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負已分,少年心胸激蕩,豪氣乾雲!
代行報償竟是如此使人熱血沸騰。
而那怒發衝冠的一瞬間,自己平庸的身軀,也似活靈活現起來。
於此行此地,他開始幻想起日後血刃仇人,可還沒來得及飄飄然高興多久,
李謫凡的身軀突然劃出無數細小切痕,從中炸出血來,這讓本就受傷的他更加無力,腦袋一沉傾倒在地。
“怎麽…回事?”眼皮沉閉前,李謫凡看著逐漸虛幻的地面,疑惑佔據了他最後的意識。
“……”
“咳咳……”李謫凡模糊中意識回歸,第一感受是乾癟得要命,他咳出嗓子裡黏糊糊的血痰,慢慢地撐起身來。
現在的少年看上去簡直和修仙人士沒有一點關聯,說是街乞也沒這般磕磣,白衣破碎成條,僅剩絲絲牽連,身上全是土灰,受血液粘黏,拍都拍不下來。
而這時,溪水滲流的聲音仿佛天堂的救世樂,末宋的及時雨!
李謫凡明眸彎彎,露齒含笑,拖曳著受傷身軀,朝發光潭水踉蹌走去。
“差點忘記你了,正好身上粘糊著怪難受,享受一番地下浴池吧!”
指尖點進晶藍水面,出奇意料地是,這地下潭水竟非他想象的寒冷,甚至還有些許溫熱?
“溫泉?附近有地熱嗎?”李謫凡疑惑歪頭。
想那麽多幹嘛,暖暖和和的不是更好嗎?
少年甩了甩腦袋,將腦中的胡思亂想拋掉,一頭栽進了潭水裡。
舒適、輕盈、暖心,李謫凡想用自己所知道的任何褒義詞來讚揚這晶藍潭水。
生死戰過後,一次沁心的熱水澡是多麽享受!
感覺到頭皮有些發癢,李謫凡從水中抬起手來,不經意間卻看到,自己手臂上的大部分傷口已經結痂了。
一些細小劃痕更是恢復如初,比周遭皮膚還要潔白!
“難道?”李謫凡閉上眼睛,專注心神運轉《清塵訣》,感受著周遭靈氣流脈波動。
許久後少年睜開眼眸,其內黑白映射出神思斐然。他想的沒錯,這潭水裡竟蘊含著豐富靈氣!
萬物有靈,正如礦脈集群一般,也會存在靈氣濃鬱之匯聚,如神草妙木、地靈天寶、福地洞天諸類。
他們是慢慢修行路上的一大助力,無數修真者趨之若鶩的對象!
而現在,自己沐浴的,想必是一處靈泉!靈氣豐腴,怪不得會出現變種地精。
趁此番意外之喜,少年開始打坐,全力運轉《清塵訣》,貪婪吸收著身遭靈液的底蘊。
只見靈氣化藍霧絲絲,緩緩通入少年五竅,接著直下下丹田藏精府,流轉神變,生生不息。
水滿則溢,困擾李謫凡無數個日夜的瓶頸終於打開。
他緩緩站起身來,殘衣飄訣,暴露出白皙的肌體。先前累累傷痕已痊愈不見,整個人外散氣息更為厚重。
“先前長久停滯,現在竟有厚積薄發之意味,一舉衝臨凡境七中期!”
李謫凡摁力拳指,此行真是收獲頗豐,不僅久久不進的境界和劍法都得到突破,實戰經驗也算有所豐富。
只是少年心底有一個深深的疑惑,等待著實踐驗證。
李謫凡左掌超前,對著遠處地面的羽刃使用“方寸引”,肉眼可見靈力吸引,確只是藕斷絲連,根本拉不過來。
“究竟為什麽,先前的絕境裡,身體內突然湧溢出力量充盈?”
“而如果僅僅只是決死之際的爆發,方寸引何以做到隔空取劍?現在境界增進反而無能?”
“而那神奇的無物境界,又是怎麽回事?”
“最關鍵的……”李謫凡的視線在身軀上遊走,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為什麽自己會受到劍式創傷?”
少年思考良久,實在想不明白,索性放棄了這些念頭。
潭水以無靈韻,溫度也漸涼下去,是時候結束沐浴了。
他來到地面的小凹陷處,這裡正是地精踢飛石板的地方,裡面有一些東西,看樣子都是這盜賊的收藏品。
而也就是這麽一瞧,李謫凡神情恍惚起來,他顫巍著手撿起一個行囊,擦去其上的泥土。
布料已經有些褪色,但還是看得出來,是三目狐的包裹。
包裹口袋已經被撕開了,但地精似乎對裡面的東西不感興趣。
只見是一本秘籍和一束枯萎的風鈴。
秘籍名為《朝明露》,赫然是一部心訣,並未標明階等。
書側封頁注著一句話,“李氏兒,子脫木,落地,亦或飛天?”
無來由處傷心來。
三年前自己將它和它主人一並下葬, 出於尊敬,原封不動,根本不知道三目狐老婆子給自己留了話。
而也是那時候,老人早就料到,男孩會不聽話跟來。
“……”感慨於造化弄人,李謫凡使用方寸引,小心翼翼地拾起枯萎風鈴。
隨即來到死去的地精面前,再來一式“君意拂春”,將這牲畜切割成血條碎末,憋出一口痰吐下,以示厭惡。
“生存是你的責任,弄死你也是我的權利。”
李謫凡留下一句話,將鐵羽扇等贓物一並收拾帶齊,轉身離開。
來到久別已久的地面,重新置身於白夜下,頓感遠曠與荒涼。
天空不時宜地下起小雨,明月煥發清輝,玉照大地,毫無漆黑夜意。
月訴鎮每晚都是如此。
當夜半時分到來,月亮準會出席,與之而來的是延綿的清雨,就像是月兒在傾吐內心的話,故得名“月訴”。
自李謫凡三年前過渡此處,已是夜聞其清聲無數次,實屬名不副實。
不過夜夜如此,今日的雨卻格外清涼。
眼睛下雨的話,心會為你打傘。可如果心中未晴,誰能來隔絕這份潮濕?
李謫凡呆立片刻,任絲雨點濕衣衫,塌陷的青發下,人面上淌起溪流。
“呼~~”少年長吸一口濕氣,自言自語:“淋雨對新生的修士來說不算什麽,而已經枯萎的老木並不會因甘霖而發新芽。”
他將坑洞填實,將枯萎風鈴埋在裡面,只是以前的小丘不見了,獨留石碑孑然孤立。
做完這一切後,少年踏雨徑直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