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荒謬。鄉野之徒安敢誹議朝政。來人啊”
聽聞城中傳言的魏增,憤憤地將手中正在翻看的書簡摔在桌案上。尚不覺得解氣,一展袖袍還想要將桌案上的惱心雜物徹底掃空。余光卻看見,案上還有自己剛剛放下沒吃完的糕點,動作微微一滯,憤怒情緒緩緩退下,理智的大腦又重新佔據了高地。
“王上,有何吩咐”。
這時候,一高瘦侍衛聽見魏增的呼喊,跑了進來。
“嘩~”
高瘦侍衛只見稍有平息的魏增重新燃起怒火,將自己書案上的一大部分重重推了下去。
“廢物,來的這般遲”
“去傳召,將城中散播龍脈偽說的人,統統抓起來。
這一定是敵國派來的探子,給我狠狠的審,重重地審”大聲斥吼的魏增,仿佛想用高昂的聲調,向周圍人宣告自己潑天的怒火。
“唯,唯”,高瘦侍衛受到斥責,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正要轉身離去,魏增又吩咐道:“莫忘將最初之人單獨給寡人剔出來,寡人要親自鞫問”。
心覺被看到窘態的魏增,尷尬,羞惱加之憤怒,他決定將之徹底的宣泄在這毀壞國家社稷之人的身上。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刁民了,必須要出重拳。
約莫著兩個時辰左右,侍衛前來匯報,已經初步完成了抓捕,正在審問,其中為首之人已被抓到,正關在大牢中,等待您過去。
魏增此時雖然怨氣也已經逐漸平息,但他實在想看看,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妄議朝廷了都,這群刁民。
“叁公公,走,去見識見識”。
原來,叁公公一直就在書房不知何處的屏風後,隨時等候王上的召見。聞言,顯露身形,邁步跟上魏增。
二人,及一眾護衛,到了幽濕陰暗的大牢,高貴堂皇的衣著,明亮厚重的盔甲,也給大牢帶來了些許陽剛朱貴之氣。
深處,湯舍三人組正在承受毒打。
說來也是不巧,因為不提供早食的其他的旅舍一般開的要稍遲一些,而在提供早食的旅舍中,又以這家的湯舍開的最早。正因為其開的時間長,提供的飯食也還不錯,所以在這寸土寸金的大梁城中,能有一票子支持的熟客以及一片棲身之所。
事物的福禍變化不是常人所能預料到的。
它正好因此成了最早開店講書,傳播這一說法的地方。
而除了說書先生外,袁子喜因為補充說明了這一說法,讓它更具可信度,因而一並被抓了進來。
至於丘猛,則純粹是因為,
“人生一世,講的就是個義字,子喜兄不必勸某,某家定與爾等兄弟,同甘共苦”
之後,便一同進了這座森羅煉獄,遭著酷刑。
聽完提刑官的解釋後,魏增對丘猛這人實在是看不懂。他難以想象到,竟然還有人主動要求被抓的。
“公公,此人有腦疾乎?”
“王上,世人千萬,總有其異,此或一也”,活了這麽久的叁公公什麽沒見過,見怪不怪了早就。
大牢實在不是人呆的地方,犯人的排泄物,久積的濃血,混合著食物的氣味,魏增來這兒一小會兒,就受不了了。
期間還有諸多凡人的淒厲慘叫,提邢官的呵斥,偶爾還有一兩聲獰笑。
魏老爺著實見不了這些,下令“將其三人浣洗整潔後,帶至禦書房”,就趕忙離開了。
天色已然暗淡,重新踏足地面的魏增呼吸著不同於牢中的空氣,望著遠處閃爍的燈光長舒了口氣。
回至書房須臾,稍作清洗的三人就被帶來了。
魏增其實本身的氣,隨著時間的推移消得差不多了,更別提還見到了三人被毒打至滿身鮮血的樣子。
魏增如今只是好奇,到底是誰,能讓他們聯想到龍脈,先祖之類,真是暗探?
三人組中,袁子喜本就身子虛弱,說書先生年齡也大,兩人經此一遭,實在是有進氣沒出氣了。整個人都氣若遊絲的,仿佛隨時都能閉過氣去。
幸好丘猛只是看事物的角度比較清奇,身體和智商還是沒問題的。
在來的路上,其他兩人也盡量斷斷續續的給自己解釋,加上又是事件親歷者,所以最終,就由他出面,代為向王上解釋。
丘猛也知道,眼前這場對答,最終會徹底決定三人,乃至更多人的性命,也不敢輕怠,在心中反覆斟酌著,打著腹稿。
令他和其他人沒想到的是,魏增第一個問題卻跟這些完全沒關。
在見到三人中,見到丘猛這個傻大個兒走在最中間,且微微靠前後,他就知道,一會兒是由丘猛作為主要的回答者。
“丘猛啊,寡人問你,你又沒有參與造謠,為何要跟著來受罪呢?”
“回王上,某家只是覺得,他們二人是某人兄弟,而兄弟之間,義字當先,就跟上去了”
“那你知道自己這一去也會跟著受刑?”
“其實,某家有想過自己跟上去的後果,但覺得可能就會一起被關個幾日,之後就放了”,丘猛生怕魏增聽不懂,一邊解釋一邊手舞足蹈的。
說到這兒,魏增本人也有點兒尷尬,畢竟,他們仨受刑的主要原因是自己下令要抓住後,狠狠審訊的。這自然導致了下面的官吏對其施加以酷刑。
魏增厚著臉皮,很快就把那一絲羞愧丟在一旁,接著問:“那如果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還會跟上嗎?”
“會”,丘猛斬釘截鐵。
雖然其實說書先生,袁子喜和丘猛的認識時間不長,也沒有同意過這個傻大個兒的兄弟請求,但這不妨礙在聽到有人願意與自己“共苦”之後,認可丘猛這個人。
“小丘兄弟”
“丘兄”,從未被如此對待的袁子喜幾乎快要落下淚來。
“好了,好了。寡人在這兒,不是為了看你們之間的兄弟情誼的,丘猛,你且回答,何人指使你們虛假編造我大魏,國運動蕩之言的?”
魏增收斂了臉上情緒,呵斥道。
丘猛這夯貨倒也有些急智,跪下,叩首道:“王上,明察啊,某三人普通百姓罷了,哪有人會想著指使啊”
“也即,無人指使,叛逆之心自懷?”
“冤枉啊,王上,某家三人都是土生土長的魏人,平日裡每天盡心盡力的工作,不敢有一絲懈怠,忠於王室,忠於大魏,從來沒有想過有其他心思啊”。
“那爾等何言龍脈地利,先祖警示?唯天賦爾?”
“王上,望您知曉,說書人這個職業本身就是發揮自己的想象力,把事情誇得越大,也就越有人氣,吹得越離譜,也就越有捧場啊”
“是啊,是啊,龍脈之說也是聽吾之長輩曾經提過一嘴,吾也就編著用上了,萬萬沒有其他心思啊”
這時候,一直虛弱的袁子喜也稍微緩了過來,補充道。
“況且,先王離世之前,大梁城已被犁過一遍,現在哪裡還有敢露頭的暗探啊”。
“嗯?叁公公,確有此事”,冷不丁,從這裡知道一個自己先前從沒有聽說過的消息,魏增狐疑的看向叁公公。
“確有此事,王上。其是老奴同司徒大人共同安排的,老奴私以為司徒大人已經對您說過了,原來您不清楚嗎?”
“寡人自然不清楚,王司徒,善”。
在搞清楚他們應該確確實實不是故意的後,魏增揮揮手,寬恕他們無罪,讓他們幾個趕緊走。
隨即,向叁公公詢問起,這件事的具體細節。
“先王有一隻暗衛,專門處理這類事情,統領這支暗衛的印璽,先王已經交給你了,它與其他印璽形製略有不同,您已知悉”
“寡人知悉,寡人如是問,清剿暗探之事”
叁公公恭敬一揖,接著開口:“然而先王下令,全清城中暗子,僅靠暗衛的能力實在做不到,先王最終下令,讓暗衛協助司徒大人,共同處理此事”。
魏增站起來踱步回憶,確信:王時在給自己做司徒工作匯報的時候,確實沒有提過這件事。
是他忘了?不,不會,這並不是小事,那他一定是故意的,王時此人,隱瞞這種事,定有著其他目的。
“叁公公,你領暗衛,派人仔細地給寡人盯著王時,就連他每日在什麽時間吃飯都要認認真真地記錄下來,寡人不信,他就是無意隱瞞”
“除此之外,讓你查的,異相發生時,城中除了魏廟,還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查的怎樣?”
“老奴查到,當時,城中並沒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事,稍微大一點的就是丞相家中嫡孫無咎的百日宴,有人提及,魏廟響動時,正值其掛金鎖,真假不知”。
“那也盯著丞相府,盡量也注意一下魏無咎吧,但不用強求,這不太重要,重點還是在王時身上,記住了嗎?”
“哦,對了,把剛剛走的三個也拉近暗衛的隊伍裡吧,暗衛,需要更大的力量了”。
“唯”
……
原洛侯府,今丞相府
為魏無咎平時擦拭身體的侍女,注意到小魏無咎的心口上,有絲絲紅痕浮現。
嚇得以為自己用得力氣大了,急忙又輕柔了幾個力度。
想著會隨著時間,紅痕會慢慢消退的,匯報不就是主動找斥責嗎?生怕主母斥責的她,也就暫時將此事隱瞞了下來。
她之後沒有注意到的,紅痕逐漸形成了一個火鳳的模樣,而鳳首正被金鎖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