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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第一部少年俠氣》獨行第3部俠道仁心 第1章 0裡救援
  聶歡他們在衛南和金兵又打了一仗,拚死斬敵數千人。金兵退卻幾十裡,由於敵我兵力懸殊連夜撤出退向滑州附近,金兵害怕宗帥竟然不敢追趕。

  轉眼已近四月天氣漸暖,金兵還是冬裝,營內已有士兵染病死亡。完顏宗望以辦事不力為由,斬殺幾名大宋官員後“根刮”效果並未有提升,心裡明白東京再無油水可刮,於是下令撤兵。

  金兵兵分二路總計二十多萬,一路由完顏宗望監押,包括徽宗、鄭皇后及親王、皇孫、駙馬、公主、妃嬪等一行人沿滑州北返,另一路由宗翰監押,包括欽宗、朱皇后、太子、宗室及孫傅、張叔夜、秦檜等人沿鄭州北行,其中還有教坊樂工、技藝工匠等數千人,攜文籍輿圖、寶器法物,百姓男女不下十萬人等北返。

  這麽大的陣仗早有探馬報給宗帥,聶歡他們都被叫到營帳分配任務。

  “金人北返,我已書信勸告康王檄令諸道,從大名府直接渡過黃河,控扼金人的退路,截回徽、欽二帝。營內眾將務必人人爭先,個個奮勇。”

  聶歡、宗楊,隨隊奔赴滑州,經黎陽,到達大名府。到了河邊僅有他們一支部隊,其余勤王部隊一個沒來。宗帥看著濤濤河水歎了口氣說:“如此大好時機失去,不知何時才能將二帝迎還?”轉身對聶歡說:“如今大部隊營救已無可能,聶少俠藝高人膽大,還望聶少俠能奮不顧身救得一兩個宗室弟子,宗澤這裡先謝謝了!”說完拱手施禮,聶歡慌忙避過一邊躬身道:“宗帥為天下蒼生計,聶歡定不負所托!”說完跪倒磕頭。

  陳宗楊問道:“要不要我和你同去,雖說我武功有限,但給你做做接應還是可以的。”

  “不用了,大哥!我先去磁州和紀大哥見個面,到時可以讓他幫我。”

  陳宗楊想了想說道:“也好!紀護法的武功遠在我之上,有他幫您自可事半功倍!”其實聶歡此次前去根本沒打算讓任何人相幫,因為他心裡有顧慮,只是沒有告訴陳宗楊。他害怕假面人也在大營,到那時他們身陷險境,自己救援不力造成傷害,那就百身莫贖了。

  聶歡一人告別大部隊,打馬往磁州而來。剛到廟外,遠遠的就看見小乙跑了過來高喊道:“聶大俠回來啦!”聶歡翻身下馬問道:“紀大哥在嗎?”一人從廟裡跑了出來,一支袖子系在腰間,不是紀漁又是誰?

  兩人許久不見紀漁問道:“你今天怎麽會有空到我這裡來,宗帥可好?”

  聶歡點點頭說道:“很好。我今天到你這裡來是有事相商。”紀漁見聶歡神色凝重,知道情況不妙,示意手下人都出去。

  聶歡問道:“東京的事你聽說了吧?”

  紀漁點點頭說道:“聽說了,但不知道具體情況。”

  “二帝、和一乾王公大臣、以及嬪妃、宮娥彩女都被擄,現在都在押往燕京的路上。”

  紀漁沒出聲聽聶歡繼續往下說。“宗帥帶著我們想從大名府渡河,切斷金兵的退路,把二帝奪回來……唉!”聶歡歎了口氣說道:“結果勤王的部隊一支都沒來,白白的丟失了這麽好的機會。”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宗帥讓我竭盡所能,能救得一個是一個。”

  紀漁擔心道:“你一個人嗎?”聶歡點了點頭。

  紀漁說道:“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幫您照應一下。”

  聶歡搖了搖頭說道:“不用,我一個人方便,我擔心那個假面人在軍中。萬一遇上,我也可以全身而退。”聶歡說的是實話,像紀漁這種本領,遇上他還丟了條左臂,其余的人更是白搭。

  “那你需要我做什麽?”

  “我想要你幫我聯系五馬山的義軍,到時救出皇上或是皇子,我需要接應。”

  “好!我親自去。”

  “你在這裡負責邢、洛、磁、越、相五州的情報刺探和聯絡,責任重大。讓小乙去吧,剛才在外面我看見他了。”

  紀漁想了想點了點頭說:“好吧!這孩子機靈,他現在升四袋了。”

  “紀大哥,現在五馬山還是趙邦傑嗎?”

  “不是,是那個任宣撫司廉訪使的馬擴,你在定州見過他。”聶歡知道,就是那個坐藤籃,被詹度拉進城內的廉訪使。

  “他也在五馬山?”

  “是呀,他被人構陷,敵通金國,關在牢裡。後被義軍救出上了五馬山,現在是五馬山的頭領。”

  “那就好!他現在做義軍首領,五馬山的兄弟們現在應該正規多了吧!”紀漁笑了笑沒有吱聲。

  “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一早……我尾隨他們先看看情況,等和義軍結上頭,再決定具體的行動。”

  “那好,我把小乙叫來,你寫一封信給馬擴,我讓他立即出發。”

  唐千千和唐小千兩人再次來到陳留,尋找那失蹤的兩個唐門弟子,一路之上都是當時從京城突圍戰死人員的屍體,由於天氣轉暖屍身已開始腐敗。路邊還有一些野狗在爭食屍體,兩人不斷驅趕,但面對這麽多去而複來的野狗也是無能為力。

  兩人沿路尋找,希望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剛到十裡鋪,看到一個土坡下倒伏著幾隻野狗,姐妹兩互視一眼翻身下馬。那些野狗屍身發硬,顯然死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查看之下發現都是被喂毒的飛鏢,鐵蓮子所殺。兩人飛奔到坡上,唐小千“哇!”的一聲驚叫起來。只見一屍身已殘破不全,被野狗啃食已不見人形,旁邊有個鏢囊,正是唐門的標記。唐小千立即哭出聲來,唐千千將她摟住不讓再看。

  兩人在附近尋找,希望能找到另一名弟子,直到天黑依然沒有半點消息。

  唐千千說道:“天黑了,明天再找吧。”其實兩人心中都明白,今天能夠找到一個已屬萬幸了,明天再找,也不過是一句自欺欺人的安慰話而已。兩人回到土坡,含著淚將那名弟子就地掩埋。

  第二天天一亮,兩人往東京而來,離京城還有十多裡,路上已見行人。唐千千問道:“這位老伯,你從何而來?難道金兵撤了嗎?”

  老人說道:“二位公子有所不知,幾天前金兵押著王公大臣,和掠奪來的金銀珠寶北撤了。現在汴京城裡張邦昌做了皇帝,官府上下一片混亂,盜賊橫行。我勸二位公子還是別去了。”兩人沒想到金兵這麽快就撤了,原本兩人還愁如何渡河。

  唐小千問道:“那渡橋還在嗎?”

  “在……難道兩位公子想過河不成?”

  唐千千說道:“我們隨便問問。”

  兩人告辭了老人,打馬直奔汴京。兩人依然從南熏門方向入京,遠遠的就聞到一股燒焦的氣味,原來金兵撤走時將營帳,連同搬不走的糧草布匹付之一炬,到處一片燒焦的痕跡,雖然大火熄滅已有幾天,但空氣中還彌漫著濃濃的刺鼻味道。

  到了城下,城門大開無人看守,兩人入城。沿街都是一些乞丐,和倒伏的百姓。金兵圍城四個多月,兩次“根刮”就像篦子篦過的頭髮,連一點發屑都不留。早把一個汴京城搜刮一空,如水洗的一般,百姓沒有糧食藥物,貧病交困死傷無數。兩人來到分舵只見店門大開,裡面但凡能值兩錢的都被搬走了,能拆的也都拆了。兩人雖然有心理準備,但也沒想到會被劫掠得徒存四壁,隻得相對苦笑。

  唐千千說道:“今天就在這裡縮一宵,我去街上打聽打聽,備些乾糧明天出發。”唐千千費了平時數十倍的銀錢才將物資采購完成,兩人一早出城直奔渡口。渡橋還在,只是有些地方木板已不齊全,但也不妨礙過河。兩人過河之後直奔磁州,輕車熟路就到了磁州分舵,丐幫有的弟子還認識她們,直接就帶她們去見紀漁。

  紀漁一看見兩姐妹就知道她們的來意,上次唐千千來時沒有聶歡的確切消息,現在聶歡前幾天剛走,但他的行蹤卻不能透露。紀漁說道:“小千妹子,我那兄弟現在很好,只是有些事情事關機密,如果你們等得及就在城裡住下來,待他事情完了我帶他來見你。”

  唐小千沒遇上聶歡心裡多少有些失望,但現在知道他平安無事,心裡的一塊石頭也算落地了說道:“紀大哥,我只要知道聶大哥沒事就行了。我去城裡轉轉,過兩天就回去,你要是見著了聶大哥麻煩你和他說一聲,就說我來過了。”

  紀漁看著姐妹兩離去,心裡也暗暗為聶歡高興,唐小千此次前來變化很大,簡直判若兩人。不但變得更漂亮,說話聲調語氣也更像女孩,真是女大十八變!

  唐千千看著悶悶不樂的妹妹說道:“小千,咱們……”

  “姐!我知道門內在催你回去。咱們就城裡轉轉,明天就回去。”

  “好,姐就陪你轉轉。”唐千千欣慰的笑了。

  聶歡遠遠的跟著金兵的隊伍害怕打草驚蛇。到了晚上金兵將牛車環繞成陣,四面再加上鹿角柵欄,派兵把守害怕有人劫車。到了深夜聶歡將馬藏好,孤身前來。這些防守自然難不倒聶歡,身形一閃進了車陣,看守的金兵一點反應都沒有。

  聶歡進了兵營,看見地上躺滿了人,都是被金兵擄掠來的大宋百姓,和一些官員。一個個衣衫襤褸,有的只剩一件小褂,和乞丐一樣。聶歡不敢驚動他們,朝著金兵駐扎的帳篷飛掠過去。雖然已是深夜,但有些帳篷遠遠的傳來金兵淫樂,放肆的歡叫。聶歡伏下身形靠近帳篷,運用內力將帳篷邊角撚破察看情形。連續看了十幾個都沒有發現異常,心想“這數十萬人,這麽多帳篷,一個個查看恐怕不是個辦法,必須想辦法能盡快確定皇上或皇子們的看押地。”想到這裡轉身從陣營裡退了出來。

  第二天,聶歡一邊遠遠的跟著金兵的隊伍,一邊在等小乙的消息,由於人員眾多行動緩慢,一天才行軍二十多裡,白天太陽下行軍溫度有點高,沿途不斷有人因為體力不支,而被金兵砍殺的大宋百姓。到了晚上聶歡再次進入兵營,這次他靠近了金兵的中軍大帳,但依然沒有收獲,他現在隻想熟悉一下金兵的營寨布置,還不想打草驚蛇。

  第三天,聶歡遠遠的看見有兩個人的身影,在草叢間忽隱忽現。那是小乙和五馬山的義軍探子伍老爹,兩人一邊隱蔽身形,一邊在尋找聶歡。

  小乙在草叢間匍匐前行,抬起頭髮現聶歡站在他面前,正笑盈盈的看著他。小乙高興道:“聶大俠,我把五馬山的伍老爹帶來了。”聶歡看著眼前這老頭精癟乾瘦毫不起眼,但雙眼精光內斂心想“這也是個高手。”抱拳說道:“何老爹好!”老頭立馬回禮道:“聶大俠好!”

  聶歡笑了笑說:“你叫我聶歡就行。”

  “這怎麽可以,聶公子是英雄令令主。”估計一路之上小乙什麽都和他說了,聶歡便不再強求,問道:“馬廉訪怎麽說?”

  “廉訪說一切但憑聶大俠定奪,讓老兒來和聶大俠聯系。”

  “那煩請老爹告訴馬廉訪等我信號,如果能不驚動金兵最好,萬一交了手還希望山寨兄弟們迅速接應。”伍老爹唱了一個喏,身影一閃迅速隱入草叢消失不見。

  聶歡拍著小乙的肩頭說道:“這兩天要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馬匹和兵器,我要混入被擄的隊伍去察看情況,你只要遠遠的跟著就行。”

  小乙見聶歡沒有讓他回磁州,自然十分高興說道:“只要跟著你,你說什麽都行。”

  聶歡說道:“現在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你練兩招我看看,有什麽我能幫得上的!”小乙原本跟著聶歡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沒想到還能得到聶歡的指點,當即全力打出一套自己最拿手的擒拿拳。

  聶歡看著小乙賣力的樣子心想:“這孩子年紀雖小但聰明伶俐,在河間他不顧性命去找自己,現在又跟著自己在執行任務,自己和他還真是有緣,只是時間短暫只能教他一招半式,希望能對他有所幫助,也許將來他能成為重華的得力幫手。”

  聶歡拿起青竹杖說道:“小乙,聶大哥正好有一十八式杆法或許適合你,你若是喜歡我就教給你吧。”聶歡在小乙心中猶如神一般的存在,紀漁每每在他面前聊起聶歡也是推頌備至,小乙從未奢望能夠學得聶歡一招半式,更何況能學得一整套杖法,當即正對聶歡跪下行弟子之禮。聶歡偏過一旁,將竹竿輕輕一托小乙的身軀,小乙便跪不下去。

  聶歡說道“小乙,我大不了你幾歲,你不用行跪拜之禮,你以後還是叫我聶大哥,我教你這套杖法是希望你將來能夠成為一個有用的人。”說完竹竿一抖“嗡!”的一聲,竹竿繞頸而過,從腋下穿出“神兵初現”,接著雙手握杆猶如使槍一圈一劃,那是瑞雪梨花槍的“四夷賓服”聶歡邊使邊說,使到最後一招,雙手忽然握住竹竿兩頭猶如彎弓射雕,雙手一松竹竿猶如離弦之箭直射出去,聶歡身形一閃抓住杆尾“后羿射日”。這一招是灰衣人在鳴鳳鎮離開時使的最後一招神龍見首不見尾,猶如禦劍飛行。聶歡當時功力不夠無法修習,現在使出這招已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喘,尤其最後一招聶歡猶如飛龍在天,好似天神一般站在小乙面前。聶歡看著小乙目瞪口呆的樣子說道:“招式貴精不貴多,現在有些招式你使不出來,只要你以後常加練習,終於有成功的一天。”

  兩人在荒草灘一個用心教,一個專心學,漸漸天黑了聶歡說道:“小乙我要過去了,你一個人注意安全,不要靠近遠遠的跟著就行了。”說完將頭上的發髻打開,將身上的外衣脫下,抓了兩把土在自己身上臉上塗抹著。

  小乙看著聶歡笑了說道:“聶大哥,你現在比我們丐幫的人,還像丐幫。”

  聶歡趁著夜色,輕易就混入了被俘的人群,白天的行軍讓那些食不果腹的人疲憊不堪,早早的就進入了夢想。聶歡不時的移動位置,尋找適合自己的目標。在一輛大車旁,聶歡發現一個五旬老漢衣服破爛不堪,但是還能依稀看出是大宋的官服,聶歡在他旁邊悄悄躺下。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金兵就吆喝著、鞭打著,催促啟程,同時將乾冷發酸的饃扔向人群。人群迅速騷動起來,去爭搶散落在地上的乾饃。那老漢也拚命的想擠進人群,無奈年老體弱擠不上去,只能在一旁著急。聶歡看了心中一動,迅速擠入人群,搶了兩個乾饃。僧多粥少乾饃很快一搶而空,那些搶得乾饃的人狼吞虎咽的將乾饃吞入肚裡,那老漢只能仰天長歎。

  聶歡故意走在他身旁,邊走邊吃,那老漢看著聶歡手中的乾饃欲言又止。聶歡知道這老漢心裡想什麽,故意不做聲等他開口。果然那老漢看著聶歡手中的乾饃訕訕道:“這……這位公子,不知你能否分半個饃給老朽否?”聶歡就在等他這句話,二話不說將手中剩下的那個遞給了他。那老兒接過乾饃狼吞虎咽吃了起來,就像害怕聶歡後悔把乾饃又要回去似的。聶歡看著他噎得滿臉通紅,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那老兒吃完了用袖子抹了抹嘴說:“這位公子,你今天算是救了老朽的命了,老朽從昨天到現在沒進過食,今天要是再沒飯吃,恐怕是走不到燕京了!唉……想想老夫同進士出身,為從六品宣德郎,今天為了一饃與人乞討實在是丟了讀書人的臉面。”說完長歎不已。

  聶歡說道:“那敢問老伯姓名?”

  那老兒搖頭道:“不說也罷!說出來丟了祖宗臉面。”聶歡便不再追問,隨著人群向前移動。這些人食不得飽,渴不得飲,除少數有牛車乘坐以外多數為步行,因此一天也行不得二十裡地。聶歡走過一輛牛車,上面的人都是垂頭喪氣的。只有一老者面沉似水,自有威嚴。聶歡問道:“這位老先生是誰?”

  那老兒看著聶歡疑惑道:“南道總管張叔夜莫非你不認識?就是他率領兩個兒子突入城中唯一的勤王軍,旁邊那個低著頭,年輕一點的是禦史中丞秦檜,秦大人。”

  聶歡“喔!”的應了一聲說道:“我是京城周邊人士,自認不得這些京城大官。”兩人說話間前面有人倒地,眾人皆繞過身旁無一人停留觀察。聶歡快走兩步來到近前,剛蹲下去觀察。就聽得後面有人怒罵,同時伴隨鞭梢破風之聲。聶歡剛想躲避,心裡一動硬受了一鞭,這鞭打得聶歡背上衣服如刀劈的一般,多了一個口子。

  一個耳戴銀環的金將一邊怒罵著“這樣的人還不如狗,死去兩個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在這裡看什麽?莫非也想嘗嘗當頭一棒。”說完一棒下去將倒地的人立即擊斃,踢到路邊。

  那老兒一邊拉著聶歡前行一邊說道:“我還未問這位公子的高姓大名。”

  “我姓葉,小名長歌。”

  “葉公子看上去像是出自書香門第。”

  “讀過兩年私塾,略識一些字而已。”

  老頭“喔!”的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眾人在灼熱的陽光下趕路,許多人赤身裸體的禁受不住饑餓、和炙熱,不時有人倒下。

  “唉!從京城出來,每日倒斃的不下幾十上百人,越往後,每天死的人越多。”聶歡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的百姓,無一例外都成了金兵的棒下之鬼。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只能隱忍不動。下午剛到河間地界,隊伍前面又騷動起來,並傳來了女子的尖叫聲。聶歡剛想上前那老兒拉住聶歡道:“只不過又是金兵來擄取年輕女子罷了。”

  聶歡問道:“難道他們想來擄取,咱們就乖乖的雙手奉上嗎?”

  那老兒看著聶歡疑惑道:“從京城出來第一天就這樣,你難道不知道?別說百姓女子,就是太上皇最喜愛的幼帝姬,都被粘罕的三兒子索取做了妾。一路之上妃嬪、內夫人、宮娥彩女,但凡有點姿色的都被他們瓜分乾淨了,現在不過是短中取長而已。”聶歡看著身邊的人,除了兩個中年男子忿忿不平之外,其余之人一個個臉上神色木然,知道那老兒的話不假。

  聶歡問道:“這兩人是什麽人?”

  “什麽人?他們是太上皇的最有才氣的兩個兒子,肅王趙樞和信王趙榛。”聶歡記住了這兩個人。

  到晚宿營,聶歡又幫那老兒搶得一個饃,老兒一邊對聶歡千恩萬謝,一邊狼吞虎咽的將饃吞下。

  晚上休息,老頭拿出一塊布鋪在地上算是床榻,邀聶歡休息。到了半夜,聶歡看著身邊的人都進入了夢鄉,輕輕起來,身形一閃出了兵營。現在到了河間府,這裡義軍眾多,金兵的防備嚴了許多,但這對於聶歡來說還是形同虛設。他奔出去兩裡地,按照原先的約定,兩長一短學起了鳥的叫聲,聲音在曠野上傳出去很遠。隱隱的遠處傳來了同樣的回應,聶歡趁著月色辨別了一下方向迅速奔了過去。月光下小乙牽著馬,和一個乾癟精瘦的老頭並排站在一起,正是伍老爹。

  三人會面聶歡說道:“麻煩老爹知會一下馬廉訪和趙大哥,明天午夜以後行動,到時候麻煩五馬山的弟兄接應。”

  “令主請放心,馬廉訪和趙大哥說了‘一切敬遵你的命令’兄弟們昨天都已下山了,現在散在四處隱蔽,我這就通知他們。”說完躬身行禮,身形一閃消失在夜幕裡。

  “小乙!明天你跟著他們就行,不用靠近。我現在得趕緊回去,免得不見了人讓他們生疑。”

  聶歡悄悄回到兵營,老頭不知怎麽醒了問道:“葉公子,這麽長時間黑燈瞎火的你去幹什麽?”

  “我肚子不舒服,出去解手了。”老頭便不再吱聲,翻個身繼續睡了。

  第二天就是前一日的翻版,依然有許多人倒斃,金兵在人群中繼續尋找年輕貌美的女子,百姓們繼續爭搶一天兩頓乾饃。現在有了聶歡,老頭每頓至少能有一個乾饃充饑,不至於餓著,別的人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到了晚上兩人席地而臥,過了午夜聶歡悄悄起來,來到那對兄弟身旁,輕輕的推了推。兩人醒來剛想說話,聶歡將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噓!”了一下,兩人明白,便不再出聲。聶歡說道:“我是徽猷閣待製宗澤宗大人派來的,大人原本想帶兵截回徽、欽二帝,無奈兵力薄弱,特派我見機行事,能夠救得宗室子弟一二,以延續宗室血脈。”

  趙氏兄弟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問道:“不知英雄高姓大名,想要如何行事?”

  “我姓聶,我已聯系了馬廉訪,他帶領五馬山和和尚洞的義軍在外面接應。”兩人聽聶歡說到馬廉訪,心裡原有的一些疑慮打消了問道:“敢問聶英雄我們要如何做?”

  聶歡說道:“現在金兵加強了看守,你們在此等候,我去取兩套金兵衣服,去去就來。”說完閃身不見。兩人見聶歡眨眼之間便沒了身影,心裡明白是遇上書中常說的俠客了,兩人是既緊張又興奮。正低聲說話,忽然一金兵站在眼前,兩人嚇一跳。借著月光才看清原來是聶歡穿著金兵的衣服,手裡捧著的也是金兵的衣服。

  “快穿上。”兄弟倆也不管大小趕緊套上,聶歡將手中一皮壺蓋子拔開,讓他們各喝了一口,將余下的酒倒在他們身上說道:“萬一遇到金兵不要說話,裝作酒醉就行。”三人勾肩搭背往兵營門口走去。

  到了河間金兵謹慎了許多,不但將宗室弟子放在隊伍中間,在兩翼也臨時也增派了隊伍。聶歡若是一人,或是外加兄弟倆其中任何一人,出入兵營都不存問題。現在要帶這兩個手無束雞之力的人出去,他必須冒險穿過金兵的營帳,靠近鹿角柵欄才能施展輕功將他們一一救出。

  兄弟倆跟著聶歡,手抖腳抖在兵營裡穿梭,黑暗中看這兩人的身形,和喝醉的到也差不了多少。三人剛轉過一個帳篷,迎面碰上巡邏的金兵來不及躲避。兄弟倆剛想逃跑,聶歡一把拉住了他們,站在路邊解開褲子解起手來。那兄弟二人雖然緊張,但也是聰明靈巧之人,立即明白,也跟著解開褲子解起手來。金兵從東京返回燕京,掠奪財物美女無數,一路之上喝酒尋歡,醉得不省人事那是司空見慣。因此看到聶歡他們三人在路旁解手,也不詢問直接從他們身邊走過。聶歡看巡邏隊遠去,立即帶二人向鹿角柵欄的車陣走去。

  突然後面人聲嘈雜,火把通明。聶歡心裡暗暗說了一聲“不好!”果然前面的金兵發現狀況都警覺起來,朝聶歡他們嘰裡咕嚕的叫了起來。簡單的話,聶歡聽得懂,也會說,現在他們說了一大通,說的又快,聶歡怎麽聽得懂?聶歡一邊裝糊塗,一邊含糊其辭向他們靠近。金兵反應也快,發現不對馬上張弓搭箭,想要瞄準他們。聶歡身形一低,如箭一般來到金兵面前,迅速點了他們的穴道。同時抽出腰刀,旋風一般殺入他們人群之中。這些人自然不是聶歡的對手,只是這一阻後面的人就到了,將他們圍在當中。

  借著火光,聶歡發現那金將身邊有一人,躲躲閃閃的隱在他後面。那金將看著聶歡問道:“你姓葉?”金將說的官話雖然不標準,但也能聽懂。

  聶歡說道:“我姓聶,你讓後面的那位出來吧。”那金將反手一把,將後面的那個人像老鷹捉小雞一般提溜了出來,聶歡一看果然是那老頭,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你知道嗎?他來告發你,只是為了一包乾鏌。”聶歡明白有了這包乾鏌他就能堅持到燕京,就能活下來,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那老頭眼睛躲閃著不敢看聶歡,在這亂世為一飯殺一人,或是為了自己能夠活命,欺騙、出賣、甚至誣陷他人的人大有人在。聶歡突然想起了錢小玉,她的慘死就是因為王宏父子的貪婪和自私。

  聶歡對著老頭問道:“你什麽時候發現我有問題的?”

  那老頭囁嚅道:“你……你先去看那個倒斃者,後來又……又想要出頭管搶人的事,最後你問張叔夜和二位王爺的事,我就明白你不對了,那天晚上你出去了很久才回來,所以我就一直當心你。”

  聶歡聽完苦笑了笑說:“我還以為我一直很小心,想不到有這麽多漏洞!”其實聶歡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以為老頭作為大宋官員,當不至於出賣他。原本行動前想製住他穴道,一來考慮到他年事已高,怕對他有傷害。二來害怕天亮穴道沒有解開,那就害了他。

  金將得意道:“怎麽樣?你們堂堂大宋官員為了一包乾鏌,可以出賣你們主子。我看你能混進我軍營,說明你本事不錯,而且有膽有謀不如投降我大金,可保你一生榮華富貴。”

  肅王趙樞和信王趙榛看著聶歡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聶歡對著肅王趙樞和信王說道:“今天要對不住二位王爺了!”說完一手抓住趙榛,用力將他扔了出去。在驚叫聲中趙榛猶如騰雲駕霧一般飛出包圍圈,跌入黑暗之中。聶歡又抓住趙樞,如法炮製將他也扔了出去。金將沒想到聶歡有如此功夫,稍一愣神立即命令金兵抓捕肅王和信王。聶歡此時一人一刀擋在金兵面前,不讓他們前去追捕肅王和信王。金兵數次衝不過聶歡身前,隻得挑開鹿角柵欄魚貫而出追捕肅王信王。

  小乙和義軍在午夜以前已悄悄的靠近兵營前的開闊地,為了不打草驚蛇所有馬蹄都用氈布包著,大家不說話遠遠的看著,就等聶歡的信號。四周一片寂靜,小乙能夠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突然兵營裡面騷動起來,馬擴說聲“不好!”讓大家上馬,這時聶歡已與金兵交起手來。

  這裡的騷動早已引起金兵中軍的注意,連續有幾個身形從中軍衝出,朝這裡奔來。聶歡一直擔心的就是假面人在金兵大營,如果假面人在、除了自己,其余和他交手的人都是死路一條。

  信王被聶歡以巧勁扔出以後,落地變成了滾地葫蘆,爬起身在黑暗中慌不迭的朝義軍迎去。

  馬擴他們在月光下看見一人跌跌撞撞的朝他們奔來,黑暗中他也看不清對方的臉面,但聶歡讓他們來接應,應該是宗室弟子無疑。

  馬擴高聲道:“敢問尊駕大名?”

  “信王趙榛。”

  馬擴趕緊下馬行禮“廉訪使馬擴接駕來遲!”這時義軍和金兵已交上了手。小乙找到聶歡將馬匹和長劍交給了他。

  聶歡問道:“人都接到了嗎?”

  “和馬廉訪說話的那個好像就是。”

  聶歡過去一看是信王,問道:“肅王呢?”

  兩人都說沒看到,不知道走丟了,還是被金兵捉去了。這時衝出來的金兵越來越多,從中軍出來的高手也到了,義軍頓時危險起來。聶歡說道:“快走!晚了一個也走不掉。”有人牽過一匹馬扶信王上去,義軍且戰且退,由於是在夜晚金兵不敢離大營太遠。這時有三個人越過義軍的防線追了過來,聶歡反手一掌打在馬屁股上,馬匹吃痛載著信王落荒而走。那三人騰身去追,忽然眼前一道劍光如瀑布一般,三人慌不迭用兵器招架,紛紛後退。

  三人定睛一看,只見一人牽馬橫劍站在面前正是聶歡。這三人聶歡也認識,一個蕭子龍,另外兩人在雙廟截擊過宗大人,聶歡看到這二人,說明假面人也在大營。

  “又是你?”

  “是我!”

  蕭子龍恨恨道:“我道誰有那麽大的膽子?敢到兵營裡劫人,原來是你!”

  聶歡笑笑“過獎了……那個假面人也在大營吧?”

  “對付你我們三個就夠了,哪裡用得著他老人家?”說完話三個人成品字形將聶歡圍在中間。

  聶歡放開韁繩,輕輕拍了拍馬脖子,讓馬自己走到一邊。

  蕭子龍一年以前在磁州和聶歡交手後元氣大傷,到現在還未完全恢復。不久以前在青城和唐小千交手,發現她已武功大進,關鍵是那個半路殺出的白衣人劍法之高不輸聶歡。蕭子龍是非常自負的,自從磁州以後諸多不順,認為都是因聶歡而起,因此心裡對聶歡充滿了無比的怨恨。今天再次遇上,自然不肯放過報仇雪恨的機會。當即拿出最拿手的功夫,雙劍交叉如剪“右翦左屠”橫斬聶歡,那兩人一左一右揮刀劈向聶歡,封住他的退路。三人配合天衣無縫,突然面前少了聶歡的身影。聶歡以一種奇異的姿態,半躺在地上幾乎與地平,手中長劍直刺三人。

  三人眼前一花少了人影,突然劍芒暴漲猶如煙花一般,在三人之間炸開。三個人慌不迭的同時跳開,這使刀的兩人在雙廟和聶歡交過手當時是雨夜,那時可能有點輕敵,因此喪失了先機。現在兩人同時出手,並且是配合蕭子龍,對付一個弱冠之年的少年,實在是有點不可思議。

  三人跳開後聶歡並不追趕,蕭子龍看著聶歡心裡隱隱的有一種恐懼。僅僅一年,現在的聶歡比在磁州時多了一份從容,隱隱體現出了大宗師的風范,越是這樣蕭子龍內心的憤怒越是強烈,他不能忍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同齡人,像是從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現在江湖上,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江湖上形成影響力,何況他還是死敵。

  那兩人退開以後相視一眼,身子突然急速旋轉起來,雙刀猶如鳥翼上下翻飛,像一座滾動的刀山,刀鋒劈空發出尖銳淒厲的嘯聲。他們居然也是風影流刀嚴無痕的門下,只是功力不如那位胡人,使不出凌厲飄忽的刀法,不得不借助高速旋轉的慣性完成致命的一刀。

  這兩人旋轉著向聶歡兜來,想要截斷他的退路。聶歡在這兩人即將靠近之時,突然猶如湖面上的樹葉被風吹過,滑了開去。這兩人不愧為師兄弟,在即將相撞的一刻,兩人雙刀相交,互相卸力堪堪避了開去,不過兩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想當年他們練這一招“百轉千回”吃盡了苦頭,才有了今天的默契。

  聶歡和他們大師兄交過手,領悟了風影流刀的運勁方法,這二人剛使出“百轉千回”聶歡就看透了這招的訣竅,他們利用雙刀保持平衡,利用旋轉時的慣性彌補內力不足,增加刀的速度和力度,在旋轉中出刀讓對手看不清他們的出手,一旦啟動便收不住手,所以才在即將交手時滑了開去,只是這二人的默契超過了聶歡的想象。

  二人再次向聶歡襲來,只是這次他們小心了許多, 不過聲勢依然驚人。聶歡突然也旋轉起來,並且比他們的速度還要快。猶如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在冰面上滑行,朝著兩人迎了過去。

  蕭子龍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明白今生想要超過聶歡已然無望,頓時灰心喪氣。

  這二人看著聶歡朝他們旋轉而來,內心的震撼遠超蕭子龍。他們當年苦練數十載才練成“百轉千回”連他們的大師兄都不敢輕攫其鋒,現在聶歡以他們的武功破“百轉千回”,這讓他們想不明白聶歡怎麽會本門的武功?

  聶歡和他們的大師兄交手的事,蕭子龍並沒有告訴他們,因為這事對於他來說是個恥辱,對於蕭子龍這樣自負的人來說,就是殺了他也不會告訴他們,在有幫手的情況下二次敗於聶歡之手。

  現在聶歡的內力和輕功遠高於他們,甚至於他們的大師兄。聶歡快速的繞著一人旋轉,就如當時在鳴鳳鎮的歷天倫,圍著聶歡快速的旋轉。

  另一人看到這場景害怕相撞不敢靠近,卻又想不出辦法,正糾結中。忽見聶歡閃電一般刺出了一劍,自己的師弟就如點燃的炮仗飛了出去。

  兩人在高速旋轉中,手中雙刀舞動起來的確聲勢驚人。當聶歡圍著他師弟高速旋轉時,兩人速度幾乎相同,就變成了面對面。他們師兄弟出道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心裡不免有些慌亂,剛一愣神出現破綻,就被聶歡一劍刺中肩頭,頓時被巨大的慣力甩了出去,倒地不起。

  聶歡看著他們狼狽的離去,也不追趕,確信他們不會再追趕五馬山的義軍,才上馬離去直奔滑州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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