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情不暢,先發一通感慨道:‘老過這次不精明,面對正直空發威,他不曾折我先蝕,其乃無理對道德。’越想越沮喪,暗思得到哪處散心才好,一抬頭,看到不遠處的雋秀峰,心頭猛省道:‘阿湯那小子,出了那麽大的事,也沒有消息,不如到他那裡去瞧一瞧。’當下又釣回福孝的大駱駝,一並拎了他的屍骨刺,逶迤行至雋秀峰下,先自了望了德族人在山下的二處勞作地,一處耕種、一處挖洞,都沒有阿湯身影,估計其在山上,找個偏僻處,起雲履,上得山來,向著人聲處去:有最熱鬧的孩童教育場所、有炊煙鳧鳧的燒房、有整齊碧綠的菜畦、有柴火堆、蓄水池,不一而足,井井有條。行至簡易密集的人居棚,卻難見人影,我隻好大聲喊起來:‘阿湯、阿湯。’才喊二聲,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一個婦女,急忙來到我面前,阻止我道:‘住聲,不要打擾族長睡覺。’‘睡覺?’我抬頭看了看太陽,問她:‘現在還在睡覺?’‘族長病了。’‘生的什麽病?’‘不知道,從那裡回來以後就有了。’她說著朝元寶山的方向指了指,又神秘補充道:‘也不知道是氣還是愛?’正說著,居棚處隱約傳來咳嗽聲,那個婦女即刻面露喜色道:‘族長醒了,你先等著,我忙過了再叫你。’我目送她慌慌而去,再看咳嗽聲處,真的是阿湯出來,又有一個高挑女子踮著腳在為他戴頭巾,他好像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那女子卻堅持為他整理好才離開。阿湯可能剛才聽到了我的喊聲,也邊朝我走過來邊招呼道:‘老過,你來啦,你的雲履帶身上了嗎?’‘怎麽啦?’‘借來用用,省得上下山麻煩。’我聽後不由一愣,心想這阿湯也是老鱉老鳥,一見面就叫我老過,這才第二面,就管我借寶,也罷,你既然歡得下聲來借,我也拉得下臉來回,和他道:‘沒帶,等你病好了以後再說吧。’”
過真人說到這裡,看到高恨有些局促,拍拍他肩膀道:“我剛才那樣評價阿湯,其實沒有往心裡去,在外面遇到的人中,就阿湯和你一見面就喊我老過,說明你們和我是自然熟。”
“還有福族人中那個叫福陽的。”高恨提醒道。
過真人不屑道:“他不算。”
“為什麽?”
“因為他心不正。”
“呵呵,老過,你還挺拎得清,可能我和那個阿湯哥哥都是憑直覺,根據你的個性自然稱呼,否則你本來不太正經,我們正經稱呼你的話,那就摻假了,你說是不是?”
“所以我和你說我們都不要在乎嘛。我繼續說啦:阿湯見我回絕,既不追究也不生氣,又接著問我:‘咦,你怎麽也有一根屍骨刺?’‘噢,是福孝送我的。’‘哦,寶叔心胸真了不起,看來還真是只要心中放得開,身邊寶常在。’‘為什麽有這一說?’‘我們以前稱呼他為小叔,後來見他寶貝多,就戲稱他為寶叔,他之所以寶貝多難道不是他本來也不太在乎?對了,你來可有事情?’這個我路上就想好了理由,自然回他道:‘是小雨讓我來的。’他馬上有些不自在,和我含糊道:‘她的事你就不要再提了。’‘為什麽?’‘不為什麽,我想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才想通,再提起來,自找麻煩。’‘嘖嘖,你說得輕巧,是你跑到人家那裡去引起來的事情,喔,人家那邊二個人,一個被踢成重傷,到現在還臥床不起;一個被誤會、遭奚落,鬱鬱寡歡,你是想開了、沒事了,那人家呢?’‘咳,老過,對於寶叔,我不管怎麽都相信他,但是小雨,她肯定在算計我。’‘你憑什麽這麽肯定?’‘我把事情和你一講你就知道了。’‘你說說看。’‘這話還蠻長,先找個地方坐下再講。’阿湯正在張望,先前那個婦女又領了一個族人急急忙忙過來,歡歡喜喜上前,婦女放下手中的食籃,裡面有一隻湯罐,她恭恭敬敬地捧起來遞給阿湯道:‘族長,這是清湯,不油,你快趁熱喝下,肉還要再燉爛些,馬上就好。’阿湯接過湯碗,咕嘟咕嘟幾口喝下,吩咐道:‘肉等大夥兒回來一起吃吧。’‘有呢,有呢。’婦女說罷退下,跟著和她同來的族人上前,也是小心翼翼為阿湯擦臉、洗手、濯腳。我在一旁瞧傻了,眼珠子都差點掉下來,心中急問:‘這是阿湯嗎?他這個族長是怎麽當的?用的是什麽手段?’這裡剛忙好,後方送食的又接著跟上,愉快的讓阿湯享用美食,我在一旁又是看得渾身顫抖,從不信到羨慕到忌妒到沮喪,以至於獨自走到一邊恨恨不平:‘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這個阿湯何德何能,竟能把族長當成這樣?而我-’‘阿湯,好些了嗎?’我正在自怨自艾,聽到聲音,悄悄看時,果然是他媽媽,正由那高挑女子相陪,向阿湯走過去,親切地打著招呼。‘好了,媽媽。你吃過了嗎?我本來想等大夥兒回來一起吃的,他們又都勸我。’‘看,大夥兒對你多好!你既然好了,想開了,下面就要把族長當好,不要一遇到困難就打退堂鼓,一遇到挫折就不想乾,冷了大夥兒的心。’‘知道了,媽媽,我以後要和他們一起乾,我還要多打獵,讓大夥兒都吃上肉。’‘你就是打的獵物和天上的星星一樣多,肉堆得和山一樣高也沒有用,你知道這次仁吉為什麽讓揚子和岡邦閆合一起回來?’”
“仁吉?”醜娘聽到這裡,脫口問道。
“是的,你聽我往下講就知道了,他是阿湯的弟弟,怎麽了?”
“哦,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名字差不多,那你就接著往下講。”
“好的,那阿湯道:‘不是說為著照顧老祖宗、幫我們的嗎?’‘主要是幫你,你有什麽事情要多請教她,因為她來自先進。’‘好的,媽媽,其實不是我不想做,我也想像謝顯那樣一套一套的,又神氣又鎮定。’‘你就知道人家的好處,卻不知道怎樣去跟人家學習。’‘學不來的,媽媽,人家底子厚。’‘你指的是什麽?’‘你知道寶叔的姐姐曾經在一夜之間驅回來多少牛羊,數都數不清!還有謝顯有他爸他二叔寶叔那麽多能人撐腰。’‘胡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說謝顯有那麽能人撐腰,這不仁吉也派揚子幾個來幫你嗎?我們族人又哪個不為你撐腰?你是不是剛剛見好就欠打了?’那個揚子忙道:‘族長不要著急,其實要想做好族長就是要做到心中有一杆稈,無非是要對人和事能作精妙的安排。’‘你快說,揚子姐姐,但是虛頭巴腦的話就不要講了。’‘好,你先要給每個人安排恰如其分的事情,幾次下來,對於那些做得又快又好又有熱情的人要給予褒揚,以後多和他們接觸交流、商量事情;而對於那些做得又慢又次又懶惰的人就要即時批評指正,如果他們不能改的話,你就要遠離、疏遠、少接觸他們,這樣你就確定了可以幫助支持你的人。然後安排事情前你先聽聽他們的意見,再自己斟酌,安排的時候又要掌握好火候,既要保持先進者的熱情和上進心、也要同情和接受老弱部分,對於懶惰邪惡的部分當剛則剛。這樣一來,不就可以通過熱情先進的人做好事情,通過安排事情又能發現和鼓勵熱情和先進的人?’‘聽懂了嗎?我都聽懂了!’阿湯的媽媽雅雅看著阿湯不滿道。‘早就聽懂啦,媽媽,我已經在心中比照了。’‘那你自個多琢磨吧,對了,剛才有人找你,說是元寶山來的?’‘是的,就是因為上次那事,過來問問,人在那裡。’阿湯說著指了指我,雅雅道:‘他們自然叫人來說事,你是當事人,又是族長,要處理好,這天也不早了。’‘知道了,媽媽,我已和他說得差不多了。’‘你去吧。’二個女人離開。
阿湯和我招手,我正在惱火,非常反感他那老鱉老鳥的德性,站著沒動,但是他還不自覺,朝我招手,唉,算了,不和他這種沒教養的人計較,過去就過去吧。我走過去,阿湯和我道:‘老過啊,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怪我對你不夠尊重、不夠客氣、老鱉老鳥,但是我和你隨意、沒有拘束,說明我沒有拿你當生人看待,當你是自己的親人看待,如果我現在稱呼你是過爺爺、過前輩,我肯定不會百分之百和你講心裡話,就像你如果和我客氣、叫我族長,言行肯定也會有所保留。’小高恨,你聽聽,他和你的想法是不是一樣,我當時聽他所講,也就氣順了些,繼續聽他往下說:‘關於上次的事情,我經過回憶分析,認定小雨在算計我,你不肯相信,這樣,我正想明天到山下看看,就趁空講與你聽,讓你評評理,你看如何?’‘這還差不多。’我挺胸捋須道。他又接著誠懇道:‘你聽過之後,幫我回去該講的講、該勸的勸,我以後就顧不上他們那邊了,因為我之前三任三辭族長,但是族人還是待我這麽好、這麽信任,所以我要當好族長,要有責任、有擔當、又要有壓力,只能把以前的人和事忘了。’這小子,說得竟讓我又感動、又愧疚、心不在焉,隻好和他打岔道:‘晚上說不行嗎?’‘晚上山下的族人頭頭要上來議事,就明天定定心心的說吧,這樣,你先隨便轉轉,我還得去燒棚看看給大夥兒準備的夥食怎麽樣?孩子們今天開心不開心?一大堆事情呢!’他說完扔下我就走。看看,他也太不把我當生人外人看了!也不問一下我今晚的去留食宿,總不能讓我主動開口吧,不行,你精明,我也不能傻!我追上他道:‘我就和你一起看看吧。’
我一跟上,他就和我推心置腹道:‘老過啊,現在我真的上心,很想把這族長當好,讓族人過得幸福開心。我知道你也有老有小一大家,肯定過得興旺發達、和諧安定,你這個一族這長是怎麽做到的,把經驗傳授給我,記我學學?’我聽了一愣,隻好附和他道:‘我想想、我想想。’到了學舍,只見十幾二十來個大大小小的孩子正聚集在一起眼巴巴的等飯吃,一個個鼻涕拉掛、手臉龜裂,衣衫參差不齊、面黃肌瘦,一個高大的老人站在他們前面,抱著雙臂微微哆嗦地看著燒棚方向,見到阿湯來,邊走上前邊道:‘族長,你身體好啦?’‘叫我阿湯,昭爺爺。’阿湯先和他恭恭敬敬鞠躬,然後問他:‘你感到冷?’‘嘿嘿,年紀大了,不中用了。’阿湯抓過他手臂看看他,又轉過身去看看那幫孩子’,回過頭誠懇道:‘昭爺爺,都是我不懂事,不作為,讓你和孩子們挨餓受凍。’那個叫德昭的老者感動道:‘你知道了就好,好好乾,要比你爺爺、你爸爸都強!’‘嗯!’放下德昭,阿湯又領著我往燒房去,走過一段路才開始抹眼淚,我問他為什麽,他又拉著我哽咽道:‘老過,你也看到了,老的挨凍,小的挨餓,不似你們族中,肯定是飽暖無憂,老人安享晚年、孩子快樂懂事,我是族長我難受。’我隻好苦笑著安慰他:‘走,慢慢來、慢慢來。’到了燒房,有一個叫紅英的婦女帶著幾個老弱正在忙乎,看到他,也熱情招呼,他看看鍋中、問問倉廩,眉頭越皺越高。恰在此時,一個叫阿旺的中年族人扛著一頭獵物氣喘籲籲趕到,看見他也在,連忙高興地和他打過招呼,阿湯問他道:‘你怎麽這個時候上來?’阿旺笑道:‘族長,今天運氣好,打了二頭麅子,德琳長老讓我趕緊送過來整治,與你補補身子。’‘不要他這樣,我身體好了!’阿湯忽然大聲發起脾氣來,把身邊的人嚇了一跳,聽他暴躁道:‘你去和他說,都拿上來,不是我吃,是給他們吃,你們吃什麽我吃什麽!’他一指學舍方向,阿旺和紅英幾個互相望望,不知所措,阿湯的火氣小了,口氣卻還堅決:‘以後有肉,先老人、後孩子、再大人,你懂嗎?’見阿旺仍在猶豫,深吸一口氣,平複了情緒道:‘你父母也在,和昭爺爺、紅英奶奶年紀差不多吧,他們受了一輩子的苦,又吃了多少肉?我當族長,不讓他們吃上肉,隻管自己有飯吃,我還有良心嗎!’阿旺紅英等人這才明白過來,都感動得直流眼淚鼻涕,阿湯手一指阿旺:‘就你來,我讓昭爺爺和紅英奶奶拿主,因為他們對全族的老幼病弱最清楚,你隻負責做事,你行不行?’阿旺挺胸道:‘族長說的,要我死都行!’紅英以袖拭淚提醒阿湯道:‘族長,昭爺爺要看帶孩子呢,這是大事。’‘奶奶放心,我和媽媽說了,讓基地來的揚子去帶,她有智識,更好帶。’‘好,好,沒想到你考慮得這麽周全,我們都聽你的。’阿湯轉頭就走,又是走過一段路,才仰面長籲,抹過臉和我道:‘老過啊,你肯定在譏笑我,我當族長,只顧自己吃肉,族人卻連湯也喝不上!族人對我這麽好,我卻這麽自私!不比你們族中,族長英明神武、領導有方,帶領族人努力上進,至倉廩實、能知禮節,我真是慚愧萬分,你一定要教我啊!’我也連連抹抹汗道:‘走、走,不急、不急。’又不知他還要到哪裡去,又將發什麽感慨,還是趕緊脫身,就拍拍他肩道:‘你先忙,我也息息,回頭自己到燒房弄點吃的。’‘也好,我得陪媽媽吃飯,再和她商量商量。’
我自去一邊反省對比,回避阿湯的情緒。夜幕降臨,大孤台上黑燈瞎火,很是寒涼,孩子們都已入睡,少了很多喧鬧,但有大人們還在走動,互相安慰問候,總體說來,這裡很是清苦,卻又讓人感到踏實溫馨。我在暗處遛達,觀察一切,直到台邊上下口處有人說著話上來,才知道他們還在等著一件事情,但見他們熟門熟路地走向阿湯的居所,一陣爽朗客套後,又都走向後面偏僻處。莫非他們有什麽緊要的事要談,才這麽秘密?我這樣想著,快速行動,搶在他們之前埋伏,卻聞到一種異樣的味道,待眾人到得面前,才知道阿湯在這裡方便,隻得心中喊著齷齪,趕緊撤至上風口。那些個人都不嫌棄,圍著阿湯,匯報起事情來,阿湯聽了以後,開始逐一評價。只聽他先道:‘德琳叔啊,我讓阿旺給你帶的話你怎麽看?’‘族長深明大義,我們感動萬分,高興不及,照做就是了。’‘聽說你們這二天獵狩不順當?’‘最近猛獸泛濫,德彪、雙喜幾個上了年紀,跟不上,所以影響了行動。’‘你這個話我就不愛聽,我們當頭的逢事要自找原因,不能推諉,要多動腦筋、準備在先,那些凶猛玩意兒打回來是為了看還是為了玩,所以今後出獵,只要吃草的,不要吃肉的,我只要實惠。’‘好的,族長。’‘德懷,你那個窖洞還得挖,本來我也嫌煩,心想搭房不是更快更省,但這天氣竟似一年比一年冷,白天我看到昭爺爺都禁不住直打哆嗦,如果窯洞挖好了,天就是再冷也不能冷到地下去,老人和孩子就有了一個保障。’‘族長,我們不嫌累,就是人少、器械不好,著急不來。’‘嗯,盡力吧,德前、德厚,你們那塊怎麽樣?’‘族長,不是吹牛,我現在心裡有底了,從今年收成來看,以後大夥兒吃飯的事情你就不要發愁了。’‘我可以聽你的,但大夥兒的口糧不是口頭上說說的,馬虎不得!你看你那一組挖的墒就歪歪斜斜,深淺不一,一看就是在應付差事。’‘誰說的,老二,你在族長面前說我的不是了?’‘你不要怪德厚,沒他的事,我要是什麽都不知道,還當什麽族長!大家都是為族中做事,不是做給外人看的,一個人偷懶,其他人就要跟著受累,所以都得打起精神來,你只有努力才會自己尊重;你只有優秀才會別人尊重!我本來也想去求人家支援,但是心中沒底氣,就像小四來找我說事,我就不大理他。’‘族長,我在這兒呢,你為什麽看不起我?’‘你在啊,我正要找你說呢,因為你亂吐痰,和你在一起,站腳的地方都沒有。’‘族長,我痰多有什麽辦法?’‘痰多?你吃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幹什麽?阿旺,我和你說,以後宰殺時把不乾淨的部分扔掉或埋掉,別再給小四他們,以為做好人,那是害他們。’‘知道了,族長。’‘還有,小四,你那個狗爪子也常洗洗,不然就是在往你的肚子裡送痰。’‘我聽你的還不行啊?’‘還有呢,你動不動就去掏褲襠,好像你那兒多大似的。’‘我那兒癢。’‘癢?你不會去洗啊,和你那狗爪子一起。’‘族長,你也不能全怪他。’那個叫德厚的族人道。‘怎麽啦?’‘嘻嘻,他和我們一樣,想女人呢,他最忍不住,隻好動手了。’‘這個倒是最大的問題,不過我現在有一個忘年交,他是大能人,回頭我看看他能不能幫上忙?’我聽到這裡,知道他又想到我了,唯恐他看到,趕緊走開,耳不聽為淨,一路上心中直嘀咕:‘這個阿湯,真是越來越看重我,像什麽?是不是像:我是花來他是蜂,我是藥草他郎中;以為我甜又解毒,半是攻來半是用。 ’隱約聽到他講:‘其實我早就好了,就是想找個後進的人來親自督促一下,小四,就是你了,拿水來我洗一下,扶我起來,其他人都回去吧,明天還要乾活,等大夥兒都有成績了,再排功勞、喝肉湯。’
來日,阿湯和我下山,沒等他請教我什麽,我倒先請教起他來:‘聽說你批評德前挖墒不如德厚,你怎麽知道的?’‘呵呵,你也知道啦?我在大孤台上多看幾眼,不就清楚了。’‘那還是你眼力好,那你還說我有大能,又怎麽知道的?’‘你又不是福德山的人,一個人能到這裡,還這麽灑脫自在,不是神仙也差不多了。’‘有見地,阿湯啊,其實我蠻佩服你的,你年紀雖輕,但族長當得挺威風的。’我是由衷地表揚他,沒想到他馬上停下來,抓過我手,和我訴苦道:‘老過,你就不要再笑話我了,我就一井底之蛙、籠中之鳥,長這麽大沒離開過福德山,以前緊張的時候還憧憬憧憬,期望機會,現在事消人定,歸於太平,身上卻多了副擔子,看來這一輩子只能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抖威風了,不像你,在家學而思,出來觀而問;在家受尊榮、享天倫,出來看世界、交朋友。’他說完滿臉洋溢著羨慕之色,我眼睛雖然銳利卻敵不過他的熱情,內心雖然強大卻敵不過他的真實,隻好和他鄭重表態:‘這樣,阿湯,以後哪天你想出去,只要和我說一下,我必定相陪!’他又感動得握緊我的手,我連忙提醒:‘你和小雨究竟是怎麽回事,憑什麽說她在算計你?’他才松開我的手,輕輕松松地歎息一聲道:‘你聽我說,’”