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天賦?沒聽說過。”

　　小弟自認為沒見過什麽世面，所以很是實誠地搖了搖頭。

　　“一般來說，傳統運動中的天賦可以分為兩種:靜態與動態。對普通人而言，二者得其一，便足以稱之為出類拔萃的強者，比如……”

　　老謝話音落下，指了指自己，接著繼續說:

　　“可偏偏有那麽一群人，不僅具備出色的球商和傲人的身體素質，基於其在球場上鮮明的個人特色，他們還擁有另一類異於常人的第六感，而這種第六感，就是所謂的人格天賦。”

　　“第……第六感?”

　　小弟一臉震驚。這個帶著科幻色彩的陌生詞匯，一度讓他以為自己剛剛聽到的，是某部超英電影的開場白。

　　“攻防傳導，視野指揮。人格天賦所帶來的能力，讓擁有它的球員隨時都能在比賽裡化身為予取予求的主宰者。作為極為罕見的存在，這種天賦只能說可遇不可求。”

　　“換而言之，普通人裡萬裡挑一的天才，只不過是成為人格天賦者的門檻。”

　　“所以老大你的意思，這小子也是……”

　　“遊戲玩家。以無畏的勇氣挑戰自我極限，從失敗中累積的經驗，亦是下一段旅途最好的指南。”

　　這段幾年前決賽直播的出場介紹，老謝直到如今都還記得。不過話到嘴邊，他旋即又換了種表情。

　　“算了，反正說再多你這家夥也聽不懂，還是好好看比賽吧。”

　　橘子汽水在味蕾上跳動，老謝的目光重新跳轉回了場上。立在弧頂的江遠川，剛剛接到隊友的傳球，橫亙在他面前的，是由對手全部力量所構築起來的精密防線。

　　他們似乎對自己的區域聯防很是自信，畢竟上個回合，號稱救兵的寧海高一生就折戟在了這套防守體系之下。雖然不過是精準投射後的勉強打鐵，但只要能維持領先現狀，那勝利的走向就不會發生偏差。

　　可現實終究不是小說，不是誰都能成為頭頂光環、以弱勝強的主角。故意展露出來的破綻，不過是惡龍對勇者的一點憐憫。

　　感受著手中籃球那逐漸灼熱的紋路，人格天賦在此刻發動。

　　【level 2:錄像回放】

　　江遠川閉上眼，屏息的下一秒，數道人形出現在了漆黑的視野中。這些剪影帶著熒光閃爍的輪廓，複刻著上一回合的攻防，直至將所有的細節完全顯現，

　　將現實賽場化作遊戲裡挑戰boss的競技台，玩家人格所具備的能力一如其名。通過持續地打怪升級，解鎖不同的功能與道具，從而獲得更為自由的遊玩體驗。

　　補防的速度略顯遲滯，擁擠的禁區仍有空間。對手防守的缺點在江遠川的閱讀下已經暴露無遺，他現在要做的，無非是倚靠絕對的實力壓製，來達到對敵人的完全摧毀。

　　抬眼，屈膝，匯聚的力量在腳步啟動的瞬間盡數釋放。全速突破下的江遠川如同一把鬼魅的短刃，在破開擋在身前的屏障後，直插對手脆弱的心臟。

　　一如既往迅猛的第一步，江遠川開啟進攻的態勢對手早已有過見識。對他們來說，只要做好關鍵的雙人補防，對江遠川的出手姿勢造成些許的影響，那這次防守就算成功。

　　而江遠川等的恰恰就是對手僥幸心理暴露的那一刻。

　　面對左右夾擊，江遠川並未像之前那般操之過急。相反，極度冷靜下的他，銳利的目光及時鎖定了防線合攏前的縫隙。收力、轉身，重心調整的同時，一套利落的突破動作已然宣告完成。

　　身影交錯的瞬間，江遠川眼角的余光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三張表情複雜的臉。他們從震驚到惶恐，卻無力做出改變，只能目送白色閃電刺破烏雲的層層籠罩，然後與萬物一同歸於寂靜。

　　借助於迸發的力量從高位直下，視線中央的禁區已是門戶大開。江遠川二次加速，甩開防守的余贅之後，寫下得分的，是一個瀟灑的讓人忍不住拍手轉體上籃。

　　十比十九，老謝隊伍在比分扳上的數字，在迎來江遠川登場後，終於得到了改變。

　　同樣，在巨大的優勢之下，身為領先者的對手也並未產生過多的情緒變化。雖然場上局勢有所波動，但鎮定之後，他們還是選擇相信那只不過是江遠川偶然的靈光一現。

　　可惜追不上的少年就像追不上的風，名刀一旦舔血，世間便再難有攖其鋒芒的存在。

　　不給對手有所喘息的機會，球權在手的江遠川乘勝追擊，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線，如今在他眼中已是一張任人塗改的白紙。二十一比十九，從追平比分再到致勝反超，所需要的時間，不過五分二十秒而已。

　　“贏了，咱們竟然贏了！”目睹了全程的小弟再難抑製內心的亢奮，隨著觀眾們的歡呼幾乎是跳了起來。

　　“會輸才怪呢，我看中的人可是從來不會出岔子的啊！”老謝看著被隊友簇擁起來的江遠川，喃喃自語:

　　“嘉遠、北都，如果沒有那次衝突，你現在應該在更大的舞台發光發熱吧……”

　　但江遠川顯然沒空去想象自己身處這些籃球名校會是怎樣的畫面，他已經太久沒有享受過這般令人陶醉的讚美了。拋開那些消遣式的野球，這是最有球場氛圍的一場比賽。

　　“雖然不算輕松，但好歹是完成了任務。”江遠川從球場下來，重新穿上了校服。他說話時一臉的雲淡風輕，好似剛剛經歷的只是一場再幼稚不過的兒童遊戲。

　　“過分的謙虛有時也會令人產生反感，到底懂不懂啊你這家夥！”老謝頗為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畢竟相識的時間不算短，江遠川心裡想什麽，他這個前輩還是能猜到一二的。

　　‘搞什麽?這種水平，我單手都行！’亦或是‘我甚至連汗都沒有出。’諸如此類逼格拉滿的話，才是這小子最真實的寫照啊。

　　不遠處馬路上車流越來越密集，漫溢的金色陽光漸漸行至城市的邊緣。老謝看了眼時間，本想叫上江遠川一起就近喝杯冷飲，但話到嘴邊，卻突然被人生硬地打斷。

　　“你是寧海的?”

　　是剛剛敗下陣來的那三個高中生，而發問的，則是他們之中領頭的那一位。

　　質問般的語氣讓老謝有些生氣，他實在是想不通，現在的年輕人，都是從哪裡學來的事後尋釁這一套。

　　搞什麽嘛！敢踢館就得輸得起啊！

　　老謝本想出頭製止這類不怎麽文明的行為，畢竟身為濱海公園暫時的主人，他有義務維持這裡優良的球場秩序，但下一個瞬間，江遠川輕輕擺了擺手，示意這種狀況自己能夠應付得來。

　　“高一三班，新生江遠川。”

　　江遠川面不改色，眼神中倒是不見半點懼意。

　　“那可惜了。”對方搖了搖頭，說:“像你這種人，只有來我們附中，那樣才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附中?”

　　作為和寧海在升學率上並駕齊驅的雙雄之一，江遠川不是沒有聽過師大附中的名號。只是如此自信的姿態，不禁讓人覺得有些可笑，甚至於些許厭惡。

　　他看向老謝，這位見慣了風雨的球場老手，此刻同樣是一臉的無奈。

　　“沒辦法，師大附中籃球水平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之前也一直是本省出戰全國賽的代表。”老謝聳了聳肩，“聽說他們今年還招入了一個叫什麽陳馳的天才，所以愈發狂得沒邊了。”

　　“陳馳?”江遠川突然覺得一陣恍惚， 怔愣間甚至一度找不到視線的落點。迷茫侵襲之下，他略顯呆滯的問道:

　　“是……陽城中學的……陳馳?”

　　“啊……原來新隊長的大名已經傳得這麽開了。”

　　注意到江遠川眉眼間那一刹那間的不自然，對方緊抿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弧度。他們清楚自己無法撼動眼前這座大山，但就算如此，一點無關痛癢的雪崩，也足以令人感到振奮。

　　“要是認識就好辦了，現在考慮轉學，加上我們的關系，說不定校隊能有你一個位置。“

　　嘲弄的話語在耳邊遊蕩，仿佛將人拉入看不到底的深淵，江遠川仰起頭，來回折返的求救卻始終得不到來自現實的回應。

　　說是認識，又何止是認識?在那段沉寂的歲月裡，這個名字就如同擺不脫的夢魘，無數次讓自己在黑夜裡憤怒地驚醒。

　　只是江遠川沒料到，當年跟在自己屁股後頭的替補，如今搖身一變成為了被他人所景仰的明星。一如他想不通，那個看到有人為自己出頭而面露感激的男孩，到最後會變成在調查組面前一言不發的背叛者。

　　偏見、罵名，從萬眾矚目的明日之星到受人唾棄的劣跡球員，江遠川並非貪戀那些如夢似影般的虛名，他索要的，不過一個解釋。

　　好在時過境遷之後，命運又將我們拉到了同一條賽道。

　　兩年，兩年！

　　也許是時候告訴世界，那個曾經的天才，他回來了。

　　“好意心領了。”江遠川抬眼，目光如炬，“總有一天，貴校和陳馳，我都會親自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