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娘和大安不等體力恢復,就忙碌起來,除了照顧羊,二個人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到河邊刨地、育苞谷苗、澆水、拔草。
高恨不僅跟在後面幫忙,每天還要跑二趟到羊群那邊看看阿猜和阿耍有沒有偷懶。
醜娘又帶著他回去起了薯豆秧子,回來再插上,要天天照料,她們讓阿猜二人沒事收集些羊糞作肥料,二人也各種推托拖延,她們隻好自己來,直到白薯和苞米秧子長得茁壯了,二人總共才過去二趟,不懂裝懂的指點一番。再走到蹲在地上作畫的高恨身邊,說一些挑逗的話:“小高恨,要不要跟我學幾手本領啊,強似你整天白耍。”“是,是,我們現在有空了,教教也不辛苦。”“你都練的是些什麽呀,我教你真本領。”
然後看著大安和醜娘的反應,見她們二個任由自己自說自話,隻當沒有聽見,又喋喋不休埋怨大安和醜娘二個把他們的好心當成了驢乾肺。
大安終於忍不住和他們發作起來:“忙的忙死,閑的閑死,你們不好好看羊,又不幫忙乾活,還想著這個那個的心思,別忘了自己是幹什麽來著,想認輸的最好趕緊走。”
“誰認輸了?這不好好的嗎,你們自己多事,乾活乾累了,就怨我們,想要求我們多乾活,又不多發口糧,誰有力氣?”
“口糧多少,你們自己心中沒數啊?誰不肚子餓,我們一天到晚忙乎這些,還不是為了後面能填飽肚子!哪像你們好逸惡勞、無事生非,不想乾待一邊去,別來煩就行,到時候功勞算上你們的份子就是。”
“這是什麽話,當我們老朽啊?你們說什麽我們照做就是了。”
“那還不回去,這幾天天上有猛禽飛過,你們非得想讓它們把羊叨走啊?”
“好,好,我們回去看羊。”
二人說了二句場面話回去,沒事吹吹曲子眯眯盹打發時間。
等到手頭的事情理順,大熱天也來了,白天陽光曬在山壁上,明晃晃的令人睜不開眼睛,熱量滾落下來,烤人得很,不過呆在洞穴裡面還是很蔭涼的。
他們在荒野處隔幾天換一個地方將氈棚立上,由羊兒白天休息,晚上再喚回來,一時清閑了許多。
高恨也有空趕著早涼把玄龍放出來吹吹風,玄龍道:“知道你忙,沒打擾你,這幾天我又琢磨出一個法子,你將我那鬼傷的傷液塗些在你刀上,然後在你身上劃一個口子,看看你能不能好。”
“為什麽要在我身上?”
“這樣我可以看到啊。”
“虧你想得出,如果我也好不了,到時和你並排躺著不能動,誰來照顧我們?”
“也是,那就找隻羊試試?”
高恨當然好奇,先小心地將玄龍的傷液擠在刺刀上,塗抹均勻,然後跑到羊群裡,找著一頭健壯的老公羊,在它的腳踝處割開一個小口子,剛剛忙好,醜娘在豁口外面叫他回去。
原來前一段日子醜娘隻管忙,都由高恨自己學練,很少考核,現在一有空閑,便翻開羊皮卷,把高恨叫到面前來背對,這才發現他有些磕磕巴巴,記憶已不完整,一急之下,又開始動用家法,令他跪在地上用功,什麽時候想起來,才得起身。
高恨怕就怕的這樁事,此時別無它法,只能絞盡腦汁、苦思冥想,回憶串聯,著實費勁。
他在這邊用腦的緊急當口,偏偏那一頭的阿猜阿耍二個又一唱一和地吹起曲子來,伊伊哦哦的,如同扯出幾輩子的傷心事;又似遭逢彌天冤情,絲絲痛割、片片悲摧。
醜娘和高恨一個坐一個跪,表面都不動聲色,高恨卻馬上想到一個搪塞的辦法,故意緊皺眉頭,抓耳撓腮,眼睛時不時瞄一下外頭,口中嘖嘖有聲,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大安本來就替他著急,見他定不下心,也越來越覺得那樂聲刺耳,煩躁道:“這樣哪能學得下去,二個老東西,害人不淺!”
騰騰騰跑過去,破口大罵:“天天哭爹喊娘似的,還讓不讓人安心過日子啦!”
阿猜一臉無辜道:“我們吹我們的,又礙著你們什麽啦?”
“你就不能吹個好聽一點的,天天哭喪似的,把妖邪都招來了。”
“怎麽會呢?”
“髒東西都是逐臭味而來;聞惡聲而至。”
阿猜當然不服,正要爭辯,臉上忽然赤顯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來,咦了一聲,衝出去幾步,高高抬起頭,轉著身子打量天空。
“怎麽啦?”阿耍一邊問一邊跟了出來。
“天上落下個東西。”
“是什麽?”“
不知道。”
“在哪裡?”
“那邊。”阿猜用手指指前面,卻有草叢擋住,不能看清,又匆忙跑過去看。
“胡說。”大安越見他們二個像模像樣,越以為他們在裝神弄鬼試圖躲避,望著他們的背影,嗤之以鼻。
不料在就這時,真的有物從阿猜阿耍頭頂上掠過,卟通一聲落在他們前面,將他們鎮住,停步不前。
大安看清那物白色,赫然就是一頭羊,嘴上仍然相問:“是羊嗎?”
“是的,還在動。”二人驚恐道。
他們的動靜驚動了豁口那頭的醜娘,也聞聲而出,邊跑邊看,四個人前後一條線,齊都抬頭仰望天空。
其時天色尚早,太陽雖好,卻不刺眼,天空中白茫茫、空寂寂,一絲雲彩也無,一點風也沒有。
待醜娘趕上,四個人湊到一起,見天上沒有動靜,再去看地上,見二隻羊身子皮都被摔得破裂開來,紅的白的堆成一團,四周猶有濺出的碎肉,無論從羊的頭角和肉堆的體量都能看出活著時的碩大,不同處是第一頭羊落地處看不到血糊,當是落地時就已死了;第二頭落地處卻有一灘殷紅,落地時應該還活著。
四人再抬起頭,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嘴上不說,心潰嘀咕,也不知道是禍是福。
正愣神間,站在醜娘對面的大安發覺有異,甫一抬頭,不及驚呼,隨著天空中嗚的一聲異響,卟通又落下一頭羊來,砸在地面,顫動了二下,全身開花,慘不忍睹。
四人生怕再有落羊砸到自己, 下意識地躲避,卻擠成一團,又連忙分開,不約而同地往居處撤退幾步,停下來也都面山而站,因為他們已經看出,羊是從那個方向飛過來的。
他們只是回頭朝地上瞥了一眼,看得出這也是一頭死羊落地,又都仰面看天,不知道還有沒有,阿猜測看著看著,臉上忽然露出驚恐之色,其他三人卻沒能注意到。
阿耍故作深沉道:“這也不算妖邪吧,天上落下肉來,是好事呢。”
“什麽好事,死羊的肉你也吃?”大安沒好氣道。
“不是也有活著的嗎!可惜三張皮子全破了,不能用。”
“不會是我們的吧?”醜娘不放心道。
“肯定不是,我們的羊不會飛,也蹦不了那麽高。”阿耍居然還有好心情。
“你怎麽那麽多廢話,怎麽不說我們的羊不想求死!”大安怒斥他。
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口,仍是從對面方向的天空,黑壓壓飛過來一群大鳥,在死羊上空微作盤旋,呼啦啦降落下來,撲向死羊屍體,伸著又光又紅的長脖子,擁擠成一團,你爭我搶,大肆啄食。
它們體形巨大醜陋,步伐奇特,頸脖如蛇,喙如鐵鉤,狼吞虎咽,郭郭之聲大作,片刻之間,一隻羊就只剩下光光的骨架和頭骨。
阿猜和阿耍試著轟了一陣,惡鳥卻視人如無物,又去圍啄另一頭死羊,二人二手空空,忙著撿些石頭和土塊亂扔,見惡鳥毫不理會,隻好趁機去搶那頭活死羊。醜娘和大安也都沒見過這等場而,臉色大變,口中喔喔著,掩面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