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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第一部少年俠氣》獨行第3部俠道仁心 第8章 同病相憐
  聶存世離開龍門派,半路之上擄了兩隻山羊,找了一個相對安全僻靜的地方,這時他已經腹痛如絞,四肢麻痹,呼吸也困難起來。他奮力一口咬在山羊的頸脖處,將鮮血吸入口中用來中和腹中的鉤吻之毒,不斷的吸入嘔出,直到兩隻山羊的鮮血吸食乾淨,聶存世才漸漸的感覺四肢有了反應,知道自己的命是撿回來了。

  像鬼一樣躲了十多天,渾身發臭,命雖然撿回來了,但武功全失,以後想要恢復到當初的水平恐怕是再無可能。中原對頭眾多,只能往西而行,一路之上多次遇險,幸虧路人惡其臭都繞道而走,才能逃出生天。此時的聶存世羸弱得一個鄉野村夫就可以殺了他,一路之上乞討為生。越往西走天越冷,人也越少,現在他已經兩三天沒有吃飯了,又冷又餓,舊傷複發再也走不動了,躺在一個土堆的窟窿裡等死。

  心想:“聶存世啊!聶存世!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像狗一樣躺在這裡等死!早知道這樣,回神針門幹什麽?真是報應啊!”不斷的胡思亂想,漸漸的倦意上來了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睡夢中感覺有人在摸自己,睜眼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披頭散發滿臉烏黑的孩子,看見自己睜眼慌不迭向後退開。

  “我……我以為你是個死人。”那孩子慌忙道。

  “差不多,離死也不遠了。”聶存世有氣無力的說道,連頭也沒抬一下。那孩子看聶存世躺在那裡,連半點要起身的意思都沒有,更不用說來傷害他了。靜了一段時間那孩子問道:“那你上路要不要吃點東西?他們說不能做餓死鬼,否則來世就是餓死鬼投胎。”

  聶存世吃了那小孩乞討回來的剩菜剩飯,漸漸的恢復了元氣感歎道:“想不到我一個堂堂的入內內侍充,竟然靠一個乞討為生的小乞丐的飯菜活命!”聶存世這時才想起來打量這個地方,這是一段廢棄的夯土堆,下面估計是當地人取土挖的空洞,時間長了塌出了一個大洞夠四五個人平躺。

  “這是你的家?”

  小乞丐點點頭,卷縮在洞口也不進來。

  聶存世將身子往旁邊挪了挪說:“洞口冷,你靠裡面一點。”小乞丐搖搖頭,他顯然抱有戒心。聶存世爬起身說道:“那我出去,這是你的家,我不能鵲巢鳩佔。”

  小乞丐顯然沒有想到聶存世會這樣做,看著在外面冷得瑟瑟發抖的聶存世好一會,他走出去將聶存世拉了進來,兩個人相互看著笑了。

  聶存世在這個破洞裡暫且安下身來,他傷勢未愈,行動不便,白天還是有小乞丐行乞為生。這是一個十分偏遠的小鎮,平時靠行腳的商隊為生,現在進入冬季商隊自然就少了。小乞丐有時一天什麽也沒討著,兩人就只能都挨餓。這一天聶存世剛行功完畢,小乞丐就衝了進來,靠在洞口一聲不吭。聶存世看他身上原本破爛的衣服更破了,頭上還有一個大包問道:“他們欺負你了?”孩子不出聲,眼淚在臉上畫出了兩道溝。聶存世看著他,仿佛看到了童年時的自己,隱隱的心裡有些痛。

  “明天咱們一起去,你帶帶我這個老徒弟。”孩子聽他這一說也笑了,於是在這個小鎮上,人們會看到一老一少兩個乞丐,每天走街串巷的行乞。這一天聶存世跟著小孩剛轉過牆角,迎面就有四五塊土塊砸在小孩身上,七八個孩子一邊丟著泥塊一邊喊道:“人妖!人妖!”聶存世將那些頑童趕走,轉身見小孩拔足往鎮外跑去,害怕他出事也跟了過去。孩子跑到一處墳地,在一個孤墳前放聲痛哭。聶存世走上前去,那是個新墳,墳上稀稀拉拉的長了一些雜草,都已枯萎了,墳前用一個木樁一面削平當作墓碑,上面的字還依稀能辨。“顯祖考陰公進德府君之墓,孫陰懷天奉祀”原來這孩子叫陰懷天。聶存世坐在一旁,等他哭透了問道你想不想聽一個故事?孩子沒想到聶存世不但沒嫌棄他,還願意給他講故事,含著淚點了點頭。

  一老一少在這荒郊野地,促膝談心。原來父母生下他後發現是雙性人,羞憤難當遠走他鄉,是爺爺和他相依為命,一年前爺爺去世,孩子將僅有的一間茅草房賣掉,才將爺爺安葬。從此就一直在那個破洞裡安身,直到聶存世出現。

  聶存世心想:“這孩子也是苦命人!這也許就是同病相憐吧!”至此兩人的關系進了一步,白天一起出去乞討,晚上孩子睡著後聶存世開始運功療傷,身體漸漸的好轉,武功也在慢慢恢復中。

  這裡的冬天比較漫長,外來的人少,聶存世可以安心的養傷,不過春天還是如約而至了,開始有商隊出現,小鎮也復活了漸漸的恢復了人氣。聶存世的傷也漸漸痊愈了,武功也恢復了兩三成。心想:“在這個地方呆的太久了,應該離開了。那些仇家說不定那天就能找到這裡,只是這個孩子需要妥善安置。”

  當天晚上陰懷天聽說聶存世要走,頓時就哭了出來。

  “我知道你舍不得,不過你放心我不是真的要走,我去辦兩件事還會回來帶你一起走。”說完從鞋底裡拿出瓜子那麽大,金燦燦的東西交給了陰懷天說道:“我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回來,這是最後一個金瓜子,我一直沒有舍得用,你拿著,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來,以免讓人懷疑。切記!切記!”

  陰懷天看著手裡金燦燦的東西說道:“原來這就是金子,聽說可以買許包子!”

  聶存世笑了說道:“還可以買包子店。”老少二人都笑了。

  聶存世向鎮上的人打聽清楚了周邊道路、城市的狀況。為了報一飯之恩在遠離小鎮的地方,為陰懷天找尋安身立命的場所,為的是讓從前的他和現在割裂,能夠過上安靜平和的生活。由於自己要乾幾票買賣,所以沒法帶他同行。在這荒僻的地方,離大一點的城鎮距離好幾百裡,要走上十多天才能到達。聶存世往返於幾個城鎮之間做事,為的是不留尾巴,以免後面影響到陰懷天,所以時間就耗費的長了一點。

  聶存世走後,陰懷天每天一個人上街乞討,現在商隊多了,相對來說容易一點,有時候客人看他年少給的會多一點,不過有的時候那些當地的孩子還是會騷擾他。

  今天陰懷天和那領頭的孩子不期而遇,想要躲避依然不及,被他和那些孩子堵在巷子裡廝打起來。陰懷天體型瘦弱怎敵得過他們人多勢眾,很快就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這時七八個江湖人士從旁走過,一個個絲巾蒙面。看到這狀況,有一個人想要上前勸阻,被另一人喝阻了“金花!少管閑事,小孩子打架平常的很,別忘了咱們來的目的?”那個叫金花的女子剛想回頭,突然被地上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吸引了眼睛,快步上前撿起地上的東西。一把抓住壓在陰懷天身上的孩子背心將他提了起來,問道:“這是誰的?”

  聽聲音這女子還很年輕,身形並不高大,甚至還不如那孩子王,不過那孩子王被她提在手裡,就像一個大包袱動彈不得。

  陰懷天爬起身看著女子手裡的金瓜子說道:“還給我!”

  這時五六個人一起圍了過來,其中一人問道:“你怎麽會有這東西?”陰懷天並不回答她,只是直直的盯著那個叫金花的女孩“這是我的,還給我!”

  金花說道:“你回答完我們掌門的話,我就還給你。”

  陰懷天依然不理那個所謂的掌門,雙手緊緊的抓住金花的衣袖不肯放手。這時旁邊一個女子說道:“這樣讓玉姑姑來猜一猜,如果三次之內我能猜中,東西就不還給你,如果猜不中東西就給你,好不好?”陰懷天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麽好的東西,一定是姑娘送的!”陰懷天搖搖頭。

  “那麽一定是英俊瀟灑的年輕人給的?”

  陰懷天說道:“不是!是個老人。”

  “對!對!對!他姓吳!”

  “姓聶,東西還給我!”

  那個玉姑姑歎了口氣說道:“好吧,我輸了!東西還給你……那個人還在嗎?”

  陰懷天搖了搖頭,接過金瓜子,緊緊的攥在手裡轉身往家裡跑去。玉姑姑朝金花使了給眼色,金花悄悄的跟了上去。

  那個掌門說道:“還是玉兒有辦法!想不到聶存世這狗賊躲到了這裡。要不是金花眼尖,看見宮裡的金瓜子,咱們還不知道到哪裡去尋呢!大家找地方安頓下來,不要打草驚蛇。”

  小鎮漸漸的熱鬧起來,不僅有客商,還有一些江湖人士盤桓在這裡,使原本並不寬裕的住宿更加緊張。現在在客棧的一間並不寬裕的房間裡,大家濟濟一堂,由於人多地方小,很多人都是站著在聽神針門的掌門說話。

  “我知道你們報仇心切,不過現在大家都擠在這個小鎮,目標太大,聶存世如果發現了很可能就不出現,咱們在這裡就白等了。”倡議雖然有人附和,但具體到個人時卻沒人願意退出。最後神針門掌門聶慧嫻只能向大家保證,等抓到聶存世交給大家發落,這才有人願意退出。

  等那些江湖人士陸陸續續的走出房間,客棧裡立即清淨下來。

  聶金花問道:“師父!那些人一個個報仇心切,你為什麽要拒絕他們幫忙?”

  聶慧嫻冷笑了一下說道:“你問問玉師叔,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傻丫頭,你真以為他們來報仇拚命的?江湖人士都知道神針門的武功易女不易男,聶存世一個人殺了咱們這麽多高手,現在重傷在身武功大打折扣,表明了他們是來撿便宜的,如果有可能,順便還能找出他武功大進的秘密。你別看現在咱們人多勢眾,到時候個個心懷鬼胎給你使絆,反而是幫了聶存世,掌門才讓他們退出,咱們的目標明確報仇雪恨。”

  聶慧嫻說道:“你幾個師姐慘死在這賊子手裡,咱們神針門只要還有一個人在,就不會放過這賊子……那個小乞丐你們要牢牢控制,不能出半點差錯!他是魚餌。”聶金花領命出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玉兒和聶慧嫻,聶慧嫻問道:“你說聶存世會來救小乞丐嗎?”玉兒說道:“以我對他的了解,有恩必報是他的個性,不過……”玉兒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聶慧嫻問道:“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麽?”

  玉兒說道:“我是奇怪這個消息是怎麽放出去的,按道理咱們這裡是不可能走漏的。”

  “你的意思是……”

  “我害怕是有人在暗中故意泄露,引來大批江湖人士,到時候渾水摸魚。”

  “難道說他已經……”玉兒點了點頭。

  那些江湖人士離開神針門掌門的房間後,各自往自己的駐地走去。其中一人看看沒人注意,轉身朝鎮外走去。來到一片墳地,學起了夜梟的叫聲。不一會一個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面前,這人連忙對出現的黑影躬身敬禮。兩人在野地裡說了一會,最後聽得那個人對出現的黑影說道:“那我的解藥……”黑影冷哼了一聲說道:“事成之後,自會給你!”說完迅速沒入黑暗之中。

  那黑影便就是聶存世,他自從中毒後行事極為謹慎。每次出現必定易容,並且極力讓自己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和正常人一樣。他行事完畢,便易容跟著商隊來到小鎮,發現出現了一些陌生面孔,特別是出現了一些陌生女子,聶存世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陰懷天可能有危險。暗中觀察發現陰懷天已被她們控制,自己現在的武功和她們動手自保當然沒問題,不過要救出陰懷天全身而退恐怕不行。思前想後決定把水攪渾,泄露自己的行蹤,並且放出消息說自己身上有武功秘籍,吸引仇家和一些心懷鬼胎的江湖人士前來小鎮,由於人多眼雜神針門壓力陡增,不得不由暗轉明,將所有人手監控和保護陰懷天,這樣自己反而在暗處便宜行事。報信之人就是被聶存世收服,安插在他們中間的暗樁。

  聶存世跟著商隊,用三四天的時間向西穿越了一片沙漠,然後又穿越回來,並且在西面的沙漠裡悄悄的準備了一些水和食物,以備不時之需。因為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當地人告訴他的“每年春夏時機,總會有那麽幾天狂風大作,黃沙漫天,白天變成黑夜。”他準備在那天動手,然後迅速的進入沙漠,雖然非常危險!但他只有這一個機會,不得不賭一把。

  果然大風天的日子越來越多,吹得人有時睜不開眼睛,不過還遠遠沒到當地人形容的昏天黑地的境況。

  聶存世躲在離鎮子不遠的地方,一邊做著準備,一邊等待著。這一天上午一反常態沒有一絲風,到了中午遠遠的地平線上突然出現了高高的山峰,山峰快速移動著向小鎮靠攏。聶存世驚恐的看著像山一樣壓過來的沙暴,雖然他有心理準備,但第一次看到這景象心裡還是有些恐懼,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將應用物品背在背上向小鎮飛馳而去。

  鎮上的居民長住在此早就掌握了規律,很快所有的店鋪、住戶都關門閉窗,就連一些野狗都不見了蹤影。聶存世找了一個隱蔽背風的地方,靠著牆坐下,用絲巾將自己的口鼻扎住等待風沙的到來。

  很快天暗了下來,風聲大作,不時有東西被風吹落發出很大的聲響,那沙粒打在牆上、門上,發出很大的聲響猶如千軍萬馬一般。

  聶存世看著暗黃色的天空站起身心想:“時機到了,成敗在此一舉!”按照內線給的訊息朝神針門的駐地走去,此時僅能看見身前十幾步的道路,聶存世憑借自己腦子中對方位的正確判斷,很快來到了看押陰懷天的門前。

  神針門的人來自蜀地,從來沒見過如此惡劣的天氣,更是連沙暴是什麽都沒聽說過,今天首次看見,驚的大家各回房間緊閉門窗,只聽得外面鬼哭狼嚎一般,裡面暗的只能點上蠟燭。

  聶存世挑這個天氣,等的就是這個時機。他敲了敲門,裡面沒有聲音,又大力的敲了幾下裡面才有人問道:“誰呀?”

  “小二。”

  只聽得裡面一個聲音說道:“金花!你去開門。”

  聶存世低著頭,門“呀!”的一聲打開了。

  聶金花剛打開門還未看清“小二”的面貌,就覺得腰間一麻頓時動憚不得。那門一打開狂風夾雜著沙土湧入房間,頓時把蠟燭吹滅了。玉兒喊道“快關……”話還未說完,一人帶著風沙掠過她身前,頓時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聶存世來到躺在角落裡的陰懷天面前輕聲道:“快跟我走!”陰懷天一個人躺在角落裡迷迷糊糊的,被風一激立即就醒了,睜眼一看,聶存世站在自己面前,以為是做夢,聽聶存世和他說話知道不是夢,立即爬起來。聶存世拿出一個頭套說道:“快戴上,外面風沙太大!”

  陰懷天走過玉兒身邊時踢了她兩腳,聶存世想要阻止依然不及,隻得對玉兒拱手賠禮,將她抱起和聶金花並排放在床上,出去將門反鎖,一手托在陰懷天腋下出了客棧。

  面對玉兒他還是無法下手,只能封住她的穴道,按照自己現在的內力最多只能封住她一個時辰,或許還不滿一個時辰。他必須在這個時間之內趕到鎮外的胡楊林,必須在神針門的人追上他之前,取得自己藏在胡楊林裡的兩匹駱駝和補給。

  外面風沙稍微小了點,但還是將人吹得東倒西歪,能見度依然很低,沙子隔著面紗打在臉上還是很痛。聶存世來時在每個轉角都系上了鈴鐺,此時雖然看不清前路,但還是能憑風聲中傳來的“丁鈴!當啷!”的鈴鐺聲判明方向。陰懷天沒有練過武,在大風中邁不開步,聶存世只能推著他往前走,這種天氣雖然他心裡早有準備,但是如此惡劣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不要說眼睜不開,就是呼吸都很艱難。

  玉兒畢竟內力比聶金花深厚,一個時辰不到隨著身軀一震,被封的穴道就被衝開,她顧不得身子還有些麻痹,解開了聶金花的穴道兩人破門而出。

  聶慧嫻帶著神針門的人剛衝出客棧,就被外面的風沙迷了眼睛,她們不要說連眼也睜不開,就是不迷眼睛也看不清眼前十步,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只能退了回了。大家都罵聶存世卑鄙,挑這種天氣對她們下手。聶慧嫻雖然著急也沒辦法,聶金花說道:“玉師叔你快想想辦法,再晚咱們就追不上聶存世這狗賊了!”

  玉兒說道:“這種天氣,他是怎麽找得到咱們的?又是怎麽走出去的?”眾人一個個都搖頭,不明就裡。聶玉兒突然說道:“你們聽!”眾人都豎起耳朵“鈴鐺聲!聽見沒有?”大家點了點頭。

  聶慧嫻說道:“玉兒你快說他是怎麽走出去的。”

  聶玉兒說道:“他肯定也是看不清道路,是通過預先設置的鈴鐺發出的聲音,循著聲音走出去的。”大家這時才注意嘈雜聲中一直有鈴鐺在“丁鈴!當啷!”的響,大家都聽到了只是沒有放在心上。

  聶慧嫻立即說道:“快,大家將臉蒙上,跟著鈴鐺聲走!”

  聶慧嫻在前,玉兒第二個,後面跟著聶金花,武功弱的走在最後。大家手拉著手一字長蛇,循著鈴鐺聲朝鎮外走去。

  聶存世托著陰懷天逆風而行,倍感吃力。如果自己一個人當然可以落地生根,一步一個腳印,不會被大風吹得東倒西歪,現在已過了一個時辰了還未到胡楊林,他心裡只能暗暗祈禱“老天保佑了!”好在風比以前小了,漸漸的視野也開闊了,隱隱的看見前面黑魆魆的一片,原來胡楊林到了。聶存世將陰懷天夾在腋下,快步進入樹林來到水塘旁將駱駝解下,兩人翻身上了駝背往西北而去。

  神針門的人雖然武功高強,不過到樹林時天也黑了,這時大家才發現除了兵器她們什麽也沒帶。這時室外的溫度也降下來了,一些功力淺的弟子漸漸的抵受不住。聶慧嫻一邊讓人撿一些柴火一邊對玉兒和金花說道:“看來咱們中計了,不過事已至此也無退路了,明天天一亮你帶金花回鎮上找向導、采辦物資,我沿路留下標記,你們按標記趕來和我會合。”

  聶金花倔強道:“師父我不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聶慧嫻將手上的一枚針箍摘下交給聶金花說道:“這枚掌門信物你先幫師父保管,如果咱們還能見面你再將它還給我,如果師父有什麽三長兩短,神針門就要靠你了……唉!你年紀輕輕要肩負如此重擔,我實在於心不忍,不過事已至此,你也只能勉為其難了。”

  聶玉兒在一旁看著師姐將金色的針箍戴在金花手指上,話雖然說得婉轉,但其中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聶慧嫻轉身對聶玉兒說道:“師妹,你是七竅玲瓏心,金花我就交給你了,將來你還要多多指引她!”聶玉兒低頭應了。

  “好了你們去忙吧,我今晚還有些話要和金花講。”眾人識趣的都散開了。

  聶存世和陰懷天騎上駱駝,走了沒多久天就真正的黑了。沙漠裡走夜路是非常危險的,他們在避風處安營扎寨。聶存世雖然不知道神針門的具體位置,但他清楚他們雙方的距離不會超過五裡。因此多了一份戒備,他知道她們就在後面不遠處,晚上最冷也不點篝火;同時也多了一份準備,前期在沙漠裡某些地方預先埋藏了一些給養,以備不時之需。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陰懷天幫聶存世將駱駝在沙丘後隱藏好,聶存世將白天的足印都做了處理,他們不急著趕路,因為駱駝最快也比不上她們的輕功,只有等她們體力耗盡、疲憊不堪時才有逃脫的希望。

  果然僅僅一盞茶的時間,在沙丘上出現了一行人,聶存世悄悄的靠近,發現少了玉兒和金花。在後面有一些弟子每隔數百步,就往沙裡插一根枝條,聶存世立即明白了她們的用意。

  聶金花和玉兒花重金以最短的時間準備好了給養,並且雇了向導,期望能夠在日落之前趕上聶慧嫻她們,不過駱駝最快也不會比她們的輕功快。兩人只能不斷的吆喝著,催趕駱駝能夠跑快一點。接近傍晚她們終於發現本門弟子留下的路標,一根系著絲帶的樹枝被插在沙裡。

  “師叔你看!咱們追上她們了!”玉兒也松了口氣說道:“謝天謝地!終於趕上她們了!”聶金花催促向導趕緊趕路,向導打死也不肯前行說道:“二位大姐!你們是不知道,這一帶有流沙,一不小心陷下去連屍首都找不到!”

  聶金花急了“我們加你錢!”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晚上視線不好,萬一陷下去就完了。”

  聶玉兒看他不像是說謊問道:“那你認為什麽時候才能上路?”

  “得等太陽出來,才能看清哪裡有流沙。”二人雖然著急,但想著明天就能追上她們便不再強求。

  聶慧嫻她們第二天一早就出發追趕聶存世,大風將痕跡吹得一乾二淨,她們盲目的尋找著,從昨晚開始大家都沒進過食,現在被太陽一曬,有些人已經吃不消了,饑餓還能忍受,沙漠裡無遮無攔的,白天太陽十分的強烈,有的人已出現脫水,嘴唇開始起皮開裂。

  聶慧嫻只能安慰大家“大家放心!你們玉師叔和金花今天一定能趕上咱們,到時候咱們就有水喝了。”嘴上雖然這麽說,其實她心裡也沒底。她們十分莽撞的追到這裡,才發現在沙漠裡生存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她們毫無準備就進入了沙漠,現在想退回去卻又不甘心,寄希望於聶金花能夠早一點和她們會合。

  這時有兩個弟子高喊起來“水!前面有水!”聶慧嫻看見前面出現了一個湖泊,似乎還能看到它的波光粼粼。還未等聶慧嫻發話,銀花和師妹已衝了過去。聶慧嫻看著她們衝過去不遠,發現她們突然動不了了,銀花在伸手拉她的師妹,她們似乎在下沉。聶慧嫻施展蹬萍渡水的輕功,迅速的掠了過去,可是還是晚了一步,只看到銀花的一隻手還露在外面。聶慧嫻施展燕子三抄水想要拉住銀花的手,但她們只是僅僅碰觸一下銀花就消失不見了,沙漠一切如常,就好像剛才什麽也沒發生。

  聶慧嫻跌坐在銀花她們消失的地方,茫然無措,沙漠真的會吃人。銀花她們發現的湖泊一滴水也沒有,只是虛幻的海市蜃樓而已,現在明白代價不免有點大,聶慧嫻看著身邊僅存的三名女弟子說道:“大家保存體力,不要行動!等你們師叔和師姐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金花催促著向導上路,她們沿著沿途的標記追了下去,接近中午還未發現同門的身影,而沿途的標記卻突然消失了。她們在附近兜兜轉轉接近一個時辰,還是什麽也未發現,聶金花急的嘴上都燎起了泡。

  聶玉兒突然說道:“不好!咱們上當了,快回頭!”

  原來聶存世發現神針門的人留下路標,等她們走遠後悄悄的將路標改了方向。聶玉兒發現問題回到原路時,天也黑了。兩人這次不再催促向導,知道聶存世在暗中使絆,害怕再次走到歧路上去,走許多冤枉路不說,關鍵是貽誤了時機。兩人在篝火旁坐等天明,聶金花嘴邊的泡更大了。

  已經第三天了,聶金花她們還未出現,聶慧嫻知道她們一定遇上麻煩了。聶慧嫻看著那些倒在身邊的弟子都奄奄一息,無比的痛心。朝著空曠的沙漠高喊道:“聶存世!我知道你在這裡,有種你出來!別像個縮頭烏龜一樣!”

  這時有一個聲音陰惻惻道:“我出來又怎麽樣?你奈我何?”

  聶慧嫻猛的回身,在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人,正是聶存世。聶慧嫻奮力朝他躍了過去,聶存世就像風箏一樣,當你想要靠近他時,他就飄開了。幾次三番之後,聶慧嫻已精疲力竭。

  “你若是個男人就不要躲,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依你現在的狀況,我勝之不武。今天這一切都是因誤會而起,我本不想造成今天這局面,你們為什麽不聽我解釋?”

  “殺了人,一句對不起就了結了嗎?”

  聶存世說道:“那你想怎樣?”

  “你今天自刎與我面前,我也許可以饒恕你對神針門犯下的罪惡!”

  聶存世氣極而笑說道:“你們現在都奄奄一息,我不乘人之危已是對你們最大的仁慈,神針門的人如果個個和你一樣寧折不屈,將來必定給神針門帶來意想不到的傷害。”說完從身後拿出一個水袋說道:“我畢竟在神針門長大,雖然那是個傷心地,但多少還有些感情,我不願對你們趕盡殺絕!這裡有個水袋,你們可以靠它維持兩天。”

  “你是要我們苟且偷生嗎?”

  “你或許可以不喝,但是你躺在那邊的三個弟子呢?她們會因為你的固執而葬送性命,我知道你在等什麽,你想等玉兒她們帶來給養,不過我還是勸你死了這條心。”

  “你……你對她們做了什麽?”

  “哼!我如要對她們做些什麽,也不用等到今天。”

  聶慧嫻聽得她們沒事,心裡安定了一些。

  聶存世將水袋扔在聶慧嫻面前說道:“水袋在這裡,你愛喝不喝!我現在走了,你若有本事就跟來,我接著就是。我聶存世恩怨分明,這個小孩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想讓他因為我而受牽連……把你們引入絕地也是無奈之舉,不如此無法護得他周全。”說完轉身離去,聶慧嫻看聶存世像一縷輕煙在地平線上很快消失不見,心裡明白單憑輕功這一項,想要追上他已是萬萬不可能。

  聶金花她們吃一塹長一智,不再催促向導,而是耐心的按照沙漠上留下的蛛絲馬跡緩緩前行。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中午前後重新發現了神針門留下的路標。聶玉兒仔細看了留下的痕跡,確定是她們一行人留下的足跡,這才催促向導抓緊趕路,兩人在前面探路,不斷發現本門留下的標記,向導趕著駱駝跟在後面說道:“她們怎麽在兜圈子?”

  聶玉兒趕緊問道:“你看得出來是在兜圈子嗎?”

  “這有什麽難的?她們先向北然後向西,現在又轉向東面。”聶玉兒聽罷臉色凝重,如果向導說的沒錯,那掌門師姐她們就凶多吉少了,如此繞彎明顯就是個圈套,她們沒吃沒喝已經三天了,在烈日暴曬之下很難堅持三天。

  聶玉兒對金花說道:“金花你帶兩袋水先行一步,我和向導隨後趕來!”

  聶金花施展輕功,沿著她們留下來的路標狂奔,將近傍晚,太陽即將落山,夕陽的余暉將沙漠染成了一片金黃,轉過一個沙丘發現前面已沒有路標。聶金花著急的呼喊著,聲音在沙漠上空回蕩。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沙丘後響起“金……花……金花!”

  聶金花轉過沙丘,發現師父和三個師妹躺在沙丘背後,氣息奄奄,連忙將水灌入她們口中。那三個女弟子沒有性命之憂,聶慧嫻將聶存世留下的水都喂了她們,自己一滴都沒喝,要不是內力深厚早就不行了,不過現在聶金花來也晚了,聶慧嫻不過是回光返照而已。她拉住聶金花的手斷斷續續的說道:“我……不行了……你……聽我說……我走後你把我就埋在這裡,陪銀花她們……你把她們帶出去……不要再找他了,神針門以後靠你了……”說著不斷的喘氣“你玉師叔雖然聰明……但心太深,樹林裡和你說的你別忘了!”

  “放心,師父!金花終身不嫁,一定將神針門發揚光大!”聶慧嫻雙眼看天喃喃道:“情這東西害人啊!”說完便不再有聲音,眼裡的光漸漸的散去。聶金花的眼淚猶如斷線珍珠一般滾滾而下, 緊咬著牙不哭出一點聲音,一個碧玉年華的少女就這樣背上了振興門派的重擔。

  聶存世並未走遠,看著她們退出了沙漠,心裡明白神針門至此再也無力追殺他們,但心裡並未有半點喜悅。他將陰懷天送到了隱蔽之地,並且收他為徒,自己扮成走方郎中不定時的來教他武功。陰懷天悟性極高,所教武功一學就會。但聶存世寫到這裡卻筆鋒一轉,說這是他所做的第二件後悔的事。

  聶歡看到這裡,終於明白為什麽神針門內門女弟子不外嫁,以及和魔教不共戴天之仇,原來陰懷天是聶存世的徒弟。

  隨著時間的流逝,陰懷天的武功越來越高。一來和他的悟性有關,二來和他的體質有關。可有一天這個地方平靜的被打破了,在這個偏遠的地方出現了采花賊。這個采花賊武功高強,在這個地方根本沒有人是他的對手,采花賊也越來越囂張,甚至在白天都敢將人擄走。聶存世幾次設圈套想要引他出現,而采花賊好像知道他計劃似的,只要他在就風平浪靜,他一走就會出事,聶存世暗暗的留了心眼,悄悄的回來誰也不知道。他雖然心裡上已有準備,當面對現實時還是無法接受。

  陰懷天苦苦哀求,聶存世才沒將他武功廢去,只是從此以後不再教他武功。這對陰懷天以後的武功進展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同時也埋下了禍根,以至於最後聶存世命喪他手。信裡並沒有說陰懷天用了什麽手段,以聶存世的武功死在這個地方的確有點蹊蹺,聶存世思維如此縝密的人都遭了毒手,可見陰懷天心機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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