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基地聚集地邊緣,從遠處qin'l就能一眼看到有幾長溜平房,非常安靜,阿爾金和高恨介紹:“裡面住的都是公家的人,白天都去為公家做事了,所以見不到人。”
他們找到一家門口,一個中年婦女正坐在長條石凳上對著石台埋頭挑揀什麽,阿爾金上前確認了,才高興道:“師娘好!”
那婦女抬頭一看,也連忙招呼:“是阿爾金啦,你怎麽來啦?”
“師娘,我們明天就要遊學了,伊麗和阿爾泰還在忙著準備,要到晚上才能來看你。”
“哦,為什麽派你先來,是不是因為你這段時間有進步啊?”
“有是有,不大,師娘,有件事要煩你一下。”
“什麽事?說吧。”
“我的衣服破了,煩請師娘幫著縫一下。”
“咳,這有什麽,你脫下來,我進去拿針線。”她一邊進屋一邊吩咐:“你回去問問大眾,有要縫的就都拿來。”
“哎,師娘,這台上是什麽種子,要不要幫你收起來?”
“是我收的花種,準備種的,你放那。”
“知道了,師娘。”阿爾金和師娘熱情的答著話,又輕聲問高恨:“怎麽樣,我說得沒錯吧。”待師娘出來,阿爾金將脫下的衣服遞上,又討好的問她:“師娘今天怎麽有空?”
“我這二天頭疼病又犯了,和上面請假在家。阿爾金啦,你人蠻活躍,就是不肯吃苦鑽研,要記住:至少不要和大眾的差距越來越大,要越來越小。”
“知道了,師娘,我現在已經開始努力了。”
“好,這衣服是怎麽破的?”
“師娘,這是新來的同學,我和他互相謙讓位置時,不小心弄破的。”
師娘聽了噗哧笑道:“你就會說謊,要是謙讓,身體就不會碰到一起了,是互相爭執的吧。”
“一點點不小心,師娘。”阿爾金賠笑道。
“這位新同學叫什麽名字啊?”師娘這才抬起頭來,笑眯眯地看著高恨問。
高恨連忙回答:“師娘好,我叫高恨。”
師娘聽了,忽然臉色大變,臉掉過一邊,惱怒道:“阿爾金,是你們想氣我?還是你們夫子想氣我?你們不知道我不願意見姓高的人的面、聽姓高的人說的話嗎?”
“沒有,沒有,”阿爾金慌忙站起來,結結巴巴道:“師娘,他是,”
“我不要聽,你讓他走!”
高恨本來滿心喜悅,怎聽之下,張口結舌,睜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他眼巴巴地看師娘,師娘已氣呼呼地轉過身去,她的身影和面容都變得模糊,隻可見石頭般堅硬的冷漠。他差點要哭出來,很想問她:“我做錯了什麽?什麽地方得罪了你?你為什麽要這麽羞辱我?”正好阿爾金在推他,他又盯著阿爾金看,也很想問阿爾金同樣的問題,當聽到阿爾金慌亂道:“你快走吧。”才猛然驚醒過來,腳一跺,轉身飛奔而去,身後的阿爾金隻瞧得張大的嘴巴,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從未見過跑得如此飛快的人,而且腳還有點跛。
高恨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跑的,一口氣也不知道跑了多遠、到了哪裡,他停了下來,因為無力再跑;他無力,不是身體無力,而是心力已竭,他實在頭昏腦沉、實在胸悶氣堵,所以力氣才忽然被憋沒了。
“天啦,怎麽會這樣?氣死我了!”他悲憤、屈辱、憋悶,從來沒有一個人當眾羞辱過自己,恩重如山的姨,目空於世的過真人、刁滑乖唳的阿猜、蠻橫無賴的無刑、陰險狠辣的吹家兄弟,就算媽媽死得冤枉,他那麽悲痛,甚至想拚命,他都沒有感覺到受屈辱;就算吹家兄弟曾使自己差點沾上糞便,自己的羞辱感也沒有如此強烈-因為他們那是無智、惡作劇,而不是像現在-一個自己很尊敬、很想親近的人,當面羞辱自己驅逐自己,冷酷而決絕!
高恨的頭皮陣陣發緊、鼻子呼呼喘氣,眼冒金星、耳中轟鳴,他咬牙切齒、他捶胸頓足,他想怒吼、他想發泄,他實在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腦海中又浮現出和師娘見面她忽然翻臉無情的一幕,想起來她當時臉都扭曲了,那是何等的怨毒!卻又有些熟悉,忙屏息思想,才發現地成夫子的態度、神色和語氣,他也是和石頭堅硬般的冷漠、也是和錐子一樣閃著寒光的眼神、也是沒有絲毫溫暖的口氣,他恍然大悟,身子情不自禁地一哆嗦:原來成夫子和師娘一樣對高姓之人深切怨恨,只不過竭力壓抑沒有表露出來而已。
天呐,高恨頭更大了,又快要哭出來了,問題如此嚴重,他不知道如何應對,不知道接下去怎麽天天面對內心非常怨恨自己的夫子。
“我不想見姓高的人的面,聽姓高的人說的話。”他品味著師娘的話,印象中似曾相識。
正在回憶,阿爾金匆匆找了過來,喘息著和他埋怨道:“你怎麽跑到這裡來,讓我好找。”
“別碰我,我再也不想見你的面,也不想聽你說的話。”
“怎麽啦?”
“和你在一起就沒好事過。”
“咳,你別往心裡去,師娘心裡有氣,但不是針對你。”
“那也要講理嘛,我問你:我做錯了什麽?我哪裡得罪她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高恨一氣之下,揪住阿爾金的衣領問。
阿爾金感覺到了他手上的力量,忙道:“你快放下,剛剛縫好,別又弄破了。”見他不肯放手, 便問他:“你父親死了沒有?”
“跟這事有關系嗎?”
“你媽媽死了沒有?”
“你在說什麽!”
“你家裡還有其他人死了沒有?”
“你再說一遍試試!”高恨目中如要噴出火來。
阿爾金卻漠然道:“師娘的兒子死了,是那大老高害的。”
“啊!”高恨手一松,氣也一下子消了許多。
阿爾金接著道:“忘了和你說,師娘和成夫子就一個兒子,也是隊員,非常優秀,因為大老高當政無道,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那也不能怪我,我也鄙視那個大老高。”
“是聽我們喊的口號才覺得的嗎?”
“不是,我知道那個大老高毀了基地,也毀了人類的希望。”
“是啊,師娘和成夫子失去了兒子,非常傷心,但他們更傷心更多人的兒子;更傷心基地被毀;更傷心人類的希望被毀,我理解不深,但聽伊麗和阿爾泰等人私下議論過,這種傷害,越是正直無私的人,悲痛越大,乃至深仇大恨!”
“我不怪師娘了。”高恨幽幽的道:“我真想好好的陪著她、安慰她,哪怕做她的兒子,但是那不可能,唉,你說你怕被夫子放棄,沒想到我才來二天,就被夫子和師娘厭恨,今後我怎麽辦?”
“只有好好表現、好好努力,反正大老高是大老高,你是你,心中坦蕩蕩,成夫子和師娘心底是明白的。”
“我怎麽攤上這種事,倘若因此不能當上隊員,我怎麽面對姨啊?”高恨一路上垂頭喪氣,隨著阿爾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