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早已下課,已經分組和準備停當,開始造飯。
阿爾泰見到他二人,先問道:“就剩下你們二個、我,還有凡凡沒有分組,高恨,你選誰?”
阿爾金道:“還要問,以前我們二個都是在一起的,高恨隻好和凡凡一組。”
“聽高恨怎麽選。”
“那就凡凡吧。”高恨鬱鬱道。
阿爾金和阿爾泰附耳說了他們去見師娘的事,阿爾泰點頭道:“沒事,師娘氣發過了,事情就過去了,她不會往心裡去的。”
高恨回到寢室,見到鋪邊已經打好包的行李,想起一件事來,走到女生寢室那頭,在外面將凡凡喊出來,和她道:“我和你分在一組,把你的行李拿出來。”
“啊!幹什麽?”
“我幫你背。”
“不要吧。”
“別嚕嗦!”高恨不耐煩道。
凡凡看出他不高興,也就沒有和他爭,回去將行李拿出來交給他。
來日出發,夫子騎毛驢,趁大眾在前面圍著向導提問問題時,將背著雙份行李、鬱鬱寡歡的走在隊伍後面的高恨叫到身邊,面無表情地安慰他道:“我昨天回去和你師娘說了,讓她不要連累無辜,你也要理解她、包括我,你想想,假如你最深愛的人被某個人害了毀了,你心裡是什麽感受?”
高恨雖見他臉色不親,卻聽得出他言語間推心置腹的真誠,又很感動,忙道:“夫子,我理解師娘了,何況無數人無數家庭都被破壞,我若當時在,為阻止大老高的行徑可以負出生命;我若在其後遇上他,為將他繩之以法必置己之生死於不顧。”見成夫子輕輕一哂,急向他表白道:“夫子,你不相信我?”
“人人都這麽說,事到臨頭還要看智慧、境界和魄力,基地現在已經凋敝,你後悔來此了嗎?”
“不。”
“為什麽?”
“因為這裡有書、有上進的夥伴、有先進的集體。”
“你什麽時候有到基地當隊員的想法的?”
“夫子,我居住地有個小夥伴叫富財,他舅舅也是基地隊員,他媽媽和我媽媽要好,常和我媽媽說富財長大了也要到山上當隊員,我媽媽就也上心,事事逼著我學好,容不得我偷懶,其實我當時對隊員一點印象也沒有,被逼急了我就和媽媽說我不要當隊員,後來又見到祁連、額濟、和田三個真隊員時我才動心,因為他們形象超然、因為他們從大地方來、因為他們可以到遙遠的各處做大事,但是夫子,還有一件事我已經告訴過學政,就是現在下面的人都不想讓自己的子女當隊員,因為當了隊員以後一輩子都不能回家,富財舅舅就是,我現在想想可能是大老高為政不當所致。”
“什麽可能,根本就是。對了,我感到奇怪的是,你的仆人說你父親也是大有來頭、神通廣大、家業龐大,你為什麽不繼承他?”
高恨一愣,隨即明白他所指的就是阿猜臨時胡謅的過真人,莫名其妙地惱火起來,卻不敢在夫子面前表露,當下微微不快道:“夫子,我自小和媽媽和姨相依為命,對他真不了解,他是大英雄,本事再大,境界不高、不修道德,我對他何親何愛?”
“你是指他拋棄你們母子不管?可是後來你們有急難時,他不也出現還出手相救了嗎?”
高恨臉上開始發燒、身上開始冒汗,他不知道阿猜和成夫子說了多少內容、自己還要圓多少謊,隻好硬著頭皮道:“那還是沒來得及、媽媽還是死了。”他說到這裡,免不了要回憶以前的事情,依稀記得自己小時候媽媽曾經提到過父親,還很驕傲,說他很了不起很偉大,可是他再了不起也及不上過真人、再偉大恐怕也比過真人好不到哪裡去,因為他從未想到過自己想到過媽媽想到過家,何況媽媽後來不也覺得阿猜很寶貝!小時候簡簡單單的小家,後來變得很雜很亂:浮雲一樣的父親、媽媽和阿猜、姨和過真人,都是他心底的迷惑心中的陰影心頭的不快,難以啟口,讓自己頭疼不已,他最怕涉及,當下求成夫子道:“夫子,其實我的出生我的家有很多不光彩,我不大懂大人之間的事情,總覺得自卑,要不以後我再告訴夫子?”
“嗯,那你父親是不是英雄無雙?”
高恨見成夫子避重就輕地說不問還在問,也只能回答:“夫子,我才到基地,不知道這裡的英雄能人,但是若隻論本領,那是誰也及不上他。”
“哦,他有什麽代表藝業?”
“天地鉤、風火衣,天地鉤可釣天下萬物,風火衣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嘿嘿,那在你面前一站還不形象高大威風八面,你不仰慕?”
“他道德不修、境界不高,我從內心不尊敬。”
“是不是還不及你媽媽?”
“是。”
“你是覺得他身材不及還是精神不及?”
“都是。”
“是你媽媽明顯高嗎?”
“我媽媽身材高大,他身材中上。”
“他比我怎樣?”
“差不多,夫子。”高恨聊到這裡,見他問了許多,雖然自己都是勉強回答,但想他必是因為師娘昨天向自己無辜發作才借閑談來使自己緩和,當下也關心道:“夫子,你回去多勸勸師娘,保重身體,我們大家都很熱愛她,願意做她的子女。”
成夫子把臉一板道:“先過我這一關再說,我若給你們好臉色,由你們嘻嘻哈哈,不勤快、不努力、沒成績,多幾個阿爾金這樣的拖油瓶,不要被氣死!你若想讓你師娘早點解開心結,對你也另眼相看,該知道怎麽做吧?”
“更努力更勤快。夫子!”高恨響亮地回答道。
正說著話,聽到隊伍前面有動亂,成夫子一抬頭,見阿爾泰、阿爾金、烏倫和烏海幾人一邊爭執一邊跑回來,便大聲喝道:“你們想幹什麽,不往前走往後走?”
阿爾泰答道:“夫子,大眾嫌走得悶,提出來要比腳,阿爾金說誰也跑不過高恨,烏倫烏海不服,所以過來問高恨願不願意比。”
烏倫道:“就是這樣,阿爾金,你是不是故意的,高恨腳還有些跛著?”
成夫子道:“昨天沒讓你們練腳,就是為了讓你們節省體力好今天趕路,隨你們吧。”
高恨也怕留在成夫子身邊再被他提問,又見他有意放松,就和阿爾泰等人邊走邊說好規則。
走到隊伍前面,烏倫搶著要先來,阿爾泰發令聲未畢,他便撒開雙腿,兔子一樣朝前飛奔,大眾見他一下子就躥出去老遠都齊聲喝彩,又連忙催促高恨。高恨不慌不忙,原地彈跳二下,大步追了上去。
大眾一邊走一邊看評,不久就發現高恨佔據了上風,原來烏倫是涮涮涮涮,幾乎腳不點地,奔跑如風,而高恨是涮-涮-涮,腳步輕點,一步抵得上烏倫二步,節奏卻又不慢,他又有長力,所以姿態悠閑自在,只是在烏倫身後跟著,讓他多跑而已。有心者又發現,高恨走路時腳一跛一跛的,但一奔跑起來,那跛腳反而像被多注了勁似的格外有力,步伐和身體竟似奔馬一樣流暢起伏。
烏倫起初得意,後來也明白了自己不如高恨,但還是咬著牙奔跑,努力執行他們幾個商量好的計劃,直到自己累得實在跑不動了,才停下來舉起手來搖搖,和高恨道:“夫子叫你。”
“你怎麽知道?”
“你看。”
高恨回頭看時,確實是大眾中有人用長杆挑起衣服在搖動示意,嘴上說:“不見得啊。”腳下又加快步伐跑了回去,回程比去程還快,一到成夫子毛驢前就問:“夫子叫我有事?”
成夫子莫名其妙,但是一看到大眾有的捂嘴有的轉過臉去, 卻都在偷笑時,便心下明白,隻好一本正經地低聲問高恨道:“你說用口水塗凡凡的手指可以治傷,可是真的?”
高恨也低聲道:“夫子,那是心理作用,一個人要改正掉壞習慣得靠自己,自己不當回事別人怎麽幫也沒有用,我這是在幫她自己上心。”
“哦,去吧。”
高恨剛回到隊伍前面,烏海早就在等著,道一聲:“高恨,我來和你比。”也飛奔而去。
高恨問大眾:“還來?”
“當然,你快追啊。”
高恨又不緊不慢追了上去。
那頭烏倫已休息了一會,遙見高恨已超過烏海,追上來時,連忙又向前猛跑,等到高恨又追上自己,不容他說話,又和他指道:“夫子又叫你。”
高恨回頭看了,又跑回到成夫子面前問道:“夫子,你叫我?”
成夫子氣得夠嗆,隻好還低聲問他:“你媽媽美還是不美,不然你父親怎麽看上她又拋棄她?”
高恨心中不悅,仍回答道:“我媽媽長相一般,還駝背。”
“你姨呢?”
“她被人稱為醜娘,在人家的眼裡自然不美。”
“好了,你快去。”
等高恨回到隊伍前面,再和阿爾金比開,成夫子大聲和大眾喝道:“你們不要拿我招他,成何體統!”
可是不多會,高恨又跑回他身邊,成夫子忙道:“我沒叫你啊。”
高恨笑道:“我們已看到目的地了。”
“哦,”成夫子挺直的身子,大聲吩咐大眾:“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