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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帥梅花》第2章渣江田產風波
  正當彭玉麟在私塾學習四書五經時,突然傳來了他祖母去世的消息。父親彭鳴九悲痛萬分,常年流落在外,沒有幾天在家照顧老人,令他心裡很是愧疚,向懷寧縣裡報了丁憂,立即帶著妻子和玉麟、玉麒兩兄弟往回趕,從安慶到衡州府,兩千裡路,恨不能一日即到。一家人先走水路,沿著長江逆流而上,進入洞庭湖,入湘江,一路做船到了衡州府,接著走了幾天路,來回二十多日,天黑方趕回老家——一棟三開間的大泥磚房子,哭到在母親靈柩旁。長途勞累,加上傷心過度,彭鳴九這個堅強的漢子也病倒了。

  在家族兄弟叔伯的幫助下,彭玉麟兄弟送走了祖母,接著又照看父親,短短一個月經歷了生離死別的洗禮,人仿佛一下子長大了,個頭也高了,肩膀也逐漸寬闊了,感歎以前不用心讀書,虛度時光,先生之前教的道理一下明白了過來,自己要立志進學,考秀才,中科舉,光耀門楣。

  待彭鳴九身體好了些後,決定好好在家為母守喪三年,以盡孝道。於是他召齊家人,在小院子周邊開始種些菜蔬,找族人要回自己的田地,再種些莊稼,想起這十幾年年自己在外積攢了些銀兩陸陸續續托人帶回來,讓親友幫忙置一些田產。於是他走進一戶四合院,找到了村族上的四叔彭家仁,他寄了有上百兩銀子給彭家仁,請他幫買了五十畝水田代管。彭家仁是六十開外的小老頭,皮膚黝黑,一副慈眉善目的忠厚莊稼人的樣子。彭鳴九說明來意後,他掏了掏耳朵,張開嘴巴打了個哈欠,說:“老了,耳朵不靈了,記性差,七八年了,像是有這麽回事,你讓我好好想想先。”

  彭鳴九道:“四叔,你知道我在外面也沒當什麽官,這可是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一點點家私,叫你老給置些薄田,給老人家補貼家用呢。”

  彭家仁:“老九,你先別急,過兩天我打發人去城裡把十娃子叫回來,讓他跟你說說,都是啊他們後生去辦的。”

  彭鳴九無奈,隻得說:“那讓你老多費心了,以前家裡多虧您照顧!”

  彭家仁:“好說,好說!都是自家人嘛。”

  彭鳴九回到家裡,渾身不自在,等了幾天沒信,又去了彭家仁的四合院幾次。每次都說過兩天,過兩天。這都過去十幾天了。他耐不住,找村裡其他人也打聽不出所以然來。原來,這彭家仁是族長,村裡大小事都是他說的算,沒人敢違背他,要是誰在背後嚼舌頭,都會被他找各種理由狠狠地整一頓。彭家仁面慈心黑,想法設法盤剝貧農、佃農,這些年漸漸富了起來,給兒子捐了個貢生,在城裡做買賣。彭鳴九不知道人家都叫四叔“彭剝皮”,還久不久寄點錢叫他買田產,都進了他腰包了,那還吐得出來,他老娘病了許久都沒得錢抓藥,彭家仁給他回信都是家裡好,老太太身體健旺,天天有肉吃。

  這天,彭家仁做壽,他兒子彭鳴實從城裡做著轎子回來了,帶了幾個隨從,另外雇兩頂轎子給小老婆做。彭鳴九辦完老娘的後事,身上沒幾個錢了,穿著一身土布衣服,拿著從安慶帶回來兩匹布去做彭家仁賀禮。老遠看到彭鳴實穿著綢緞,帶著一頂皮帽,在門口迎接賓客,他的兩個娃子在旁給客人敬茶。走近四合院,彭鳴實瞟了他一眼,忙著招呼其他客人。

  “十弟,我來給四叔賀壽了,今天場面辦得可真熱鬧啊!祝四叔福如東海闊,壽比南山高!”彭鳴九拱拱手說到。

  “有勞,有勞!兄長費心了,快裡面請”彭鳴實回過頭,仔細看了看還是不認得是那一家親戚。沒辦法,這些年認識的朋友太多了。

  “我鳴九,當兵的九哥啊!”彭鳴九說得。

  “哦,九哥啊!哎呀呀,十幾年沒見你了,你現在可發達了,做將軍了吧,以後可多關照關照兄弟我啊!”彭鳴實趕忙說到。

  “哪裡,哪裡!我那是什麽將軍啊,還是老樣子,在鎮裡混——巡檢,芝麻綠豆小官。”彭鳴九回答說。

  “九哥,你太過謙了。裡面請,裡面請!”彭鳴實招呼到,其實他早知道彭鳴九回來要田產的事了,最近由他牽線把他老婆的十六歲的侄女,獻給了縣太爺做六房,攀上了高枝,他對彭鳴九回來討要田產的事渾不在意。

  晚上,等客人散了後,彭鳴九找空擋和彭鳴實問起來托他買田產的事。

  彭鳴實今晚喝了不少酒,帶著酒氣說到:“九哥啊,你托人帶銀子回來給我們了嗎?好像沒有啊,我都沒什麽印象!”

  彭鳴九聽了,臉色一變,義憤填膺,今天是四叔生日,強忍著怒火,說:“老十啊,你九哥在外當兵打仗,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積攢下來十幾兩銀子托返鄉袍澤帶了回來,後面在安慶陸陸續續又叫同鄉帶來七八次,寫信叫你和四叔在家裡幫置些產業的,怎就忘了!還有我家裡以前有十畝水田,現在都給誰種去了。”

  “沒,沒有這回事啊,記不得了,你這麽多年沒回來,我……你講得我頭有點暈”說著彭鳴實順勢就倒下去,被人扶回房去了。

  彭鳴九今晚也喝了不少,這邊頭疼,心裡不暢快,又喝了幾碗酒,肚子裡翻江倒海起來,回到家整夜睡不著。第二天又去找他們理論,結果被看門得說他們當家得昨天酒還沒醒,擋了在門外。第三天去的時候,彭鳴實帶著老婆和孩子已經回城裡去了。連續幾天吃了閉門羹,讓彭鳴九很是不快,胡子也沒刮,想著家裡一家人的活計,孩子又要跟著自己在家沒吃沒喝的,更沒法子上學。他拿著一把長槍,就要找彭家仁他們算帳去,他看門關著,用紅纓槍就給門撮了兩個窟窿。這邊彭家仁一邊讓人從後們去找保甲告狀,一邊穿了補丁的舊衣服出來應付。

  彭家仁:“哎呀,我的大侄兒,你這是幹什麽?我還以為來了強盜呢!”

  彭鳴九:“四叔,我回來也有兩個月了,之前讓你們幫買的田產和我名下的水田,怎麽沒有下落了?我一家子今後的日子好要不要過!”

  彭家仁:“鳴九,你不要急,慢慢說。”

  彭鳴九:“行,看你今天給我給個什麽說法!”

  彭家仁:“我記得就收到你托人帶回來的二兩銀子,都給你母親補貼家用了。你多年未回,家裡還以為你死了呢。”

  彭鳴九:“你這老不死的胡說!上百兩紋銀,你敢說就二兩!黑心的老家夥,以前看你老實,家裡又窮,就兩間茅草屋,是平日裡不知我父親照應了你多少,我又給過你們不少銀子。感情是你都吞了!”

  彭家仁:“老九,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得有憑據,你不能欺負我老人家不是!”說著,這彭剝皮就一邊說一邊喊,“來人啊,有人欺負老人家啦!”

  彭鳴九:“你倚老賣老……”

  周圍的村民聽到聲音,都圍了過來,紛紛指責彭鳴九不尊老愛幼,還有的人說他兵痞子欺負人。正吵得不可開交,地保(以前的村長)帶人來了,平日裡地保跟彭剝皮就沆瀣一氣,分開眾人,正想把彭鳴九抓起來,看他手挺著一杆紅纓槍,氣勢洶洶,也不敢造次,吩咐眾人一塊去縣衙找大老爺判理,又悄悄交代彭剝皮叫人騎馬先去縣裡上下打點。

  到了縣裡,縣令以查無實據,尋釁滋事為由把彭鳴九駁回,趕出了縣衙。

  彭鳴九羞憤難當,無處宣泄,幾天睡不好,一下氣病了,引發了舊傷,身體看著消瘦下去。他找來夫人王氏,讓她以後帶玉麟投靠做書吏的大舅哥,把家當都交給了她,要督促玉麟兄弟,好好讀書,以後考取功名,出人投地。他把以前打仗得來的一本《公瑾水戰法》交給玉麟,讓他好好研讀,將來帶兵用得上。這是之前從軍和官兵在廬江剿滅白蓮教一個據點時得來的,大家都去搶奪金銀細軟,唯獨他拿了這本破書還當寶貝似的。

  彭鳴九因胸中鬱結,引發舊病,不久就過世了。彭玉麟時年十六歲,仿佛一下子長大了。在安慶府三橋鎮時,他是個開心爽朗的小少爺,父親雖說是個巡檢小官,但平時衣食無憂,又有當士兵叔叔、和在鎮上眾人捧著,不時跟著父親的公船外出遊蕩,貪玩不好學,是個搗蛋鬼。回鄉這兩年,經歷家中變故,父親去世,沒有收入來源,孤兒寡母,什麽都得靠自己。周邊親戚不幫他們,他們家又沒有財產,生活陷入困頓之中,現在才知道沒有一身本事,衣服飯食都沒著落,無米無錢寸步難行。

  不僅如此,那些親戚又合夥欺負他們兄弟倆,有一次,弟弟玉麒氣不過拿著刀要去找他們拚命, 結果被他的一幫爪牙把扔進水塘差點淹了。死玉麟得知後,要找那些人算帳,母親阻止了他,並把他們兄弟拉到一邊,教導到:

  “你爹爹不在了,要是你們兄弟再出點啥事,要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麽活啊?古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憑我們現在的勢力去找人拚是以卵擊石,不然好好讀書!將來做官出人投地,這也是你爹爹一直以來對你們的期望啊!”

  於是兄弟倆開始了一段頭懸梁錐刺股,三更雞鳴五更起的日子,發憤攻讀,把以前先生交的四書五經背得滾瓜爛熟,做文章也窺得門徑。

  好在外婆和舅舅不時寄些衣服銀兩給玉麟家補貼生活用度。玉麟、玉麒兄弟的衣服、鞋子都是梅小姑親自做的。在這段艱難的日子,每次收到三橋那邊寄來的東西,心裡都是暖暖的。除了衣物,梅小姑也會順帶寄一封信過來。看著梅小姑那娟秀的楷體字,猶如聽到她的溫聲細語。梅小姑,心疼他,也鼓勵他,說他是一個男子漢,會文會武,定能做出一番事業,說她相信他,等著他……

  梅小姑,由於茫茫大海中黑夜裡的明燈,照在玉麟的心頭,感到甜甜的,讓他煥發出源源不斷的激情和活力,朦朧之中有所期待。他覺得自己長高了長大了,未來必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不久彭玉麟通過石鼓書院的考試,得以入讀衡州最好的學府。為補貼家用,玉麒跟著親戚去店裡一邊讀書一邊做學徒。送玉麟去衡州的路上,彭母有千叮萬囑要兒子玉麟去好好讀書,家裡的事都不要管,一定要讀出個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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