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忽然有一股氣流聚集,頭頂頓時風起雲湧,而天邊處落日余暉分外耀眼,二相映襯,雲蒸霞蔚,格外壯觀,小草的葉面上都仿佛有紅光閃耀。大地沉寂,遠山肅穆,茫茫天地間,生靈匆匆歸於巢窠。
而此時,有一個生命正在馳騁,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像一陣呼呼勁吹的烈風;像一片揚鬃奔馳的野馬,他想追上太陽之火,想和它一起熄滅;他想踏遍蟒蟒大地,使心中的怒氣得以渲泄,他不看方向,也不珍惜體能,全力奔跑,隻為讓思想停止。
他的動作還沒有變形,他的速度毫不減慢,就連那條微跛的腿反而更有驅動的力量,因為他體內的特殊血液成分-玄龍之血、因為他多年的勤練不輟、更因為他體內暴怒惡魔正洶湧發作。
月亮出來了,她觀察得很細膩,看到了他因咬緊牙關而鼓起的腮骨,看到了他眼睛裡跳躍的火苗,也看到了他寬闊胸膛如同正在工作的風箱,她也看出了他思想裡那個可怕的魔鬼,魔鬼有公牛的力量、雷電一樣的威力,和一張深壑般的血盆大口,它此刻正左衝右突,試圖擺脫控制,帶著他更加憤怒更加急迫地回去,到一個人面前,對她咆哮、對她謾罵、對她詛咒,然後撕碎她、吞噬她!所以他才不敢停止,不停地奔跑,這樣便無暇思想,讓魔鬼也沒有藏身的地方。
月亮知道他的痛苦和他的意圖,憐愛地施灑溫柔和清涼,希望能夠幫助他把魔鬼趕跑,但魔鬼的力量太強大,他不敢放松,月亮也不忍注視,隻好悄悄隱退。
晨曦到來,他也感到了疲憊,但他仍不敢停下,因為他知道,魔鬼雖然不再囂張,卻依然在他思想裡隱藏,蠢蠢欲動,隨時會暴發、反撲、脅迫他,他必須繼續奔跑,離魔鬼想要發作的地方越遠遠好。
太陽從身後升起,給了他溫暖和力量,也照亮了他的路,他打起精神,凝神息思,竭盡全力地奔跑,不聽魔鬼的鼓噪,努力要把它甩掉。
他遺傳神力,力量不虧,又得飲玄龍之血,身體能夠鎖水,但畢竟跑了整夜加二頭的白天,口渴難耐。
他知道附近有一條河流,瞅一地形,瞪高而望,便看到它的位置和走向,恰在此時,那魔鬼也喊出聲來:“渴!渴!快帶我去喝水!”
高恨把心一橫道:“不把你渴死、耗死,我也不去喝水。”更加咬緊牙關、計劃呼吸、發力奔跑。
又跑了不知多久多遠,隻感到頭頂熱氣沉沉,眼耳不清,腿都不能做主,心思全無,猛的想起那魔鬼半天也沒有動靜了,心頭一寬,倒地便睡。
他醒來時,全身酸疼無力,昏昏沉沉去河中飲過水,找個乾淨的高處坐下,那個可怕的魔鬼已不存在,但是仇恨猶濃,媽媽的仇是血仇,血仇必報!
是她,見媽媽的心思不可挽回,苦施陰謀,趁媽媽大意,日葬一羊,積少成量,然後又不早也不晚,在小丁阿來到來的那天讓阿耍宰羊,被小丁阿來逮個現行,媽媽不明就裡,羞愧之下,撞石自盡,阿猜阿耍也被逼走人,整個計劃多麽天衣無縫!
她讓我一切聽從於她,我聽從她,卻變成了幫凶,和她合謀害死了媽媽,最絕的是那傷羊之傷還是自己親手所割!
高恨大口大口地喘氣,好像要把胸膛裡的什麽吐空似的,只因為他此刻胸膛中除了熊熊的怒火又有濃濃的悲傷,他本來一點兒也不想沾著的,也許昨天自己在血性暴發時選擇了狂奔來逃避,不光是她掉在媽媽臉上的淚水、哀傷的表情和專注不舍的態度,還有她身上有著和媽媽一樣與自己的母子深情。
也許自己當時便覺察到了,自己身上也含混不清沾上了媽媽的血仇,這個仇恨可真稀奇,想報仇的人也成了仇人!這個仇怎麽報?他本來早已饑腸轆轆,也不想去找吃的,心底和自己堵氣:我還是餓死算了。
他才十歲出頭,這麽大的孩子,遇到這類慘事無非是傷心、害怕、仇恨、無助,也有血性衝動以命相搏的,他就是,用他後來的話講:“當時就想殺了她!”
但他怒火雖足,卻殺心不純,所以選擇了逃避。
他壓製了怒火和衝動,但是不等於沒有了怒火和仇恨,血仇不必即報,但血仇必報!即使是仇恨牽連到己身,他也要先報仇再戕身,這是媽媽自盡後他前二天的心裡狀態。
第三天,高恨仍在計算仇恨,他的怒火還在,仇恨還足,但是因為他學過智識,懂得推斷,此刻他在回憶推敲:失羊不會讓媽媽自盡。媽媽當時雖然惶急,並沒有絕望的表現,只是她後來給媽媽的壓力,讓媽媽沒有了活著的勇氣。
他記得她和媽媽說的那句話是:‘兒子再也當不成隊員了。’也只有媽媽明白她的意思,阿猜和阿耍就無動於衷,沒有去撞石。
高恨現在對她充滿了憎厭,憎厭她的高冷、她的固執和她的意志。
她是有理想有目標,也把它貫輸給了媽媽,就是為了自己以後能成為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的隊員,讓自己從小沒有歡樂,每天白天學練、早晚背記,無休無止;三伏三暑,從未間斷;打罵相陪、棍棒相隨,自己一條跛腿就是蒙她所賜。
她看不起所有的小夥伴,不讓自己和他們一起玩;看不起燒棚裡的同行和其他的族人,甚至計頭也不在她眼中。
當媽媽想和阿猜相好,她馬上分清媽媽的鋪位,和媽媽講話有理無情,對媽媽的變心也是不誠相勸,甚至想出了葬羊一事來算計媽媽,到最後說不清是媽媽背離了她還是她拋棄了媽媽,但是從那時起她就低看媽媽一等了。
還有一樣,只要她想做的事,要馬上去做,最快做好,不然媽媽和自己都別想安心。就是為了自己能當隊員,她比媽媽還心急還固執堅持,從對自己進行嚴格塑造的要求,到好好的團圓熱鬧生活不要,非得自討苦吃出來牧羊,弄成現在這樣,全都是她的意志在主導。媽媽因為忘記了理想和目標,違背了她的意志,又在熱情冷卻時發覺,愧怍之下放棄了生路。
所以,他發現殺人不一定用工具、殺人不一定用言行的力量,最終殺死媽媽的,是她的意志!
他他憎厭她的意志!憎厭她意志下的那些習性!但她又一口一個兒子,對自己比對媽媽對她自己還要重視,她教過自己智識技藝,自己和她之間有種沒有隔閡的親近,這也沒法抹去。
這些讓他傷心未退,仇恨未了,又添煩惱,卻挨不過饑餓,昏昏沉沉轉了二個大圈子下來,也沒有找著吃的,隻好先下河消暑,不想撈著一條大魚,上岸,用阿猜送的集火石生著火,胡亂烤熟吃了,這才有些精神。
第四天,高恨心情苦悶,或在河邊來回徘徊、或漂在水中放任身體沉浮。
經過理性的推斷,他發現她身上的仇恨變少了,而且模糊不清,他為媽媽當時的衝動和糊塗而歎息,同時也心生警惕:媽媽是被她陷害的,這個仇一定要報。
既然她的意志是害死媽媽的重要原因,那麽媽媽的意志呢?媽媽的最後一句話是:‘都是我的錯。’然後就毫不猶豫地撞石自盡,這說明媽媽的意志不是被動的、不是被壓製的、不是被逼迫的,而是心甘情願的。
怎麽會這樣?他再從頭去回憶,有了剛才這個認識,他又發現了事情的另一面:在家裡她和媽媽就像其它家庭裡的父親和母親一樣,在家裡當家作主的是她,而苦活重活交涉應付的都是媽媽,由此看得出媽媽服從於她,造成這一點的可能是她受爸爸的托付和媽媽一起撫養自己,媽媽自然要對她尊重;還有她的智識和見識明顯比媽媽高明;更重要的是她的付出確實較多,對自己的教育也盡心盡力,傾注了全部心血,所以媽媽服從於她甚至仆從於她也就合情合理,而仆人的意志是要服從於主人的。
想到這裡,他不禁沮喪,因為仇恨到此竟消失了,但他內心為媽媽不服,自己給自己打氣道:“就算你是和父親一樣的身份,就算你對我有大恩,但是媽媽的仇是血仇,恩歸恩仇歸仇,事情一碼歸一碼,這個仇我還是會報的。拋開其它事情,葬羊明擺著是陷阱,沒有這事,媽媽就不會死,怎麽解釋?”
這樣他幾天推敲下來,仇恨又回到葬羊的事情上來了。
這時仇恨變成了苦悶和煩躁,甚至一點點的掛念,他心煩意亂,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是回去還是不回去,回去吧這個仇恨不一定報得了,不回去吧,又不甘心,唉,大人間的事又豈是他這麽大的孩子看得透和解決得了的呢?
高恨去留不定,不是徘徊就是悶睡,焦躁不安。
太陽升起,在烤曬他的身體,也在考驗他的智慧,他仰天而問:“太陽啊,你光輝公正,無所不知,請告訴我該怎麽選擇?”太陽凜然不答,他也沒有埋怨,也許太陽已經在告訴他:“我的光輝會幫助你自己去觀察和思想,我的熱量會給你勇氣和堅強。”
他去河流中清涼身子、清潤心田,撫水而問:“河流啊,你最清澈溫柔,無所不至,請告訴我怎麽選擇?”河流潺潺不言,他也沒有埋怨,也許河流已經告訴他:“我的清涼會幫助你滌除心田的雜質,澆滅心頭的邪火;我的清潤會讓你的思想更冷靜更清楚。”
他由是心頭稍安,心情不再壓抑和沉重,在陽光的照耀下暢遊起來,感覺肚子餓了,又抓住一條大魚,上岸收拾烤治。
不期有人正好路過,看到青煙,聞著魚香,趕至面前,驚喜道:“高恨,你怎麽在這裡?”
正是小丁和阿來。他也很高興,跳起身來剛抓住小丁的手,又放下來,扳起臉問:“你們怎麽現在才到?”
小丁看看烤魚,把火扒開,笑道:“好會享受,別烤焦了。”又和他解釋:“我們當時氣昏了頭,路走一半,才發現沒有帶乾糧,隻好回頭去取,又幫你姨把你媽媽葬了,加之心情不好,連續趕路,腳程慢,所以晚了。”
“怎麽葬的?”
“唉,先把你媽媽的身體用氈布包裹好,再把最後一個葬羊的坑挖大,不是我們回去,你姨那身體,夠戧。”
高恨沉默一刻,冷聲道:“你們一來,我媽就沒了。”
“你在責怪我們?”
“不應該嗎?”
“你覺得我們錯在哪裡呢?”
高恨不答而問:“你告訴我,我姨怎麽知道你們會來,她後來和你們說了什麽?為什麽和你們下跪?”
小丁拍拍他的肩膀,爽朗道:“來,坐下,我們肚子也餓了,正好品嘗你的烤魚,邊吃邊告訴你。”
他邊動手邊告訴高恨道:“你自然知道你姨葬羊的事,按照她的計劃,那天先讓阿耍宰羊,然後她再出來,找個借口,讓你媽媽點羊,等大家都發現損羊了,她便可趁機發作,為的是要把阿猜和阿耍趕走。”
“為什麽?”
“她說得很有道理,在一個有著共同目標的團隊中,當中途有成員懈怠,那麽他們的思想和行為對團隊完成任務的意志和信心肯定不利,因為他們的消極言行會拖其他成員的後腿,甚至嫉妒、阻撓和破壞,因此對一個睿智又果斷的目標執行者而言,如果不能改造或壓製住這樣的成員,就必須將他們清理出隊伍,因為她氣憤阿猜阿耍吹樂招邪並且是你媽媽的變心之本,才決心這樣做的。”
“那她對我媽媽的計劃呢?”
“你怎麽能這樣問?你最清楚她們的感情,她這樣做也是為了挽回你媽媽,但不巧的是,我們二個剛好在那個時候到達,當時那個場面,我們能不憤慨?能不斥責?所以這件不不怪你姨,不怪我們,也不怪你,是你媽媽的自我悔恨造成的,當著你的面,我還是要說:她雖然死了,也還有責任。”
“她做錯了什麽,難道一個人沒有那種自由?”
“有,但是她首先必須銘記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和肩上的責任,如果她每天照顧一下羊群,點一下羊,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高恨還想駁斥,自感理由不充分,就又質疑道:“那我姨和你們下跪,所求是什麽事?”
“這個你不要誤會,我們絕沒有盛氣凌人的意思,也不及阻擋,她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
“是的,我們一氣之下撂下一句回去讓計頭派人來點羊的話,她才拖著病體追下我們跪求我們不要那樣做,因為她通過葬羊趕走阿猜和阿耍的目的就是要排除干擾,靜下心來,牧養羊群,一年不行二年,肯定能完成和計頭的約定,從而讓你能獲得推選隊員的資格。”
“隊員,隊員是什麽?你們知道嗎?”
“我們不太清楚,也不重視,但她重視。”
“她總是為自己所想,不顧別人死活。”
小丁嚴肅道:“你怎麽能這樣說她,怎麽對得住她對你的心血?你媽媽也許正是慚愧對你的前途還沒有她關切才尋短見的。你的魚我們不吃了,你趕緊回去,你媽媽的靈魂也許還在,等你回去能看一眼;你姨的身體很差,眼睛都看不清了,不知她還能不能支持得住?還有,你別忘記當時立約出來時,你也問計頭要過集工的。我們身上有口糧,休息過了也要趕路。唉,計頭這次讓你們出來真失著,都是老吹!”
“關他什麽事?”阿來脫口問道。
“這都不明白,高恨整了他兒子二次,他面上無光,更重要的是醜娘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哦,怎麽回事?”阿來又問。
“嘿嘿,這是計頭無意中說起的,計頭為什麽安排醜娘去燒房?因為她的眼睛太尖太有力量,老吹和她是凶臉對疤臉,二不相看,但是老吹無論藏什麽帶什麽,醜娘都能看得見,她也不說,就眼睛一盯,老吹就不自在,所以也隻敢小拿拿,不然,這人心啦!算啦,我說這麽多?高恨,我們回去一說,計頭還得安排人來點羊,到時候對你姨肯定是個打擊,你回去幫她多做點事,心裡有個準備吧。”
這一天過去,高恨心裡不管情願還是不情願,但是總算有了決定,其時還不到正午,他這幾天身體已經休息好,剛剛吃過小丁阿來的口糧,力氣旺足,和二人分手,各自趕路。
他被小丁一通說,由不得不緊張,腳程加快。
但是路走一段,又有了顧慮,想到她那麽要強,又很能乾,現在最熱的天已經過去,不需要每天立氈棚為羊兒遮陽,羊兒會自己吃草,也不需要太多照顧,除了到河邊打水,也沒有什麽事情,再有自己回去,會不會又被她叫到身邊學練、背記、聽講,或者時這時那的瑣碎事情要做?那多難堪,勁頭一泄,腳步慢了下來。
他心中懷著情緒,便不是趕路而是走路了,隻覺得頭頂的陽光太燙;身邊拂過的風兒太悶;腳下的地也太坎坷。
等到太陽站到他身後的天空,他漸漸又覺得陽光在從他後面推他;風兒在輕輕的勸勉他;平坦的大地在等著擁抱他,心中的鬱結又被融化,擔心她吐了那麽多血,打不打緊?她一個人會不會想不開?這一關心,又加快了腳步。
再走一段,他又生猶豫,她怎麽會撐不住想不開?她怎麽會服輸倒下?她的意志那麽強大!越想越鬱悶。
等到這一波情緒過去,他又替她緊張,她還能去點羊、怎麽去點羊?惡猿大鳥來了怎麽辦?擔心的事情還不少,又忍不住要把落下的腳程趕回去。
他的情緒時而急迫,時而猶豫;時而關心,時而抵觸;心胸時而開霽,時而自閉,腳程也時緊時松時快時慢,他並不自知,雖然他靈魂中的理性已經把他胸中的怒火澆滅、仇恨銷毀,但畢竟是媽媽的血仇,不能說了就了,所以他的心中還有結未解、有負未釋。
他因此心煩意躁:我怎麽這麽徘徊反覆、沒完沒了?究竟是哪裡還想不明放不開?他看清方向, 腳步不停,邊走邊調用理性來清除迷障。
他先想自己肯定要回去,自己也是踐約人,事情還沒有完成,就不能逃避,要回去和她一起擔當;媽媽的在天之靈還在等自己回去看上一眼;她也是親人長輩,仇歸仇、恩歸恩,現在她正虛弱負病,只有自己回去在她身邊看顧。
他也有事可比、有理可依:前年,老五的媽媽因為和他爸爸鬥氣想不開尋了短見,老五的爸爸也很傷心自責,現在和老五兄弟幾個一起過著日子。老五和自己走得不是很近,但是如果要自己去安慰他,會不會這樣講:“不要傷心啦,你爸也不想這樣,他也很傷心苦惱呢。”自己和老五這麽說,放在自己身上不也一樣?因為她既然像自己的父親,那麽自己還怎麽在她身上記仇?她那麽珍愛自己,對自己的要求和期望比媽媽還要嚴格和殷切!雖然自己不喜歡她那種愛的方式-她用她的愛把自己包裹著、把自己和小夥伴們隔開、讓自己和身邊的人不相往來、甚至當媽媽違背了她的意志,她也毅然決然地把自己和媽媽分開,她這種愛是狹隘的愛,現在自己要拒絕她這種愛,因為自己已經長大,就像雛鳥會飛自己覓食、幼獸會跑自己捕獵,自己要脫離她那種自大的、武斷的、嚴厲的愛。理性貫通到這裡,他擺脫了思想羈絆,不再犯惑,腳步也輕快了很多,邊跑邊自勉道:“回去我隻多做事,對她敬而遠之即可。”他因為一路存想,更不似來時的爆發狀態,腳下緊趕慢趕,當看到熟悉的羊群時,已是第七天的晌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