的鐵拐,紛紛四散五裂,撞破竹篾編作的圍擋散落四周。外面的車夫和騎士,雖然眼中透露出緊張關切的神態,卻依然緊守在馬車旁不踏進茶寮一步。

  那小二早就嚇得抱頭鑽到桌子低下去了,聶歡身邊桌子的那對母子,依然靜坐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儲榮和“兄肥弟瘦”兩位堂主久攻不下,反手將小二的那張桌子也甩向宗萬天,接著一手抓起小二也甩向了他。聶歡高呼:“小心!”宗萬天鐵拐挑開桌子,伸左手接住小二,只見此時小二敏捷如狸貓,一翻身撒出一陣紫色粉末,迅速後退到儲榮身後。宗萬天不小心吸入一些,感覺內力一滯知道不好。

  此時那對母子也突然在身後發難,樹蔭下的那個農夫,也迅速拔出插在腰間的鐮刀,攻向守在外面的兩個人。

  原來前面的都是副車,那小二才是最關鍵的。年輕公子空手入白刃和丫鬟打在一起,那女的從包袱內拔出一對短刀,攻向宗萬天。

  現在宗萬天四面受敵,丫鬟雙匕雖然凌厲,十招過後就被那公子奪下一把,那白衣女子端坐不動,絲巾蒙面看不出表情,但眼神依然不變。

  又過五招丫鬟雙匕都被奪下,手腕也被劃破,那公子匕首正直刺丫鬟前胸,隻覺得短匕一震,被一枝竹筷震飛,小丫鬟眼看自己必死無疑,卻不想那匕首被什麽東西給打飛了,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那公子反應極快,馬上轉攻坐在一邊的聶歡,一招尚未攻出,眼前一花,一枝竹筷直奔胸口,剛用短匕格開,第二枝又到,再用短匕格開,就這樣手忙腳亂,最後終於躲避不過,被一枝竹筷封住了腰間穴道動彈不得。

  聶歡自始至終坐著沒有起身,只是右手放在桌上,運用內力將筷桶內的竹筷,一一逼出射向那年輕公子。

  此時外面傳來一聲驚呼,那使雙鐮的漢子割開了馬車夫的咽喉,和那騎馬的壯漢打在一起,那壯漢手舞杯口粗的鐵棍,迫使那雙手使雞公鐮的漢子無法靠近。聶歡看著他手舞鐵棍,和以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語,知道這幾年他定有奇遇,也知道他一時半會沒事。

  茶寮之中現在一片混戰,四人圍攻宗萬天,那小二在後面得意洋洋的說道:“你中了我的‘喜相逢’還敢枉用內力,這樣毒發更快,到時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還是快快投降吧!”

  “喜相逢”是唐門的毒藥,可是唐門一向很少和江湖中人來往,更不會去和“魔教”結怨,這個自稱中了自己“喜相逢”的人,很可能是唐門敗類唐不三。聶歡發現儲榮將他甩向宗萬天時,半空中小二的眼神由一個害怕、驚恐的人,變成了一個狠毒、機警的人,出言提醒已然不及,宗萬天還是中了他的毒。

  “喜相逢”名字雖然好聽,不過中毒之人卻生不如死,那是兩種以上的毒,單獨一種都沒事,只要兩種合在一起就劇毒無比。先前唐不三拍打灰塵宗萬天就已中了一種,後面唐不三又撒出紫色粉末又中了一種,兩種藥物混合才毒性發作。宗萬天魔教四長老之一,武功、經驗,豈是一般江湖人士能夠比擬的?若非使用此種毒藥,又怎麽會讓他中招呢?如果不中毒,憑這四人想要拿下他卻也不能。

  宗萬天現在臉色白中發黑,嘴唇發紫,手中鐵拐已顯遲鈍,一聲悶哼身上中了塗不思一記煙杆,依然不退,守住那白衣女子。

  那使雙刀的中年女子刀法刁鑽狠毒,宗萬天后背衣服已有多處破裂,那中年女子一刀在上,一刀掩隱肘下使出“葉底偷桃”眼看得手,旁邊匹練似的一道劍光將自己的雙刀挑開。

  “真是不知羞恥!這麽多人圍攻一人居然還施毒。”聶歡口說手不停,長劍挑開那婦人雙刀,劍柄撞開塗不追的短鏟,身體一靠將塗不思彈開,那還是看在紀漁臉上,也知道這二人為人正直,不想傷害他們。長劍居中直刺儲榮,那真是快若閃電。

  儲榮眼看就要得手,不曾想橫裡殺出一年青高手,瞬間就把大好的局面瓦解了,焉能不恨,只是表明上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你是什麽人?竟敢和‘魔教’的人同流合汙,不怕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之嗎?”

  聶歡淡淡的說道:“我叫聶歡,你張口閉口天下英雄,天下英雄赴磁州協助宗帥,守城抗金之時怎不見你?若天下英雄都像你一樣,那大宋的江山真的沒救了。”塗不追、塗不思兩位堂主,聽到“聶歡”兩字感覺耳熟,當聽到說磁州抗金,知道必定是紀護法口中的少年英雄無疑,兩人趕緊上來見禮。

  而此時宗萬天盤膝而坐滿臉黑氣,身體瑟瑟發抖顯然毒性發作,聶歡對著那唐不三說道:“解藥拿來。”唐不三看看儲榮,手伸到懷裡,摸出一小瓷瓶,一甩手卻從袖中飛出兩支飛鏢直飛聶歡面門。聶歡原本就沒指望他能爽快答應,早就提防著他,見他甩出飛鏢長劍一圈逆運真氣,將飛鏢吸在劍上。唐不三見聶歡收了飛鏢,剛想逃跑,人才躍起就感覺腿上一麻,雙腳各中一鏢,落地腿一軟,立馬摔倒。雖然同為唐門中人,不過和唐小千相比那暗器上的功夫就天上地下了。

  聶歡一步上前,從他懷中掏出一堆藥瓶,唐不三看著面前的瓶子默不作聲,聶歡把其中兩瓶的藥粉倒入他口中。唐不三臉色馬上就發白了,剛想和聶歡說哪瓶是解藥,儲榮朝那使雙刀的婦人使個眼色,二人從聶歡背後突然發動,雁翎刀“大江東去”橫削聶歡頭頸,婦人使出地躺刀法,一招“梅花落地”雙刀砍向聶歡雙腳,二老高呼“住手!”已然不及。

  聶歡頭也不回,聽聲辨位,長劍反手刺向儲榮後發先至,儲榮隻得回刀自救,聶歡雙腳凌空反踢,瞬間將那婦人雙刀踩在腳下。婦人一抽沒抽動,再次運力抽回雙刀,突然壓力一松,收手不住刀柄撞在自己胸口,疼得險些暈了過去。

  唐不三倒也識趣,眼看自己這邊沒有勝算,馬上將解藥交與聶歡。儲榮眼看大勢已去,雁翎刀疾如閃電,瞬間將茶寮的四五根支撐的毛竹砍斷。那茶寮原本就搭得簡陋,支撐一去哄然倒下,頓時塵土飛揚。聶歡在間不容發之間一手夾著宗萬天,一手托在那白衣女子腰間躍出茶寮,那婦人抱著青年公子也逃了出來,在場之人除了唐不三外均都逃了出來。

  儲榮見眾人都怒視著他,知道今天犯了眾怒,見聶歡將解藥倒入宗萬天口中,儲榮臉色陰沉對著聶歡冷冷的說:“聶大俠與‘魔教’之人為伍,不怕天下英雄齒冷嗎?”

  聶歡說道:“我出道至今所識英雄不多,做事隻憑對錯,不像儲大俠一樣從善如流,張口閉口天下英雄。如果像‘雞鐮賊公婆’、唐不三這樣的也稱為英雄,那聶某人情願被他們齒冷。”

  “兄肥弟瘦”二位堂主聽聶歡這麽一說,雖然知道不是說的他們,也是老臉一紅。開始他們來時,真不知道此事有那麽複雜,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人,只知道‘魔教’長老在姑蘇出現,雖然兄弟二人明知不是他的對手,二人依然義無反顧跟著儲榮追殺宗萬天。

  儲榮見二老臉上漸有愧色、萌生退意,說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魔教’賊眾人人得而誅之,以菩薩心腸,行霹靂手段,乃是吾輩的責任。”

  聶歡說道:“聶某人真的‘佩服’那些明明乾的是偷雞摸狗,賣國求榮的事。卻總能找到一些冠冕堂皇、恬不知恥的借口、和說辭。刑部尚書王雲、張邦昌之流無不如此。”

  塗不追、塗不思二老相視一眼說道:“聶公子的為人,紀護法多次在我們面前談及,推頌不已。今日我們二位勘察不清,與武林敗類、打家劫舍者為伍,實與‘魔教’無異,我們回去自請幫規處置。”

  聶歡知道二老耿直,必是被儲榮所誆說道:“二老言重了!俗話說不知者無罪,無知者無畏。”

  二老長歎一聲,向聶歡一抱拳說了聲“告辭!”經過儲榮身邊時招呼也沒打,徑直出了茶寮上馬離去。

  儲榮看著眼前的聶歡雖然恨的咬牙切齒,但是心裡明白,就算一個人不少也未必能贏得了他,何況現在少了二老。現在他們行藏已露,憑自己在江湖上的結交,不愁尋不到高手來對付他們。想到這裡對聶歡一抱拳說:“聶大俠還望三思,不要誤中‘魔教’的圈套,迷途知返還來的及。”

  聶歡笑了笑說:“不勞儲大俠費心。”

  儲榮一走,“雞鐮賊公婆”一家也跟著離去,聶歡將倒塌的茶寮提起,發現被壓在裡面的唐不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悄的溜了。聶歡轉身和那大漢相見,兩人擁抱在一起,那大漢哽咽道:“兄……弟……我找得你好苦啊!”

  原來是大牛和梅映雪她們,在觀潮時,梅映雪首先發現了聶歡。由於現場人潮擁擠,眨眼就不見了聶歡的影子,後來聶歡在壩上救人,眾人說那位大俠如何如何。大牛一聽描述七成以上像聶歡,帶著梅映雪和小紅到客棧四處打聽,第二天一早梅映雪帶著畫像,才在一個小的車馬店打聽到了聶歡的去向,眾人這才一路追了下來。倆人還沒來得及敘舊就聽見小紅在一旁喊道:“宗爺爺!宗爺爺!你怎麽啦?”聶歡轉身見宗萬天渾身顫抖口吐白沫心裡一驚“莫非解藥是假的。”立即上前以手試脈,發現脈像微弱。立即一手扶住宗萬天,一手抵住他後背,將內力注入他體內幫他祛毒。聶歡現在練的易筋、洗髓內功乃是佛門最高功法,天下絕無僅有。才一盞茶的功夫,就聽得宗萬天喉頭“咕!咕!”作響,一張嘴“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血,接著又吐出兩口,後面漸漸血色見紅。這時宗萬天的臉色由烏黑變成死白,人虛得連坐也坐不住。

  聶歡說道:“唐門的毒藥名不虛傳,雖然吃了解藥,但宗前輩由於中毒後還一味的使用真氣,導致毒性擴散到奇經八脈,要將毒完全逼出來恐非易事!短期之內不能妄動真氣,更不用說與人交手了。”

  那白衣姑娘從出現到現在沒有說過一句話,但聶歡看得出來她很擔心。聶歡說完宗萬天的情況,她蹲下去以手試脈,站起來時聶歡看她眼中憂慮更重了。

  大牛在一旁焦急問道:“兄弟,那我師父還有救沒救?”

  聶歡說道:“他倘若練過易筋經,洗髓經自然沒有問題,只是……”大牛一聽著急道:“只是什麽呀?”

  “我已答應少林這兩種功法不外傳。”

  白衣少女聽得宗萬天有救,走到聶歡面前雙膝跪倒懇求道:“聶公子大慈大悲救我宗伯伯,梅映雪願做牛做馬伺候公子一輩子。”白衣女子聲音如出谷黃鸝十分的悅耳動聽。

  聶歡連忙托住她手肘不讓她跪下說道:“姑娘言重了,宗前輩是大牛師傅,自然就是我長輩。我雖然不能違背諾言,但是我可以幫助宗前輩運氣排毒。”練武之人對自己的內力十分的珍惜,聶歡不惜損耗自身內力來幫助宗萬天排毒,這不僅不違背諾言,並且比宗萬天自己修煉易筋經、洗髓經排毒要快的多。

  聶歡對梅映雪說道:“宗前輩現在內力盡失,騎不得馬,短期之內恐怕要和你們坐車同行了。”

  梅映雪盈盈一拜說道:“一切盡聽公子的。”

  聶歡騎馬,大牛趕車,一行人重新上路。大牛說道:“兄弟,幸虧你在這茶寮打尖,否則我們這次就危險了!”

  聶歡說道:“我原本也沒打算呆這麽久,只是我發現一個腰插雙鐮的農夫,在樹下納涼。這人雖作農夫打扮,但是皮膚卻不像常年勞作的模樣,我就想起了一個人,所以我就在那裡等,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勾當?沒想到就遇上了你們……大牛哥!鳴鳳鎮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大牛說道:“說來話長!”於是原原本本的將自己怎麽被救,怎麽拜宗萬天為師,在桃花塢隱居說了一遍。

  聶歡心想:“怪不得我覺得眼前的白衣女子似曾相識,原來她就是大雪夜趴在宗萬天肩頭的那個小女孩。”

  聶歡又問道:“你們在桃花塢隱居,怎麽又和江南刀王結下了梁子?”

  大牛歎口氣道:“一言難盡!這要從五個月前說起。”

  江南三月鶯飛草長,桃花盛開。梅映雪和往常一樣在後院刺繡、畫畫。小紅風一樣的衝了進來“小姐!小姐!外面桃花開了,咱們出去遊春吧!”梅映雪來桃花塢兩年了,平時很少出去,只有每年的這個時候會和大牛、紅兒和街坊鄰居去遊春。梅映雪停下手中的畫筆抬起頭,心想:“時間過得真快,又一年了。”

  紅兒站在梅映雪面前滿臉的興奮“隔壁阿蘭和葛叔叔家的二女兒都去了。”

  “可宗伯伯出門未歸,大牛哥哥還要看鋪子,咱們兩個人怎麽去?”

  “讓大牛哥把鋪子關了,一起去,反正沒生意!”江南的冬天又濕又冷,現在春天到了,禁錮了一個冬天的心復活了,特別是年輕人,喜歡在這個季節結伴而行。

  路上遊人如織,空氣中充滿了花的香味,陽光溫暖而和煦。三個年輕人脫去了厚厚的冬裝,感覺身子輕盈的像要飛起來。

  三個人還未到“章園”,就聽得後面急促的馬蹄聲和驚叫聲。幾匹快馬急馳而來,馬上之人錦衣華服甚是年輕。快馬經過他們身邊時,馬上之人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快馬衝出去有二十多步,馬上之人勒住韁繩把馬圈了回來。

  大牛擋在梅映雪和紅兒身前,騎馬之人馬來到她們面前。大牛看清了馬上的騎士,二十左右,初看之下人長得還算可以,只是兩眼透露出一股邪意,並且長了一個蒜頭鼻,腰間插著一把湘妃竹的折扇。

  他下馬來到大牛跟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梅映雪問道:“這位姑娘姓氏名誰,芳齡幾何?”

  紅兒脾氣急躁,見有人如此無禮立即就惱了罵道:“你這人好沒規矩!青天白日的在大庭廣眾之下,攔路不放,逼問我家小姐名字難道你不怕王法嗎?”

  那年輕人還未說話身後的跟班說道:“我們公子在這裡就是王法,江南刀王的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梅映雪她們來桃花塢才兩年,平時又很少外出,什麽江南刀王之類的她們也不放在心上。現在聽他們自報門戶,又看見百姓遠遠的指指點點不敢靠近,知道這年輕人平時肯定飛揚跋扈,為所欲為。

  梅映雪是來桃花塢隱居的,不想把事情鬧大,拉了一下紅兒說道:“別理他,咱們走。”

  大牛他們剛走過他身旁,那年輕人伸手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說道:“你們走,把那白衣姑娘留下。”若非梅映雪在暗地裡拉住大牛的衣袖,那年輕人攔住他們逼問梅映雪姓名的時候,大牛就想動手了。現在他明目張膽的攔著不放,大牛一口氣再也憋不住,左手“橫架金梁”擋開錦衣公子的手,對梅映雪說:“你們走!”

  那三個跟班一看動手了一湧而上,將梅映雪和紅兒圍在當中。其中一人剛伸手去拉梅映雪,紅兒一手抓住他手腕,一手托住他手肘使個“扭轉乾坤”迅速轉身借勢將他甩了出去。他們沒想到眼前這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會武功,余下二人剛一愣神,紅兒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拉住一人右手,右腿貼在他身後,人穿過他腋下,右手反手抓住他頭髮,迅速下蹲將這名跟班從頭上摔了出去。紅兒雖然聰明、悟性高,但學武時間短、內力差,宗萬天教她的都是貼身短打,借力打力的武功,這招“沸反盈天”出手特別的狠。余下一名跟班在後面緊緊的抱住了紅兒,讓她動彈不得。紅兒被抱住了雙臂,想都沒想右腳迅速用力下垛。只聽得“啊!”的一聲慘叫,這名跟班的右腳掌被紅兒垛成骨折,雙手一松,紅兒迅速回頭,雙手交叉扣住了他的頸脖,迅速擰動。那些跟班平時狐假虎威的並沒什麽真功夫,今天遇到紅兒年紀這麽小、出手這麽狠,這跟班哪經得起這招式,立即閉過氣去了。

  和大牛動手的公子武功真的不錯,大牛一連中了那公子幾掌身形有些踉蹌,若非大牛內力深厚,學的又是橫練功夫,現在早就倒下了。

  那公子沒想到大牛粗笨模樣,一身橫練功夫卻俊的很,心想“自己學的是少林正宗,連這個鄉下人模樣的粗漢都打不過,傳出去豈非讓人笑話?”想到這裡抽出腰間折扇,扇柄“指東打西”直擊大牛胸口“膻中穴”。這是人的死穴,一旦受到重創,輕則武功盡失重則喪命。那公子出手極快,大牛反應不及用手護住“膻中穴”硬接了一招。那公子扇子順勢橫切大牛頸部,出手極為狠毒,這種出手就取人性命的武功,並不是少林的風格。

  原來儲榮三十歲後才生下這個兒子,前面有兩個女兒,都嫁給了名門子弟。這個兒子天資聰明,姐姐、姐夫每次回家省親,教他武功一學就會。儲榮極為高興,更是視若珍寶,不但自己親自傳授武功,更是廣招名師,因此小小年紀學得一身武功,在年輕一輩中頗有名氣。因此從小便養成了驕橫跋扈的個性,做事情隨心所欲,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三十多招還未製住這個大漢,感覺臉上無光頓時起了殺心。

  宗萬天根據大牛性格、和體質教導他練的武功,剛猛無比,愈挫愈勇。儲子承雖然招式上比大牛要精妙許多,但內力修為上卻不可同日而語,時間一長儲子承身形漸滯。

  大牛吐氣開聲迎面一招打虎上山,右拳直擊他胸口,儲子承躲閃不及只能硬接,兩人拳掌相交,儲子承悶哼一聲向後退出數步才穩住身形,大牛如影隨形第二拳又到,儲子承又只能硬接,身形還未穩住,大牛第三拳又到,這次儲子承再也接不住,身子向後直跌出去,大牛一步上前將他按住,剛要下手梅映雪叫道:“大牛哥,住手!這種人教訓教訓就行了,不用跟他一般見識。”大牛將儲子承放開罵道:“我妹子仁慈,饒你狗命,趕快滾蛋!以後還敢橫行霸道別怪我不客氣!”圍觀人群見儲子承灰頭土臉的離開齊聲叫好,其中有一熱心者說道:“姑娘,你們快走!這儲子承禍害了許多良家婦女,你如此年輕貌美,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糾集人手來尋你麻煩的!”

  三人經次一鬧少興而回,梅映雪說道:“伯伯臨走時說過,咱們這裡所發生的一切,都要第一時間告訴他,以免到時候措手不及。”

  聶歡問道:“既然你們三月就飛鴿傳書給宗前輩,怎麽等這麽久宗前輩才回轉?”

  宗萬天歎了口氣“唉!不瞞你說,自從本教被朝廷圍剿,兩浙路和江南東西兩路的所有香堂,滅的滅,撤的撤,消息傳到地點就晚了,否則像唐不三、雞鐮賊公婆之流也敢趟這趟渾水!再加上西域高昌國的總壇出了一件大事,要求我們暗地裡協助調查,等我回到分舵得到消息已是三個月後的事了。”

  聶歡問道:“西域離中原這麽遠,什麽事要你們協助調查?”

  “那是因為高昌總壇出現了怪事,有教徒莫名其妙的失蹤,開始也沒在意,後來總壇之內有身居要職的教徒失蹤,尋找之後發現是被人暗殺,追查之下和中原有關,因此要求本教協助調查。”宗萬天簡單說明,聶歡也知道是他們教內機密便不再追問。

  大牛他們三人開始還保持警惕,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的就忘了。汴梁的城破,和二帝的被俘,對遠在江南的桃花塢,並未造成什麽影響。

  轉眼就到了夏天,南方的夏天又濕又悶,店裡生意清淡的很,大牛忙著把字畫拿出去曬,經過一個漫長的梅雨季節,店裡的很多東西都發了霉。

  梅映雪看著架子上剛完工的畫像,一個手提長劍,極目遠眺的少年。深深的舒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四年多了,不知道你現在怎樣了?這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你?”而此時的聶歡正從千裡之外趕往浙江烏東,命運就是這樣,在不經意間讓你交匯了。

  大牛在曬字畫時來了一個顧客,員外打扮,身形瘦小,頜下胡須稀疏,對大牛涼曬的字畫頗感興趣,買了兩幅回去,以後隔三差五的會來店裡照顧一下生意,一來二去的大牛漸漸和他熟稔起來,那老兒湖州人,來蘇州做絲綢生意,話不多買完就走。就這樣到了立秋,一天中午那老兒又來了說:“臨近中秋,想買些字畫回去,送親戚朋友。”大牛聽了自然高興,忙前忙後的幫那老兒選購。那老兒選了十幾件卷軸,讓大牛幫他包好付了銀兩問道:“這位小哥,你看小老兒身單力薄,能不能幫忙送到店裡?”大牛爽快的答應了,用布將字畫扎在一起,背在背上對紅兒說道:“我去去就回,店裡你照應著點。”說完和那老兒出了鋪子。

  大牛和那老兒剛走不久,從巷子一頭轉出三個人,直奔店裡。小紅在櫃裡見闖進來的三人立馬高呼起來“小姐,快跑!”自己衝出櫃台和為首之人交起手來。小紅反應不可謂不快,只是武功和來人相比差的太遠,才不過五六招就被他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梅映雪在後院刺繡,聽得前面驚呼,抬頭從窗戶看見儲子承已衝入後院,梅映雪迅速拿起桌上的裁紙刀。

  儲子承衝入梅映雪閨房,看見梅映雪立在繡架前,短刀已抵在自己胸口,正冷冷的看著他。儲子承處心積慮設下這個局,就是用調虎離山的辦法把大牛誆走,然後迅速的把梅映雪掠走,到時等大牛回來發現沒了人,也來不及了。現在這種狀況卻是他沒想到的,一下子愣住了。但他畢竟是奸詐之徒立即說道:“梅姑娘,你別誤會,你把刀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

  梅映雪冷冷道:“我和你有什麽好說的?你既然知道我姓梅,那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

  自從見到梅映雪後儲子承就念念不忘,讓自己手下到處尋找、打探,終於讓他尋得梅映雪的蹤跡,梅映雪足不出戶讓他無法下手,想要打上門去,又苦於大牛武功高強不敢造次。因此找人假扮商客接近,今天終於出現機會,但梅映雪誓死不從。

  “我父親梅凌寒!”儲子承聽了心裡一驚,雖然他打聽到了梅映雪的名字和住處,但她是梅凌寒的女兒是讓他怎麽也想不到的。不過現在在他面前的梅映雪,美的猶如天仙一般,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和視死如歸的氣質,讓他癡迷不已。所以說色膽包天,魔教雖然受朝廷打壓,不過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儲家雖然在姑蘇極有勢力,但也隻限於姑蘇,不像魔教以前在兩浙路,和江南東西兩路鼎盛時期連官府都要畏懼三分。

  “梅姑娘,我是真心喜歡你,自從上次在‘章園’見你一面,回去之後念念不忘,你若依我,保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梅映雪氣的滿臉通紅怒斥道:“無恥之徒!仗著自己父親的權勢為非作歹,魚肉鄉裡,有多少良家婦女毀在你手。你識趣的趕緊走,否則等大牛哥來了,絕不饒你!”

  儲子承涎著臉道:“你那大牛哥現在被我手下不知誆到哪裡了,你想拖延時間等他來救你是不可能了,即使他回來了我也有辦法對付他。還有那些俗姿豔粉怎能和你相比,那就如烏鴉與鳳凰!你若依了我,我保證以後不再尋花問柳……”

  梅映雪看著儲子承的嘴臉無比的厭惡心想:“大牛哥不知被他們誆到哪裡去了?今天保不定要以死保節了。”厲叱道:“身為名門之後,竟然如此的無恥下流!你若近前,我便死給你看!”說完匕首稍微用力刺入肌膚,血便流了出來。

  儲子承看著鮮血流出,染紅了梅映雪的白衫連忙道:“梅姑娘!你等等!我儲子承想要的,就是天王老子也要給我,你就是自戕我也不會放過你。”梅映雪沒想到儲子承連如此惡殂的話都能說出口。

  大牛沒想到今天能做成這麽一筆大生意,背著包裹興高采烈的跟在那老者後面。走了一段時間還沒到地頭大牛忍不住問道:“這位老丈!你的店鋪究竟還有多遠?”

  那老人道:“不遠!不遠!馬上到了。”又走了一段路大牛不耐煩道:“這位老丈!我幫你找一位腳力,力資我出,我妹子在家,出來久了我不放心。”說完將背上的包裹解下,叫了一名腳力,想要回頭,卻不想那老頭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高喊道:“快來人啊!搶錢啦!”說完從袖子裡掉下一些散碎銀兩。

  路人不知所以都來圍觀,那老兒高呼道:“各位鄉鄰,麻煩你們幫我報官!”

  大牛一下子被搞蒙了說道:“你這老兒,莫非得了失心瘋,好好的幫你送貨,怎麽成了搶錢的,你快撒手!”那老兒死拽著大牛的衣袖不放。大牛無奈道:“你撒手,我和你去見官。”老兒依然不放,突然大牛在人群中看見一人似曾相識,那人便是在章園和儲子承在一起的三個家奴裡的一個。大牛心裡一驚暗呼“不好!”劈胸將那老兒一把抓起怒罵道:“你這老兒和那姓儲的原來是一夥的!”說完一把將他扔下,不管人群聒噪,撥開圍觀的人向店裡奔去。

  梅映雪以死相逼讓儲子承沒有辦法,隻得一邊假裝後退,一邊悄悄的摸出暗器,躬身行禮時突然發出,射中梅映雪的匕首將它打落。

  梅映雪雖然一直提防著他,畢竟沒有武功,被他打掉匕首,想要嚼舌自盡,剛張嘴就被他點了穴道,全身上下動憚不得。儲子承一招得手,頓顯原形。看著如花似玉的梅映雪,頓時控制不住,一把將她抱起放在床上。梅映雪淚如泉湧,想要自盡又無能為力。儲子承剛解開外衣,就聽得前院傳來,天崩地裂般的聲響,大牛如一頭髮瘋的公牛衝了進來。

  原來大牛知道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一路狂奔直奔店裡。那兩個家奴在店堂等儲子承將梅映雪擄走,見儲子承進去很久還未出來,兩人又不敢進去,正著急萬分。就見大牛奔馬一樣的衝了進來,兩人上前剛想攔截,大牛朝他們直衝過來,三人撞在一起,兩個家奴猶如蹴鞠的皮球,彈了出去,頓時筋斷骨折一命嗚呼。

  大牛衝入閨房見此景象,血往上湧一聲怒吼,鐵臂合圍儲子承。儲子承騰身而起“魚躍龍門”翻過大牛頭頂,右掌拍中大牛後背。大牛一聲悶哼雙臂回環“野馬回頭”再次橫掃儲子承。室內狹小,儲子承一招得手借機出了閨房。

  大牛跟著衝出,兩人在院子裡交上了手。大牛這次是拚了性命,因此招招都是殺招,和在章園相比不可同日而語。儲子承只是一味的遊鬥,兩人二十招一過,大牛腳步有些踉蹌,反應有些遲鈍。一招“白蛇吐信”雙掌合拍儲子承,出手慢了一點,儲子承右掌穿過大牛掌隙,擊中大牛胸口“膻中穴”大牛隻覺得胸口一痛,一口氣就提不起來,被儲子承點住穴道,倒地不起。

  按道理儲子承的內力,不至於破了大牛的橫練功夫。原來儲子承平時結交江湖上的三教九流,學了一些偷雞摸狗下三濫的招式,他知道短時間內要贏大牛是不可能的事。便從一個采花盜手中買來一個戒指,戒指一面有針,針上有烈性麻藥,尋常女子被針一刺,感覺如被蚊蟲咬過,瞬間就失去知覺。那采花盜憑此,在白天就敢將看中的良家婦女擄走。大牛衝進梅映雪房內時,就被儲子承一招“魚躍龍門”拍中後背中了麻藥,只是儲子承沒想到大牛內力這麽深厚,直到二十招後才發作,又中一針才倒下。

  儲子承急忙返回梅映雪房內,發現原本躺在床上的梅映雪已不見了蹤影,頓時感覺後背起了一股涼意,猛的回頭,發現身後不知什麽時候站著一個體型十分高大、威猛的男子,堵住了退路,雙眼如電充滿了殺意。

  儲子承心中害怕,這人能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自己身後,僅這份輕功就不尋常。假裝鎮定道:“你是什麽人?”

  那人冷冷道:“老夫什麽人,豈是你這畜生配問的!”

  儲子承立即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父親是江南刀王?”

  那人嘿嘿一聲冷笑說道:“學了幾天三腳貓的功夫,仗著有幾個臭錢,找幾個狐朋狗友相互吹捧一下,就敢叫江南刀王?”儲子承原本想搬出父親的名頭,好讓對方有所顧忌,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放在眼裡。他本是奸猾之徒立馬跪下說道:“這位大俠你饒我一命,以後再也不敢了!”說完低頭下磕,只聽得“嘣!”的一聲弦響,從儲子承脖領裡射出一枝短箭直奔那男子面門。

  原來儲子承來時就做了兩手準備,這低頭緊背弩就是以備不時之需。心想:“即使射不中這大漢,這人只要躲避,自己就可以乘機逃脫。”沒想到這人竟然不閃不躲,伸出二指輕松的將這短箭夾住。

  儲子承一箭射出,同時奪路而逃。大漢迎面一掌由上往下直劈儲子承天靈蓋,儲子承雙手“橫架金梁”想要硬接這招。他那知道眼前就是魔教四大長老之一的“大力神魔”宗萬天,他雙掌剛交,就覺得雙手疼痛欲裂“啊!”的一聲慘呼,被宗萬天順勢一掌擊中天靈蓋,頓時七竅流血,眼珠都突了出來,死狀極為恐怖。宗萬天天生神力內力渾厚,一掌下去豈是儲子承這功力能夠承受的,頓時雙臂骨折,顱骨開裂,一命嗚呼。

  宗萬天到院子裡將大牛穴道解開,幫他運氣,加速恢復知覺說道:“你馬上去外面租一輛馬車,咱們今晚就走!”原來大牛和儲子承交手時他剛剛趕到,顧不上大牛,直奔梅映雪房間查看她安危,見梅映雪被點了穴道,外衣已解,好在大牛回來及時,儲子承因此沒有得逞。宗萬天將梅映雪穴道解開,將她和小紅一起安頓好再回院內,發現大牛已中了儲子承的毒針失去了抵抗。宗萬天在姑蘇城外的桃花塢隱姓埋名,低調行事,為的是照顧梅映雪。儲子承現在想要霸佔梅映雪,那是自尋死路。

  小紅攙扶著換好衣服的梅映雪出了房間,宗萬天對臉帶淚痕的梅映雪說:“映雪,讓你受驚了!這賊子已被我斃了,這都是伯伯的錯,回去我到教主面前自請處罰。”

  梅映雪搖了搖頭說:“伯父何罪之有?若不是伯父及時趕回,我和小紅,大牛哥今天都要命喪這賊子之手。”

  “有沒有罪?我回去向教主稟報以後再說吧,這桃花塢是不能住了,你們趕緊收拾一下,我已經讓大牛去租馬車了,咱們連夜就走。”

  梅映雪回頭看看住了兩年的地方有點戀戀不舍,小紅催促道:“小姐快一點,大牛哥的馬車已在門外等著了。”

  梅映雪上了馬車心想:“此次一別,當是永遠。再也回不來了!”心裡不免黯然神傷。

  馬車離開不久,一個身影悄悄的溜進了店鋪,不一會連滾帶爬的從店裡逃了出來。原來是監視大牛的那個家奴,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儲子承,偷偷的來察看一下,發現大牛他們駕車走了,才壯了膽子進去,到了院子裡,看見儲子承和另外兩個家奴的屍身,直直的躺在地上,顯然斷氣了。這一下嚇得不輕心想:“老爺,將少爺視若珍寶,現在少爺死了,自己肯定罪責難逃,趕緊找地方躲躲。”

  宗萬天讓馬車向南,小紅在車內輕聲道:“小姐!咱們不是在北邊嗎?怎麽往南走?”梅映雪說道:“伯父發現有人在咱們店鋪周圍監視,故意往南,讓他們誤以為咱們要去福建,然後再偷偷的掉頭往北。咱們馬車行得慢,非四五十天不能到,等他們發現不對,咱們應該過江了。”

  “原來是這樣!這就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吧?”

  儲榮在家裡兩天沒見兒子,詢問之下都不知道,心裡感覺有些不對對管家道:“你去看看那幾個奴才,他們平時都跟少爺在一起。”管家去後不久回話道:“老爺,這幾個奴才也不見蹤影,不知死哪裡去了?”

  儲榮怒道:“都出去找!”

  傍晚時分,那個家奴被五花大綁的扔在了儲榮面前。

  “少爺哪裡去了?”

  “老……老爺我不知道啊!”

  儲榮對管家使了個眼色。只聽到一聲慘叫,那家奴的一根手指被折斷了。

  “老爺,我……我真不知道!”這次儲榮沒使眼色,又聽得一聲慘叫,家奴的又一根手指被折斷了。當管家剛要折他第三根手指時,這個家奴再也挺不住了,隻得從遊春遇到梅映雪,到使計誆走大牛,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當說到發現儲子承屍身時,儲榮險些一跤坐倒。一把抓住家奴的胸襟說:“帶我去!”

  儲榮在店鋪的院子裡,看著躺在地上的儲子承老淚縱橫。儲子承死狀很慘,明顯是被高手一掌斃命,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能有此功力和如此長相的,除了魔教的“大力神魔”—宗萬天還能有誰?儲榮起身走過那家奴身旁,一掌拍在他“百會穴”上,家奴頓時一命嗚呼。

  “管家,帶我名帖去請徐知府來此,就說魔教死灰複燃,在桃花塢殺了人,小兒也遭毒手。”管家領命離去。

  儲榮從梅映雪她們住處回家不久,就修了一封書信對管家說:“你從櫃上取五千兩銀票,和這封書信,騎快馬連夜趕往棲霞寺。找一個西域來的法號珈藍的番僧,你什麽也不用說,把信給他就行了……還有,你馬上把帖子散出去,立即找一下目前還在江南的武林人士。要快!黑白兩道都沒關系,只要能對付宗萬天。”

  管家疑惑道:“難道老爺和塗氏兄弟還對付不了宗萬天?”

  儲榮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四大長老,任何一人都不輸當今各大派的掌門,要不這麽多年都沒能把魔教滅掉?我和塗氏兄弟即使追上了,也只能隨機應變,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姑蘇城外貼滿了告示,捉拿魔教護法和一概下屬。中午時分從南門奔出幾匹健馬,馬上之人除了儲榮,還有兩個乞丐打扮的人,一行人向南疾馳而去,揚起天大的塵土。

  宗萬天他們兩天后到了紹興,宗萬天拿出一封信對車夫說道:“你現在按這個地址快馬加鞭趕去金華,這裡有二十兩紋銀作車資,你到了那裡把信給他,他會另外給你二十兩紋銀作為報酬。切記!切記!”車夫從未見過有人付如此大的一筆車資,況且到了地頭還有一筆,半點也不敢耽擱,直奔金華。

  宗萬天他們悄悄到了一個客棧,裡面已有一輛青布作蓬的馬車在等著他們,馬車比原來的那輛要寬很多,馬匹也比原來的要壯實許多。宗萬天、梅映雪、小紅上車,大牛一人騎馬跟隨,四人轉頭向北,往蕭山、杭州而來。

  小紅在車內問道:“宗爺爺,為什麽要那個車夫把信送到金華?”

  宗萬天說道:“咱們一路過來,沒做掩飾,他們很容易就打聽到咱們的行蹤,讓那個車夫去金華不過是把他們引過去而已,那是個假地址,信裡面不過是一張二十兩的銀票而已。”

  小紅拍手道:“原來是這樣!那麽說咱們可以不用星夜兼程的北上了?”

  宗萬天笑了笑說道:“按我以前和他打交道的經驗,應該瞞不了多久,此人奸詐、多疑、心狠手辣。”

  “爺爺怎麽還認識他?”

  “哼!當年本教如日中天的時候,他趨炎附勢,後來朝廷征剿本教,他又轉風使舵投靠了朝廷。”

  “原來是這種人!怪不得生了這麽一個兒子。”

  宗萬天看梅映雪悶悶不樂,知道是因為什麽,說道:“再過兩天就中秋了,這次咱們經過錢塘江,正好帶你們去看看錢塘潮。什麽叫‘壯為天下觀’”

  八月十五錢塘大潮,宗萬天戴上假須,佝僂著身子扮作仆人,梅映雪絲巾蒙面一行四人往錢塘江而來。

  錢塘江邊早就人山人海了,原本是來看大潮的,現在變成來看人的。四個人在人群裡擠來擠去,就擠散了。大家相互尋找,突然梅映雪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在自己眼前一閃而過。梅映雪立馬一激靈,心想:“這裡怎麽會有熟悉的人?”轉回頭去再看,已沒了那人蹤影。這時大牛滿頭大汗從人群中擠出,一把抓住梅映雪的手腕說道:“妹子,你嚇死哥哥了,我還以為你丟了。”

  梅映雪看著大牛突然興奮道:“是他!是他!”

  大牛感覺莫名其妙,問道:“誰啊?”

  “你的兄弟,聶歡!”

  大牛一驚,問道:“人呢?”

  梅映雪說道:“被人流擠丟了。”兩人剛想去找,就見人潮大亂,哭爹喊娘的都有。大牛緊緊護住梅映雪,不讓人流將她衝走,這時看見宗萬天肩頭坐著小紅,從人流中朝他們走來,這時宗萬天已不再佝僂著背,站在人群中猶如中流砥柱。

  四個人一碰面,大牛說道:“映雪看見了我兄弟。”宗萬天看著梅映雪,梅映雪點了點頭。

  儲榮和塗氏兄弟根據丐幫弟子的指引,在紹興稍作休息後,朝馬車的去向追了下去。他們離烏東還有百裡,有丐幫弟子在前面攔住了塗氏兄弟的馬,那弟子附在塗不追耳邊不知說些什麽。

  塗不追走到儲榮身旁說道:“飛鴿傳書在蕭山發現類似宗萬天的蹤跡,有個身高巨大的大漢,在觀潮時肩膀上坐了一個年輕女子。 幫中弟子不敢確認,所以傳書過來問咱們怎麽辦?”

  儲榮聽了在一旁皺眉蹙眼思考了一會說道:“我一直奇怪,像宗萬天這樣的老狐狸,怎麽會讓那奴才知道了行蹤?原來是想把我們引往他處。”立即對塗氏兄弟說:“二位大哥!趕緊回頭,咱們星夜兼程可能在明後天趕上他們。”

  塗氏兄弟二話不說,立即調轉馬頭。塗不追對那丐幫弟子說:“你讓弟兄們盯住他們,等我們消息。”

  儲榮對塗不追道:“勞煩塗大哥讓兄弟們給我管家捎個信,就說‘借東風’他能明白。”三人快馬加鞭往蕭山而來。

  宗萬天他們四人尋找聶歡,而此時聶歡救人後已回客棧,他們找尋一下午也沒有發現聶歡影蹤,不過從一些人口中得到了一個疑似聶歡的消息,那個救人的少俠好像是聶歡。四人回客棧,梅映雪拿出聶歡的畫像,第二天大家分頭去找。由於聶歡在茶寮發現了問題,在那裡坐等,才讓他們有緣相聚。

  聶歡沒想到事情如此的曲折複雜,儲榮手段如此的險惡。現在宗萬天中毒不能行動,四人之中只有聶歡有豐富的江湖經驗,為了減少節外生枝,聶歡說道:“以後盡量不要在客棧投宿,畢竟他們手裡有唐不三,雖然他連唐門的一個小姑娘也及不上,不過唐門的毒藥卻是貨真價實的。”

  現在他們行蹤已露,到也不那麽著急趕路了,他們住宿都不進鎮,只在郊外露宿,提防儲榮下黑手。聶歡每天幫宗萬天運功排毒,每次都是梅映雪自己端茶倒水,忙前忙後,數日後宗萬天已能自由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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