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流水一樣,悄悄從指縫溜走。
轉瞬之間,又是一年杏花季,百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已如此輪回三次。
丞相府,書房。
魏遠剛剛送走了來向自己匯報的手下小吏,看著自己手上的兩份關於全國官吏的上計報核券,幽幽長歎。
“王上啊,您何時可以振作起來呢?”
說來也是無奈,魏遠身為一個臨時被選中的宰相,常理而言,朝堂時局穩定之後是應該“讓賢”的。
畢竟,哪能讓你一個人白撿好處呢。
為了能自保,不被後世之人,評議為無能,魏遠不得不靠近王上魏增,選擇做一個孤臣,以此來鞏固自己手上的權力。
隨著時間推移,誰也沒想到的是,魏遠不僅在朝堂站穩了腳跟,甚至權勢愈來愈重,直接奔著“小尹公”去了。
如今,魏遠看著手上漂亮的上計報核券,幾乎每個官員在上一年的工作中,都辛勤努力,收獲了卓越的成果。
按照這份核券,幾乎每位外派官員都值得上上之評的嘉獎。
可另一份由暗衛遞過來的報核券,及行程粗記,確觸目驚心。
幾乎沒有官員是不貪汙的,不怠政的。
甚至可以說,在現在的魏國,拿錢辦事的官,已經可以算的上是好官了。
多的人是“官老爺能收你的幾個臭錢已經算是給你面子了,還想幫你辦事?”的處事態度。
大魏的官員按照這份暗衛的券核計,那全部論罪會有冤枉的,八成論罪一定會有逃脫的。
此時的魏國,已經猶如一駕懸崖邊的馬車,注定墜入深淵,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它還能支撐幾年罷了。
“大魏,又汙穢了啊”
“大父,大父,什麽誤會啊?您剛在看什麽啊?”,清脆的童聲打斷了魏遠的悠長思緒。
只見一道紅影閃過,魏遠就感覺自己腿邊掛了個小家夥兒。
“哈哈哈,大父是說上次同顧司農,顧大人之間的誤會啊。如今雖然已經解開,但大父心中仍是過意不去,想要讓你父攜禮登門,表達歉意”
魏遠其實是有點自己的堅守在的,在他當上宰相之後,除了給自己換了一個匾額,並沒有做任何違反魏國法律的事,也沒有用自身的權勢為家族謀求福利。
所以,如今的魏樞仍是一副浪蕩子的樣子,整日在外鬼混,家中大小事務幾乎全部交給兒子的妻,龔容處理。
只有遇上這種事情,才會讓魏樞發揮自己獨特的交友親和力。
正好,小魏無咎現在正是處於對一切充滿好奇的狀態,因而,魏增轉移話題,也是想要小魏無咎出門增長一下見識,但這不能自己提。
想到小無咎因為想要出去玩而被迫和自己簽下“城下之盟”,魏遠心頭的陰霾不由得消散些許。
“大父,大父,我也去,我可以幫阿父帶禮物,而且,您看,您看,我新學到的”,說著,魏無咎起身站好,作了一個標標準準的揖。因為年紀尚小,故而尤顯可愛。
“哎呀,這怎麽能行呢?你如今年齡尚小,我著實擔憂你啊”
“我保證,保證,聽阿父的話,不四處亂跑,不亂說話”
“嗯哪嗯哪,我需要再考慮一下”
“大父,求您了,求您了”,魏無咎哼哧哼哧爬上魏遠的雙腿,央求道。
“好了,好了,輕點,輕點,這把老骨頭要被你拆了。你只要答應大父,在大父工作期間,不要再隨隨便便闖進大父書房,大父就答應你去。”
“唯”,魏無咎滿臉嚴肅的再次行禮,這再次將魏遠逗得大笑。
……
顧府
在下人通稟了魏樞父子攜禮來訪後,顧司農的兒子顧友親自出來迎接。
“子俊兄,昔日家父同伯父之間略有隔閡,今日特來貴府,攜幼子登門,以消其偏,全兩家之幸”。
“子兄,昔擦,攜幼子,全幸”,魏無咎學著父親的動作重複了一遍。
顧友剛想回禮,就看見魏樞身邊的小個子,坑坑巴巴的學著重複了一遍。雖然,話不是很能理解,但揖禮做的著實標準。
“理兄,這想必就是貴府小公子無咎了吧。確有古君子之風啊。”
“哎,子俊兄謬讚,其鸚鵡學舌耳。”
邊說著,顧友一邊將他們引進顧府正堂。
魏樞居西面東而坐,顧友坐起對面,順便給下人安排道,給魏家公子準備些點心,並領去後院,供其玩樂。
魏無咎見大人們談話不想帶著自己,本想故技重施,糾纏自己的老父親,卻正好見一花蝶飛舞。
隨即,邁著自己的小短腿,追著蝴蝶跑走了。
而身後本就跟著小魏無咎的魏府侍女,急急忙忙的跟上,嘴上不停說著:“公子,公子慢些,小心摔倒”。
……
花蝶最終飛進一院內,魏無咎緊隨其後。
進入院中,卻發現,院中此時正有一人,坐在樹下,其面容清秀,一雙杏眼,靈動而自然。頭上用杏黃色絲帶扎兩個小丸子,身上穿著淡粉色的襦裙。
“你是何人,為何擅闖我家的院子?”,女孩開口卻與其衣著截然不同,頗有咄咄之感。
魏無咎卻被女子樣貌吸引,客客氣氣的回道:“本人魏無咎,跟著家父前來拜訪,偶然來至此處,無意打擾大姊”。
“你就是魏無咎,魏相的孫子?”,女孩聽見後,眼神一亮,跳著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魏無咎。
“也沒有傳的什麽古祖護佑,翩然君子啊”。
“大姊此言何解?”,從沒出過家門的魏無咎對這些詞全然不知。
“好了,好了,別這麽文鄒鄒的了,你不累嘛,我名澄霽,姓隨阿父。我也是偷偷聽阿父說的,說是你身上有古鳳圖騰,一定成大器巴拉巴拉的。今日一見,也沒有多個眼睛啊”,顧澄霽疑惑。
聽聞此言,魏無咎也不再哼哧哼哧的拽文,“俺也不知道,俺家裡也沒人說過啊”。
“算了,不管了,你要和我一起玩嗎?”顧澄霽搖了搖頭,似乎是想要把這些從腦袋裡甩出去,同時對小魏無咎發出邀請。
“好啊,好啊,玩啥呢?”
“我當花苑主,你就是我的管家,要聽我的吩咐,我讓幹啥,你就幹啥,然後我們兩個一塊管理這片花苑”
粉白的杏花瓣紛紛然飄落,兩個稚子,在樹下結伴,自是兒時總角宴,忘卻世間萬般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