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明哲保身是人們提倡的主旋律。
事事虛心,處事唯謹,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
“可我不是什麽君子啊,有能力做到的,即使只能勉強夠到,即使希望渺茫,我也會去幹。”
報仇自然要當日當面,這才過癮!不是嗎?
如果就在這裡退卻,這地精猿察覺到通道被發現,換了窩,自己還如何尋得?
如果連對付這孽物畜牲的勇氣都沒有,日後報滅族之仇時,面對危險,自己能保證不會畏縮嗎?
脾性不抑,臨危不懼,喜怒自當形色無掩藏,且看我著眼笑候王。
此身熱血不疏狂,為負少年郎!
李謫凡心中早有答案,何須尋問外物?他提劍上前,欲搶奪先機。
地精猿原地大嚎一聲,為自己蓄勢,下一刻四肢著地,飛馳而來。
“這個速度!”
奔行的李謫凡瞳孔一縮,顯然他估計的數值出錯了。他迅速調整姿勢,將持劍式改為別劍式,同時放慢速度,以便接下來的應對。
距離逼近,地精猿飛地騰起,利爪牽扯迅風疾來。
“毫無試探,見面即殺嗎?”
躲是躲不開了,李謫凡將手臂橫在身前,以堅硬的劍身阻擊野獸利爪。
下一刻,強大的衝力由點即面,差點將少年震飛出去,若不是他後撤步伐,壓低重心,恐怕僅這一招就會敗下陣來。
但即使這樣,他也被“推攘”著後退出數米遠,在地上劃出兩道深長直痕,陷入被動。
不過李謫凡也沒有把希望報在一次角力上,見地精猿勢衰,空余手伸展化掌,用出虎膺形意第二式:
“雲浮海平!”
掌間靈氣化雲,猛地爆發出強烈動勢,隔著劍將地精猿擊退出去。
見這畜牲狼狽起身,李謫凡雖覺滑稽,卻張不起笑容來,跨等級後,這一招並沒有造成多少實質性的傷害。
“真是皮糙肉厚!”他內心吐槽,同時甩了甩發麻的手臂,再次更變為持劍式。
這地精似是學精了,明白眼前修士手上的劍不簡單。
便開始利用自身的速度優勢不斷試探,輕擊留力,輾轉騰挪,不給少年一點機會。
李謫凡則利用鋒利的斷刃周旋,刹那間彈音鏗鏘,火星滋濺,在爪與鐵之間。
——“吭!”
少年豎刀再擋開一擊,連續數次交鋒,他的虎口震潰,竟有些握不住劍了。“這樣下去可不行,遲早會被耗死。”
“呵~呼~~~”李謫凡深呼一口氣,將斷劍橫至身前,另一隻手於身側劃半周天,自劍尖滑向劍柄,片刻後,斷劍似粘在手裡,無握自持。
在那未觸及的縫隙,少年的手心向外逸散絲絲靈氣。
“虎膺形意。”
“第一式·方寸引!”
這一式並沒有太多的殺傷力,主要是利用吸附力進行限制。
李謫凡突發奇想,若將其用以持劍,豈不是如臂使指,導力貫通無損?
少年持鋒反擊,揮臂大開大合,令地精不敢貿然接近,不斷被壓迫身位,攻守異形!
天平正欲親垂,然則異變突起。下一刻,地精渾身毛發豎起,像渾身扎滿了棕色鋼針,氣勢也更為強大。
“遭了!書上可沒說這個。變異種嗎?”李謫凡暗道不妙,而瞬息間地精已至他身前。
那毛刺覆蓋的長臂直接掄飛自己手中的斷劍,其後緊接利爪,不給他喘息之際。
李謫凡調動全力躲閃,卻依舊被撓中右肩。而那獸爪鋒利,瞬間挖去自己的一大塊肉。
地精發出淒厲的嬉笑聲,它的音調很像指甲刮劃黑板——刺耳撓心,不過很快,它就錯愕地笑不出來了。
只見李謫凡他抵著牙齒,趁受擊的一瞬反抓住地精的胳膊,即使手被無數尖銳毛刺貫穿,也始終牢握著不放。
地精像是被眼前修士的狠厲嚇住,急忙想抽回手,卻發覺胳膊處使不來一處勁。
“方寸引。”少年打顫著唇齒說道,此時他的面部因痛苦而完全扭曲,卻又帶著一份得逞的笑意,整個畫面看上去十分割裂。
“真是痛呐!不過…抓住你了!”
接著,李謫凡右手雙指成劍,抵在了地精無毛的腹部,
“第四式·寸指流星!”
幾乎捕捉不到兩指彎回的動作,唯見到掌化拳,瞬間前擊在地精身上,強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後者打飛,狠狠砸在洞壁上。
同時,那毛發在巨大應力下折斷,脫離了它們的根生地,停留在某個血流模糊的手臂裡。
從一開始,少年便打算以傷換傷,即使沒有硬化毛發這一招,他也會故意賣破綻。
面對這種高敏捷的妖獸,首要目標絕對是限制其行動,僅憑力道是不可能取勝的,先前看似是他在壓製,其實效果微乎其微。
而現在的局面是…
地精從牆壁上脫下來,踉蹌起身,其腹部出現極重的凹陷,仿佛骨骼內髒被碾碎,只剩一層皮肉。
剛才那一式殺招,顯然重創了它。
地精捂著血肉潰爛處,怨恨地盯了眼前的人類修士,彎身就要逃跑。
李謫凡哪會給他機會,對應其身位,始終護住洞口。同時不敢心中松懈,困獸猶鬥,豈能輕視?
然卻著錯一道,地精並非想逃,而是來到潭邊,一腳揣飛那塊臥石,從其下摸出一物來。
李謫凡瞳孔一縮,即刻向地精衝去,只見是一柄鐵羽扇,想必是某位的墓葬品。
關鍵地是,其質地澤光,鋒刃錚錚,一看就不是俗物。
少年見過相似法器,其必是機關操弄,拆合用以遠程磨耗敵人。
“絕對不能被拉開身位!自己還沒有遠距離進攻的手段。”
可就在李謫凡快速逼近之際,地精竟直接將鐵羽扇擲出,不過並不是直對少年,而是飛向他上方的“穹頂”。
在空中,鐵羽扇突然解體,化作數片羽刃,旋切上方洞頂的石刺。
一時墜落無數“尖錐”,其長達數十米,如石海傾泄,像是要吞沒渺小的少年。
地惡殺覆,躲無可躲;靈氣見底,殘衣飄揚;利劍失掌,獨木難支。
“絕境嗎……”一種無力回天的絕望包斂了這個心性未全的少年, 亂石墜落地之前,他微有些心灰地看向地精。
後者一副尖嘴猴腮,得意與嘲諷盡顯臉色。
“……”
“?”受挫少年幾欲沉默,卻突然瞅見:
那視線的余角,一片飄在空中的落葉。
“不會錯的,那是風鈴草!”
李謫凡怒氣再起,一掃心中陰鬱,所報之仇,不死不休!現在還不能停下!
情緒激蕩間,識海內綻放光芒!均衡的白色球變化成血紅雙刃劍,李謫凡突見地上的斷劍飛向自己。
他伸手握住劍柄的那一刻,心中突然明慧,如同進入超脫之境界。身周之物,
不論是那嬉笑嘲弄的地精,亦或是上方墜落的石刺,甚至是世界的整個基調畫面,
全部消失不見!
隻余下少年和他手上的那柄劍。
微秒後清意徐來,李謫凡不由自主揮舞起殘刃,劍式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
不知何年過去,如同春風化冰一般,周圍的茫茫視界開始破碎,重新聚焦在現實。
剛才時間並沒有暫停,只是極慢~極慢,慢到只是過去一瞬間。
劍式已明,少年恍然收劍於腰側。
卻見那傾覆之物驟然崩解,細碎成無數土灰,塵埃落定,卻沒有沾汙少年的一寸衣角。
而那空中灰塵消失之後,地精猿的身上劃出無數道血口,猴容上譏笑不見,唯有驚愕失懼,跟隨它一起倒在地面。
越階斬強敵!恍惚間李謫凡低語呢喃:
“風語年·其一”
“君意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